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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特選白米飯先生》 / 辛卉 / 第16章 / 共21章

他如她所願的稱讚她,令她頗爲意外。

翎淑抿着脣,抑制住不斷往上揚升的嘴角,心中的小鹿正快樂的奔跑,失控的橫衝直撞。

回來臺灣後,他的嘴巴倒是變甜了。即使今天他穿的是服務生制服,白襯衫、黑西褲,再繫上黑色領結,頭髮也刻意梳理過,卻更突顯他的立體五官,讓他看起來俊挺爽颯,他的好身材穿什麼服裝都十分出色。

若非清楚他的“底細”,她會以爲他是哪裏來的富家少爺,身邊還會圍繞着一羣美麗的富家千金,在那樣的場景中,她應該變得微不足道,無法吸引他的目光,讓他多駐足一秒吧。不過,想象只是想象,現在他就站在她面前,雙眼只看着她。

沉默片刻,翎淑吶吶地說了聲謝謝,粉頰染上淡淡的紅暈。

白緒忠向來話不多,但不想就這樣與她話別。“你……你來這裏該不會也是研究妖怪的吧?”支吾半天,他只想到這個梗,以開玩笑的口吻說道。

明明不好笑,翎淑卻很樂意回答他的問題,因爲她也跟他有相同的心態,希望能多和他相處一會,哪怕是一分鐘也好。“派對主辦人是我大學死黨的老公的親叔叔,她邀我來玩,說是要讓我見見世面。”

說穿了,這個派對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她其實知道好友硬拉她來的目的,不外乎是想幫她製造多認識異性的機會,看她能不能墜入愛河,早點結婚,撕下單位身公害的標籤。

平常她很排斥這種邀約,這回也不曉得哪根筋不對勁,稍做考慮後便答應好友來參加有錢人的party,天曉得唯一一次反常,竟讓她碰上來這裏當服務生的他,巧合到宛如經過細心安排似的,又或者,冥冥之中已有定數,緣分牽引她來此見他一面……白緒忠專心聆聽她的聲音,一個月前的相處點滴湧上心頭,令他莫名懷念。

“來這種地方,幹嘛還帶着玉石?”他問她,儘管他自己也隨身攜帶着。因爲它的確意義非凡,總覺得隨意亂放,辜負婆婆的一番心意,好象會受到亂七八糟的詛咒和報應。

“就是想帶着,不行嗎?”她答不上來,於是籠統的搪塞了句。

“隨便問問而已。”他挑了挑眉,一派無所謂的模樣。

交談告一段落,兩人對視一眼,無言以對,卻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靜默之中,翎淑手提包裏的手機響起,她怔忡須臾,才連忙打開提包,接聽來電,她捂着話筒,壓低聲調向好友敷衍了兩句,很快掛斷。

這時,白緒忠也被叫去其他區域服務,雙方連句招呼都來不及說一聲,就倉促分離。

兩人的偶然巧遇,再度劃下不甚完美的句點,不了了之。

翎淑望着他走出視線範圍,不由得悵然若失對於好友要介紹給她認識的青年才俊,她絲毫不感興趣,意興闌珊起來。

後來她才恍然大悟,這根本就是一場變相的相親大會!男方都是知名企業的菁英份子,據說年新都有好幾百萬,有房子、有車子、有銀子,是衆人心目中的黃金單身貴族。

然而,當對方得知她的興趣是研究妖怪時,莫不露出驚恐的表情,好象她在瞬間也變成三頭六臂的妖怪似的。

看他們皮笑肉不笑,僞裝鎮定的樣子,翎淑沒有太多情緒反應,也不覺得受到傷害,畢竟這種情況她遇多了,習慣就好,難過也是枉然。

只要她一天不放棄當民俗學者,繼續投入妖怪研究的行列,這種情形永遠都會一再發生,無可避免。

“再見最後一個!這個再不來電,我發誓以後都不會雞婆管閒事,從此退出紅娘界!”翎淑的好友芳琦對她進行遊說、慫恿。

“芳琦,你沒看到他們一副見鬼的樣子嗎?多見多傷一次心。”

翎淑噘起紅脣,小小抗議了一番。

當然,傷心只是用來遏止好友過度熱心的說法。她要真這麼脆弱,今晚她的心大概已經被打擊得滿地碎片了。

“是他們有眼無珠。不要也罷!”王芳琦勸說着。“這是最後一個,他是我老公的大學堂弟,爲人挺風趣,我曾經跟他提過你,他直誇你特別呢!”

翎淑不怎麼相信,認定是好友加油添醋,說來安慰她的。

見她沒回應,王芳琦知道她妥協了,相識多年,彼此的脾性都摸得很清楚。

翎淑默默跟在好友身後,終究不忍讓好友失望,她做好被當異類的心理準備,見完她就可以解脫了。

剛出完任務回到事務所,白緒忠站在門口張望了好一陣子,並未看見任何人經過,他皺起眉頭,心裏始終不太舒坦。

這一段時間,只要他外出,都隱約感覺有人在跟蹤他,當他留意到而停下腳步查看,卻沒發現可疑人物尾隨其後,令他心生困惑。

他堂堂一個大男人,既沒穿金戴爭、以名車代步,自認爲行事也頗爲低調,卻莫名其妙遭到跟蹤,實在匪夷所思。

“你站在這裏做什麼?當門神?”社長夏爾治走到他身邊,拍拍他的肩,關切道。

白緒忠不領情的撥掉他的手,默不吭聲的走回座位發呆深思。

“對了,中午有個馬小姐來找過你。”夏爾治跟了過去,把訊息告訴他。“就是妖怪研究學會的那個馬小姐吧?原來是個清秀佳人,又客氣又有禮貌,是我喜歡的類型。”

白緒忠心頭一震,暗地裏喫了一驚。“結果呢?”他故作鎮定,淡淡的追問。

“聽說你不在,她一臉失望。”夏爾治轉述道,不忘觀察他的表情變化。

白緒忠垂着眼。“她沒說什麼嗎?”他很在意。

“沒有。”夏爾治簡潔的回答,頓了一下補充自己的想法。“感覺上,她純粹只想見你一面。”

白緒忠哼了聲,沒表示意見,卻兀自揣測她到事務所找他的用意,然後心跳快了幾拍。

“是不是該多訂一條規則:禁止和僱主有感情上的糾葛。”夏爾治眯起眼,似乎認真的思索可行性。

“你好吵,離我遠一點。”白緒忠沒好氣的命令,完全逾越員工該有的語氣。

夏爾治一笑置之,毫不計較他的無禮。有感情困擾的人,情緒總是壞了點,這一點他能體諒。

他很識相的不再多說,到露臺上抽菸。

他一走,白緒忠才得以喘一口氣,整個思緒都在馬翎淑來找過他這件事上打轉,他百般好奇,有所期待……

翌日,白緒忠被社長派去稍遠的地方買某家現點現做的速食,他踩了十幾分鐘的腳踏車才抵達目的地。既然到了,他乾脆順便餵飽肚子後,才拎着社長的餐點,慢慢騎回事務所。

一來一往,拖延了將近一個鐘頭的時間,不是存心報復社長夏爾治指派他買東西,他沒這樣的心眼,單純只是肚子餓了先填飽再說。

一進門,社內的同事薛楚衛使告知他,有個女人找他,正在會議室裏等着。

聞言,白緒忠直覺認爲是昨天來過的馬翎淑二度來訪,不禁喜形於色。他拋下裝着漢堡飲料的紙袋,往會議室走去,會見來者。

他興沖沖走進會議室,視線直接望向接待客人的真皮沙發。“你回來啦!孫小姐等你好久了,你們慢聊。”百般爾治對着沙發上的女人頷首致意,接着退出會議室。

白緒忠睨住女人,俊臉罩上一層冰霜,眸光轉爲深沉,一顆心倏地往下墜。

“緒忠,終於見到你了,好久不見。”孫若潔站了起來,略顯激動。

白緒忠面無表情,一語未發,與其說是冷靜,不如說是太震驚而不知該作何反應比較貼切。

他沒想到背叛自己的未婚妻,會突然主動找上他,還有臉面對他。

“你過得好嗎?”孫若潔微笑道。

他努力剋制翻湧的情緒,冷冷地質問:“你怎麼找來這裏的?”

孫若潔咬了咬下脣,據實以告。“我請了徵信社調查你的下落。”

所以這陣子老是覺得被跟蹤原來不是他多疑或神經過敏。“找我幹什麼?想看看我有多落迫?”白緒忠冷嗤一聲,諷刺道。

回過神後,白緒忠這才赫然覺得她的出現,深深刺激着他,怨懟的、憎惡的、傷痛的種種負面感受,一股腦衝上心頭,完全打亂他的步調,無法冷靜。

“緒忠,我怎麼會那樣想呢?我當然希望你過得好呀!”孫若潔反駁、辯解。

“你知道我有多盼望見到你嗎?你失蹤之後,我緊張得睡不着、喫不下,今天終於見到你,你知道我有多開心嗎?”她強調着,吐露她的感情。

他完全沒察覺自己咬緊了牙根,臉部線條十分緊繃。

“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快發狂,我不明白你爲什麼時候一聲不響的離開,把大家都嚇了一跳,擔心得不得了。”孫若潔逕自往下道。

凝視着差一點成爲他妻子的女人,白緒忠眉頭深鎖,試圖分辨她話裏的真僞。

“緒忠,這些日子以來,我一直都在找你、想着你……”孫若潔擰着眉,語調提高了幾度,在高聲疾呼的同時,乘機朝他走近。

白緒忠瞥見她眼裏有淚光閃爍,頓時陷入迷惑。

“緒忠,我真的好想你……”見他呆立着,孫若潔主動撲進他的懷裏,傾訴情衷。“沒有你的日子有多難熬,你知道嗎?”說着說着,她伏在他的胸前低聲抽泣起來。

白緒忠的眉間幾乎要擠出苦汁來。“你的話我需要仔細再想一想。”良久,他勉強開口,嗓音彷彿從地底深處發出來,沉悶而飄渺。

“緒忠,我不懂你爲什麼不告而別?你怎麼可以這樣丟下我不管……還有你的家人、你的事業,你都不在乎了嗎?”孫若潔啼哭着,指控他的無情。

他忍痛退出與成全,如今竟成爲遭受指責的罪行,他從受害人演變爲加害者,揹着他偷情的女人,反過控訴他無故拋棄。堅信的事實忽然全被推翻,嚴重衝擊着白緒忠,讓他的心破了一個洞般,先是劇痛,然後麻痹。

難道,當年促使他離家的理由,純粹是他的誤解?他的眼睛、耳朵,全被矇騙了嗎?真真假假、孰是孰非?徹底令他迷失、困惑、茫然。

“緒忠,我愛你。”孫若潔擁得他更緊,似要把自己揉進他的身體裏。

軟儂的告白飄進他的耳裏,讓他的心底一顫,某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彷彿被喚醒。

懷中的女人,依舊是他所深愛的嗎?是他誤會她了嗎?白緒忠思緒紛亂,一時間失去了判斷的準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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