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氏不加思索地予以反駁。「不行!這事不能夠驚動衙門,更不能讓黑焰司知道夜語失蹤了。」
「爲什麼?」葉世羣握緊雙手,直視着孃親,無法理解她阻止他的用意爲何?
「傻兒子,你忘了黑捕頭體格健碩,又擁有一身絕世武功嗎?萬一不小心惹惱他,咱們的下場將會很悽慘。」席氏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光是想到黑焰司那張冷臉,她就覺得從頭涼到腳。
夜語是他至交好友的妹子,她失蹤,黑捕頭肯定不會坐視不管,更不會放了他們母子倆,畢竟他們可是始作俑者。
葉世羣低着頭沉思了片刻。「娘所言甚是,是孩兒思慮不周。」
席氏對兒子點點頭,眼中寫滿讚賞。她的兒子長大了,不會再衝動行事。
「兒子,你就別擔心了,咱們仍然可以自個兒派傭僕們出去找人。」席氏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隨口搪塞着。
她可是一點兒都不希望大夥兒找到席夜語。
葉世羣勉強扯起一抹笑容。
他暗忖,無論找遍天涯或海角,他絕對要找到席夜語。
席夜語一出葉府,就運氣不好地碰上一羣惡霸。
這羣惡霸因爲急需一筆錢喫喝玩樂,便將她捉起來,賣給醉香樓的老鴇。
老鴇見她長得天姿國色,又是一名清倌,肯定能夠替她賺到一大筆錢,便將席夜語關在柴房裏,準備替她物色一位權大勢大的客人。
她的四肢被綁了起來,嘴裏塞了一條布巾,即使想喊叫也叫不出聲音來,只能驚恐地蜷縮在地上,心中不斷吶喊着。
黑捕頭,快來救救我!
明知道這樣的吶喊根本不可能會實現,她還是在心裏不斷地重複着這句話,嘴裏喃念着黑焰司的名字。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這世道有多麼地險惡,人心有多麼地難測。
以前的她太天真了,難怪黑焰司會要求她要自食其力地過日子,目的也是希望她能夠有所體悟。
黑焰司雖然無情,但他的出發點卻是好的。
當夜色越來越黑,她心中的恐懼感也越來越擴大。
她渾然不知,她一心期盼着能前來救她的男人,正好來到醉香樓的前廳,被衆花娘們給團團包圍住。
前廳裏,黑焰司怒氣衝衝地瞪着傅老爺,沒想到他竟然想用美色來賄賂他,請他替被關進大牢的兒子關說,減輕他的罪刑。
原本,他只是想弄清楚傅老爺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沒想到,他竟然敢帶他來這煙花之地?
但既然已經來了,他打算隨遇而安,清查一下青樓裏是否有販賣人口的不法情事。
「黑爺,這醉香樓裏頭的姑娘個個如花似玉,您看看有沒有中意的?」傅老爺端着笑,一臉諂媚。
黑焰司板着一張冷臉環視周遭一圈,心裏陡然升起一股厭惡感。
與席夜語一比,這些濃妝豔抹又舉止做作的女人們讓他看了只會倒胃口而已,如果不是爲了查案,他還真想轉頭就走。
而圍繞在他身邊的花娘們,一方面畏懼於他全身散發出來的威嚴肅冷氣息,一方面又着迷於他混合着俊逸及剛毅的獨特臉龐。
大夥兒都心知肚明,他絕對是一位能夠令女人們神魂顛倒的男人,只是他冰冷的氣息卻令人望而生畏。
衆人對他是又愛又恨,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現場的氣氛還挺詭異的。
「傅老爺,你的心意本捕頭心領了。」他微勾脣,似笑非笑地說着。
老鴇見狀,忙不迭地走上前與他裝熟。
「我說黑爺,敢情您是嫌咱樓裏的姑娘們不合您的胃口,這不打緊,奴家這裏還有新鮮貨,保證能夠讓你滿意。」
她以繡帕摀着嘴輕笑。
「新鮮貨?」他挑起一眉,狀似很感興趣的樣子。
老鴇見他似乎挺感興趣的,便附在他的耳邊悄聲說:「這名小姑娘因爲急需用錢,今天才被奴家買下來,還是個清倌,如果黑爺有興趣的話,奴家可以替黑爺安排。」
老鴇心下暗忖,男人就是男人,即便是官差,即便裝得再清高,來到這裏還不都一個樣,像急色鬼似的。
「喔?今天才買來的。」該不會是逼良爲娼?
他不禁爲這名苦命的小姑娘感到無奈與唏噓。
「對啊!這小姑娘長得可漂亮了,膚若凝脂,滑嫩得像掐得出水來似的,簡直就是玉雕般的人兒,遇上黑爺,算她有福氣。」口若懸河的老鴇說得口沫橫飛,連喘口氣都不用。
「行!本捕頭就見見這位小姑娘。」他雲淡風輕地應聲。
瞧老鴇說得天花亂墜,他就不信這名小姑娘真是人間絕色。
再美的姑娘,進了青樓,也會成爲庸脂俗粉。
「好的、好的,那就請黑爺移步,隨奴家來吧!」老鴇歡喜地率先往前走去,帶領他來到一處僻靜的樓閣。
傳聞,衙門裏的胥吏、官爺們,每個人都撈了不少油水,這位黑爺身家必定豐厚,說不準他心情一好,會一擲千金也不一定。
思及此,她的嘴角越彎越高,掩不住一臉歡快之色。
像這種清倌最搶手了,她們未經人事的身子往往能夠賣到好價錢。
一踏進這座樓閣,迎面撲來一陣濃郁的香味,讓黑焰司忍不住揪緊眉頭,直想轉頭離開。
他沉下臉,跟隨着老鴇走進樓閣最裏頭的小房間。
「黑爺,小姑娘就在裏面,奴家不打擾黑爺雅興,先退下了。」她掩嘴竊笑,踩着輕快的腳步離去。
心想,事成之後,就有白花花的銀兩入袋了。
老鴇走後,他緩步走進昏暗的房間,隱約看到牀上躺着一名女子,她僅着一襲薄紗衣裳,雪白的肌膚若隱若現,身上散發出淡淡的花香味。
他突然覺得,這股花香味有點熟悉。
聽到房門口傳來腳步聲,鼻端還飄來一股獨特的男子氣息,席夜語警戒地蜷縮着身子。
受到極度驚嚇的她,手腳雖然被鬆綁了,但由於先前被綁太久,只能以虛弱的聲音驚恐地喊叫。「誰?不、不要過來。」
她的聲音虛軟無力,一點威嚇力都沒有,反而像是欲拒還迎。
黑焰司的腳步頓了一下,接着,反而大跨步往牀沿移動。
「這是妳們這些清倌的一貫伎倆嗎?」他冷嗤一聲。
這些身處煙花之地的女子果然很會裝模作樣。
「不!你再靠近,我就、就……」
話未竟,黑焰司的身形就倏地出現在她面前,大掌箝握住她尖細的下巴。「就怎樣?大爺今晚已經買下妳了。」
他仔細地端詳着她的臉龐,在見到熟悉的小臉後,他驚訝地放開她,倒抽了一口涼氣。
「席姑娘?!」
怎麼會是她,她怎麼會出現在醉香樓?
一股怒意油然而生,讓他的胸口漲滿怒氣,他咬牙切齒地瞪着她,不解她爲何自甘墮落?
難道,她是爲了湊足一千兩,逼不得已之下才賣身給青樓的?
「黑捕頭,請你……聽夜語解釋。」她艱難地伸出顫抖的小手,想觸碰他。
沒想到,他卻嫌惡地撇撇嘴,動作迅速地跳離牀沿,往後退了幾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她的所作所爲,讓他感到厭惡及不齒。
「席姑娘,妳讓黑某太失望了。」他的神情如冰似霜,口氣充滿嘲弄。
怕他一氣之下轉身就走,席夜語用盡全力,想移動自己的身子,希望能阻止他離去,但手腳虛軟無力的她,因爲先前被綁太久,力氣盡失,不小心摔下牀去。
這聲巨響,讓已經轉身的黑焰司不得不停下急欲離去的腳步,回過頭來查看她的狀況。
「妳怎麼樣?」情急之下,他還是蹲下身,並將她扶起來。
「我……我四肢虛軟,痠麻無力,動不了。」她嘶聲說着,臉上的表情因爲痛苦而扭曲。
「什麼?」他驚訝地瞠大眼,胸中怒火更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