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孫朗成年後幾乎沒有來過速食店,甚至兩手油膩膩的喫着買來的豬排堡和可樂。
玻璃窗外的雪早就停了,天藍得像一塊易碎的玻璃。
杜曉算很認真的在喫她手上那整整有她的臉蛋一倍大的垃圾食物,喫得津津有味,香酥的麪包屑咬在她嘴裏,醬汁流滿她的手指,她吸允着,那麼自然,並不因爲身邊的人是他稍微淑女一點。
“慢點喫,又沒有人跟你搶。”他替她把被風吹亂的髮絲挽到耳後。
“不快點喫,冷了味道就沒那麼好了。”嘴裏塞滿食物,她還想雞婆的替他打開包裝紙。
他讓她忙,享受她給予的體貼。
她對這塊上東區很熟,哪家的東西好喫,哪裏的口味特殊,看見新奇的店就貼着臉往人家裏頭瞧,貼成大餅臉也不覺得醜態。
這上東區,只差不是自家廚房。
滿足了食慾,她比較沒有那麼強的警戒心,會一樣樣的把人家的缺點指出來,酸黃瓜酸度不夠,肉片醃的時間不夠長……
他對她好奇了,正確的說應該是更加的好奇。
喜歡她不是一兩天的事,只見到她,他就變得不像自己,像回到傻瓜似的少年階段,似乎沒有什麼可說的,可嘴裏就是停不住,什麼雞毛蒜皮的小事也能提半天,就算坐在這人來人往,小鬼集中營的速食店喫東西也不覺得無聊。
他知道她在自己心上的分量,那重,連他自己都還不明白,也無法斤稱。
可是她呢?
唉,那模樣就只是個孩子。
“你對這裏很熟?”
“嗯啊,我在東河那住了六、七年。”
“可是我認識你的時候在臺灣。”
“我剛逃……剛回去沒多久。”把玩喫完的包裝紙,她眼神迷離中帶着隱隱的痛。
“你在這邊有親人?”東方孫朗沒有忽略那個“逃”的關鍵字。
“就剩下一個妹妹。”
東方孫朗把她的臉扳過來,用拇指腹一點一點擦掉她脣瓣的芥末醬,“發生了什麼事情讓你從這裏逃回臺灣?”
難怪她之前的反應那麼大,知道被帶回到美國那絕望的神情,原來並不單純只是因爲不經同意還有被太子用那麼粗爆的方式給帶來。
“都過去了……”被東方孫朗那麼親密的對待,她卻沉浸在噩夢的過去裏,早忘了要臉紅心跳。
她連回想都不願意,只要思及那個人的那張臉,她的背後便密密麻麻出了一片汗。
東方孫朗沒追究,他看得出來那所謂的過去對她的影響力。
他看自己的指腹,那麼曖昧的動作,她還無動於衷~~~最後他把拇指伸進自己的嘴,把那一點點芥末喫掉。
杜曉算不止慢了半拍,她瞠大眼,圓滾滾的眼睛看着東方孫朗的動作,低聲尖叫了聲,握在手裏的薯條爆了一桌子。
“我是個專情的男人,如果愛上一個女人會愛很久。”
他安靜的跟眼融融的堆着她看,那裏面藏着千言萬語和無數祕密。
杜曉算的耳朵慢慢紅了,人卻很不捧場的撲哧笑了出來。
“想不到你也有幽默感。”
“很高興能讓你發笑,不過我真的是很專情的男人,還有些保守跟老舊。”
他沒能說完,杜曉算已經捧着肚子翻下椅子。
砰然的倒地聲嚇到了再遊戲區玩樂的小孩還有大人。
真的糗大了。
她的表情很痛苦。
“怎麼了,摔倒哪?”東方孫朗可沒想到她是這種反應,心一緊,居然繃上了喉嚨。
他趕緊把她抱起來放在大腿上,也不管是不是公共場合,一雙手到處撫摸探視,怕她傷了哪裏不自覺。
“你不要……亂摸……拜託,放我下來……”她咬牙,一臉驚慌。
“你確定沒有摔倒哪?你緊張什麼,我又不會在這裏非禮你。”
啊,杜曉算抱着頭,這男人,當着那麼多人口無遮攔,好想……好想打他啊!
東方孫朗根本沒看到她已經燒起來的臉蛋還有那想殺人的模樣,還試着扳動她手腳看看有沒有骨折。
“拜託你……我好得很,我肉多,我比較怕地板會破洞。”倒地是屁股痛還是翻了個筋斗時候拉到頸部的痛她已經完全搞不清楚,唯一明白的是這家店她以後不來了。
“回家吧。”他做了決定。
“我的腿沒壞。”他到底想怎樣……
“我說過我很老舊也很古板,這時候女人就應安靜的讓我發揮騎士精神纔是,不是嘰裏呱啦的在我耳邊製造噪音。”他訓她,健步如飛的離開速食店。
他聲音的低柔透着無奈的寵意,磁沉的從振動的胸腔迸發出來,就算罵人,也很是動聽。
杜曉算安靜了。
許多複雜的感情一下湧了上來。
孤獨卻要裝着不怕,那種在命運前苦苦掙扎的無奈,讓她的心比同樣年紀的女孩子還要憔悴,但是他的懷抱那麼強壯溫暖,她靠一下,沒有關係吧。
揮手叫計程車之前,東方孫朗感覺到懷裏的她僵硬的身體軟了下來,雙手勾住他的肩,像小貓偎了過來。
從來沒有一個肩膀是屬於她的,她心裏酸酸,漲漲的,像被某種東西塞得滿滿的,鼻子慢慢地紅了。
就這樣借靠一下好了,一下就好。
好溫暖
***
東方保全的情報系統遍佈整個歐美,甚至可以深入俄羅斯,第三國的諜報網。東方孫朗看這電腦熒幕上即時送過來的資訊,一張杜曉算的大頭照,頭戴廚師帽,身穿五星級飯店廚師白色衣服,手裏捧着一個看似沉重的獎盃,那時的她年紀應該還很小,眉眼間都是稚嫩青澀和輕愁。
有段時間她很頻繁的參賽,從十五歲到二十歲,網頁上密密麻麻大大小小賽事,她不是得冠,要不就得金。
這麼輝煌的過去,她卻隻字不提。
“我說你在看什麼,看得這麼專心,我讓湯特助來叫你,她卻說你吩咐不要打擾,這是怎麼回事?”
沒有他命令敢這樣就推門進來的,只有雷克斯。
他向來視規矩爲無物,不過……東方孫朗督他一眼,來的正好!
“依照你在餐廚界的資歷,你對她有印象嗎?”
他活躍的雖然是意大利料理這一塊,同爲掌廚的美食家對烹飪界至少應該有所耳聞。
“你在研究這個,她是誰,一個臭小鬼~~慢着,這金星是世界廚師協會的認證許可,那徽章只有被他們那羣老妖怪認可的種子精英才能拿到,哪可得參加無數次的競賽,還要次次得金纔行。”他靠在桌子上如數家珍,眼睛死瞪着熒幕裏年幼少女胸口的一塊金色星星。
“你知道她是誰?”東方孫朗明知故問。
“你白癡喔,上面不寫了,亞洲第一天才少女廚師杜曉算~~靠!”他亂沒形象的吼叫,拳頭一錘,桌上的東西都跟着跳了起來。“我就覺得她眼熟,不過沒想到是她。”
“怎麼回事?”東方孫朗雙臂交抱了起來。
“這說來話長,我也都是聽來的。”被渲染過的事實可信度很低啦。
“我要聽。”
“幹麼那麼執着。她背後的那個人是世界廚師協會的亞太區主席,挺能呼風喚雨的,也有這一行的人說這女孩能拿到十冠十金,至今沒有人能夠破的記錄,靠的就是葛裏多這個靠山,那傢伙住在old money區,他能言善道。支持他的金主也不少,風聞他到處網絡天才型廚師人才加以訓練,誇口要用料理稱霸世界。”
一個有仇必報的小人,果然人太有錢精神都有點問題。
“老錢區……鄰居啊。”東方孫朗不爲所動。“那小算是怎麼離開他的?”
“這你就要自己去問她了。”
“你喫過她煮的料理,你的舌頭覺得呢?”
“好喫!真好喫!我說她什麼時候在下廚弄幾道菜來喫?”雷克斯不得不承認不管是用眼睛看還是用嘴巴品嚐,杜曉算的家常菜一下肚,很能撫慰這兵荒馬亂人世裏枯槁的靈魂。
他真的這樣覺得,所以,連他都想靠近她。
“她不是你的廚師。”東方孫朗拒絕。
“小氣!”
“我就是小氣,她是我的人,不給人使喚。還有,葛裏多隻要不犯到我的頭上,我可以什麼都沒看到。”楚河漢界一向很清楚,但是一旦有他放在翅膀下想保護的人,也不會允許誰來動他。
雷克斯嗅出了某些他之前沒有察覺的味道。
男女之間的荷爾蒙,難道他晚了一步?
這時,湯特助敲門進來,目不斜視的給了東方孫朗一張字條。“樓下教頭說這是你要的資料。”
“謝謝。”
教頭,東方邦情報網裏的駭客高手,就算他想要美國國務卿在家裏穿內褲的鏡頭,他也能變出來。
湯特助點頭出去了。
字條上面是葛裏多的名字,還有參加派對時被人用遠距離手法拍攝下來的照片。
一個滿頭白髮貌似慈祥的老人。
“這件事先到這裏爲止,你不要說出去。”算時間套房裏的睡美人也該醒了,他得去看看。
雷克斯無可無不可的點頭。
“對了,你找我有事?”
“你愛上了那個小女生?”
“這種事情不需要向你交代。”
“要是我說我也看上她了呢?”
“感情不是在搶糖果。”
“廚師跟廚娘是要配在一起的,你一代佳人就這麼落入平凡廚娘的虎口,令人掬一把同情淚。”
“聽你在放屁!”
“你也會講粗話?”
“別打她注意,她是我要的人。”
雷克斯豎起中指。“那就各憑本事,走着瞧了!”
還真的卯上了,只是這裏頭究竟有多少成分是真的?東方孫朗搖搖頭沒放在心上,他當然更不會讓神廚知道,他們爭執不下的小女生就在他隔壁的套房裏睡的香甜,滿臉安詳。
想到她,心裏一陣柔軟,小孩般的心性,喫飽了眼皮就開始打架,就在他懷裏睡着了,也只好把她帶到公司來。
雷克斯走了,他離開辦公室進來左側的套房。
淺藍色的房間,深藍的傢俱,很男性化,經常使用的人只有他,她是第一個進到這裏來的女人。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的心臟止不住的一陣狂跳。
撿起地上的被子,不住一陣憐惜,睡個覺都會踢被,看來自己以後要多多照顧她纔行。
東方孫朗哪會知曉那是因爲他愛她,只有這樣纔會覺得那個人怯弱幼小又需要人照顧。朦朧中,杜曉算感覺到一雙手輕輕撫上她的頰,指尖溫暖又熟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