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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姍姍來遲》 / 樓雨晴 / 第8章 / 共25章

「好,再稍等一會兒——」聲音打住,這才發現眼前人兒變換的髮型,愣愣地瞧她。

「呃……很醜嗎?」嶽姍姍下意識摸了摸鬈髮。因爲是心儀的人,在他的目光注視下,總有一絲絲的缺乏自信。

不醜。只是多了幾分嫵媚。

一直都知道她外型亮麗出色,只是她從沒刻意在外貌上裝扮,讓人忽略她本質上是個明媚嬌妍的大美人,若真有心裝扮,要完完全全迷惑一個男人的目光是何其容易。

「不錯。」薄脣輕輕吐出這句評語,採手取來肘側的茶杯潤喉,發現裏頭涓滴不剩,他輕按着肚腹,起身往廚房去。

他說不錯耶……只是很淡的兩個字,卻聽得她心花怒放,步伐輕快地跟上去。

「如——」

接下來的畫面,彷彿慢動作在她眼前播放——水杯從他掌心滑落,然後是水壺敲擊地面的聲響,他眉心深蹙,疼痛感瞬間抽離他的意緒。

嶽姍姍屏息,看着他在她面前倒下——

☆☆☆

「白血球指數偏高,血紅素偏低,還有,他最近是沒睡好嗎?這個肝指數是怎麼回事?高得存心自殺,有慢性肝炎的人還不謹慎點?」

「是、是嗎?」她都不曉得範如琛有慢性肝炎。

醫生從病歷報告中抬起頭。「你是他家人還是女朋友?」

望着病牀上吊着點滴,仍在昏睡中的臉容,她放柔了眸光,允許自己小小撒了謊,編織短暫的自我美夢。「女朋友。」

「那你這個女朋友很失職。」

「他的身體狀況……很糟嗎?」

「以一般人的標準來看,算不上好。他有陳年胃疾,從過去的病歷紀錄來看,他的慢性肝炎應該是長期酗酒造成的酒精性肝炎。」

他?酗酒?溫文儒雅的範如琛?

這怎麼可能!他根本連咖啡都不喝,她實在無法想像沈穩自律的他,會碰那麼刺激性的東西。

「那……我該怎麼做?」

「勸他飲食正常、睡眠充足、作息規律,所有傷肝傷胃的都不要碰,慢慢調養回來,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

送走醫生後,她回到牀邊,輕撫他疲倦的面容。

她只聽範大哥說過,他睡眠品質不太好,沒想到有這麼糟,他看起來好像累壞了……

柔嫩指尖一碰觸到他,他便醒了。

強撐起沈重的眼皮,範如琛啞聲開口:「你怎麼……在這裏?」

「這句話是我要問你纔對!突然在我面前倒下去,我都快被你嚇破膽了。」淨淨不在家,他三餐就不曉得要弄來喫了嗎?

「琤琤……呢?」

「你——」她突然覺得好生氣,一種會讓心疼痛的生氣感覺。

他一瓶點滴都還打不到一半,就滿腦子掛念家人,連昏睡都不允許自己鬆懈太久,這男人責任感到底是有多重?

「她留在家裏,我讓她等範大哥回來,告訴他一聲。」當時她整個人都慌了,真的無法分神再看顧淨淨。

他皺眉,撐起肘臂要起身。

「你幹麼?」

「她一個人在家……而且,我譯稿還沒弄好……」

「你、你這個人——好!我敗給你了。躺好,我去接琤琤過來,稿子我幫你弄,範大哥我會通知他,這樣可以了嗎?」

「不……」指掌揪握住她。「琤琤討厭醫院,請你……回去陪她。」

所以他一個人在醫院自生自滅就可以是吧!

嶽姍姍瞪他。「我通知範大哥回家,我留在這裏,其他沒得商量!」

身體虛弱的他,無法與她僵持太久,嘆了口氣,順從地沈下眼皮。

「相信我,好嗎?」半入眠狀態的意緒,輕輕飄來這句柔緩卻堅定的音浪,隨着滑過眼眉的溫柔安撫,他不由自主地舒開眉心,沈入無夢的深眠中——

☆☆☆

琤琤不見了!

不在家裏,沒來醫院,所有平日會去的地方,都沒有。

範如珩去了醫院,範如琛仍在沈睡,兩人立刻有共識地決定不讓他知曉。

「姍姍,麻煩你幫我照顧如琛,我再去找找。」弟弟住院,妹妹失蹤,他現在真的是分身乏術,這一個深夜對范家而言,非常不平靜——

失蹤驚魂記只上演了兩個小時,便悄悄落幕。

範如琛醒來時,嶽姍姍坐在病牀旁,腿上堆疊着他未翻譯完的原文稿專注細讀,妹妹乖巧坐在一旁,身邊另有一名女子低聲與她交談——好神奇,又一個能夠與妹妹頻率相合的人。

「醒了?需要什麼嗎?」嶽姍姍立刻挪開散落在牀邊的紙張。

女子停了下來,仰眸望去,對上範如琛探詢的視線。

「琤琤對醫院有很深的不安全感,關小姐在安撫她。」嶽姍姍低聲解釋。

「關小姐?大哥的朋友?」

「很奇怪嗎?」女子揚脣,淺淺一笑。

當然奇怪,尤其發生在大哥身上更奇怪。

他們家都是孤僻一族,深居簡出,沒有什麼五湖四海的朋友,更別提——是如此出色的朋友。

美與醜在大哥眼中沒有意義,不擅與女性互動的木訥個性,沒耐性一點的女孩子,相處個半小時就會直接判他死刑,在他的交友紀錄裏,非必要性、只是單純往來的女性朋友幾近於零。

那——這一尊可以爲了他的事情,深夜不睡在醫院耗的美麗佳人,又是怎麼回事?

「你跟我大哥認識很久了?」

女子偏頭思索。「我剛上大學到現在,是有一段時間了。怎麼了嗎?」對方看她的眼神——頗值得玩味。

「沒,只是看到你,突然想起一隻大哥從來不曾擁有過的水晶音樂盒。」見對方頗感興趣地等待下文,於是他道:「很久以前的事了,大概是他剛上小學那時候吧,學校附近開了一家精品店,櫥窗裏有一隻水晶音樂盒,它折射出來的光芒很美麗,由不同的光源角度看都有不同的風華。我大哥一眼就好喜歡,每天放學都特地繞去那裏,站在櫥窗外頭看看它,整整一年多。」

「沒人買下它嗎?」女子好奇一問。

「不曉得,也許是標價太高,詢問的人應該有,但最後都是遠遠欣賞,卻不曾有人將它買回去過,而老闆也不願意壞了它的價值,寧可孤芳自賞。」

「然後呢?」

「我媽媽知道這件事情,在他生日那一天帶他到精品店,想買下它做爲兒子八歲的生日禮物。」

「範大哥應該很高興吧?」

範如琛搖頭。「他不要。因爲他知道自己不適合收藏它,那會讓它失去光芒與價值。所以他依然天天跑去看,卻壓根兒都沒有想過要擁有,直到後來,家裏發生了一些事情,我們搬離了那個地方,但是他始終沒有忘記童年那個音樂盒,固執地認定音樂盒就是應該長那個樣子,其他的,他從來不肯多看一眼。」那顆腦袋,有時候常常執着在別人不懂的地方。

「啊。」女子輕笑。「好傻氣。」

「是啊。」

看到她的第一眼,範如琛就想起那隻水晶音樂盒。

沒什麼原因,就是直覺地聯想。

她與那隻水晶音樂盒一樣,靈雅、剔透,光華獨綻的清韻絕美。

她不該屬於大哥的世界。

他完全不難推敲出大哥的心態,那種美好到幾近夢幻的存在,他會連伸手觸摸都不敢。

望向她,範如琛若有所思。「關小姐,若是你,會怎麼做?」

「我嗎?爭取吧。」她答得毫不猶豫。「一天就算只存一塊錢,也總有買到的一天,只要它還在,尚未屬於任何人。」

「我是說——」範如琛張口,沒來得及回應,病房門被推開。

範如珩倉促趕來,順了順氣。「關小姐——」

對方回眸,哭笑不得。「範大哥,我們真的沒有這麼不熟。」至少沒有不熟到這聲關小姐年初喊到年尾,隔年再繼續。

「啊……」範如珩微窘,侷促得手腳不知該往哪擺,兩頰浮現可疑的暗紅。

「琤琤去修車廠找你,想告訴你二哥生病,可是去了沒看到你,她就不知該怎麼辦了。我去的時候,看到她一個人蹲在外頭,就先帶她過來了。」

「對不起,害你這麼忙……」

「幹麼這麼客氣?我四哥勞役你當跑腿快遞多少次,他也沒跟你客氣呀。」也只有這個老實人,纔會乖乖任四哥欺負。

「啊,他沒有……」範如珩想解釋,又不知怎麼說,完全詞窮。其實,他很樂意呀……

他們後來又說了什麼,已經聽不太清楚,範如珩送她出去後,嶽姍姍回問:「你剛剛——說那個水晶音樂盒的往事,是有用意的吧?」

範如琛淺笑,沒否認。

「你覺得,關小姐真的沒聽懂嗎?」總覺得她是那種聰慧過人的女子,不可能猜不透幾分。

「聽不懂或沒說破,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清楚這個男人後,會知道如何做,即使無心於大哥,也不會讓他傷得太重。

「那你呢?」她將同樣的問題回問他。「如果是你,會怎麼做?」

「我嗎?」範如琛閉上眼睛,輕聲吐出——

「不能擁有的事物,我一開始就不會去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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