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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王爺懼內》 / 裘夢 / 第17章 / 共21章

「大娘,我要喝冰鎮酸梅湯——」陡然插入的聲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立即集中到二樓一處。

只見眉目清秀的一個錦衣書生,右手輕掩在嘴邊,懶洋洋的打了半個呵欠就僵住,眼睛快速的眨了幾眨。

「玲兒。」龍驥雲笑了。

微微的怔楞之後,蘇玲玲一個急轉身,朝身後的房間大喊,「豔娘,有客到,趕快出來接客了。」

「蘇玲玲!」

「王爺……」她慢吞吞的轉過身,乖得跟什麼似的,彷佛剛纔那個激動無比去拉皮條的人只是大家一時的錯覺。

「本王的王妃跑到這秦樓楚館來眠花宿柳,你說,本王有何感想?」他語速極慢,一邊說一邊朝她走近。

「我不敢隨意揣測王爺的心思。」

「你是不敢揣測,卻敢跟本王作對!」他無奈的揉額。

站在他面前,她罕見的溫順,姿態也擺得很低。「臣妾不敢。」

「你也有不敢的?」他嗤笑。

「自然有。」

「噢,是什麼?」

「休夫。」她字正腔圓的說出這兩個字,聲音清清脆脆,音量正巧足夠周圍的人聽得清楚明白。

他卻笑了,「你哪裏是不敢,只是不知怎麼寫休書罷了。」

她一點兒都不扭捏,「是呀,本以爲學富五車的晉王殿下沒有不知道的事,可是沒想到小小的一封休書便讓王爺頭疼,所以,臣妾不會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

面對她的冷嘲熱諷,龍驥雲不以爲意的輕笑出聲,上前將她攬入懷中,撫着她柔滑的長髮,若有所思地問:「住在這裏比王府還舒服嗎?」

「王爺試試便知。」這是她的答案。

「好啊。」

「……」沒想到他這麼從善如流,本來是想爲難他一下的,結果是她自己被嚇到。

不用看就知道她的表情是什麼,他低沉的笑道:「不歡迎嗎?」

「這裏又不是我做主,談不上歡迎不歡迎。」她挑眉,馬上又像個大爺似的對着夏大娘喊,和口中話完全不符。「大娘,我要喝冰鎮酸梅湯。」

龍驥雲立刻抽出帕子爲她拭汗。「天已入秋,你仍是這般懼熱嗎?」

「秋老虎也很可怕的啊。」她振振有詞。

他的面色驀地一沉,「那你還跟別人同牀共枕,不怕熱死?」

「心靜自然涼。」

好一句「心靜自然涼」,硬生生的把當朝晉王殿下的嘴給堵住。

「……你倒真靜得下來。」半晌之後,他才僵硬的說出這句話。

她抬眼掃了他一眼,繼續淡淡地道:「嗯,比之王爺,臣妾一貫是很靜的。」

這話裏話外可都是對他的不滿了,龍驥雲似笑非笑的看她,俯在她耳邊故意輕浮的說:「有美在側,要本王靜心實在太過爲難,娘子何必如此爲難爲夫呢?」

不着痕跡的用腳用力在他腳上踩了下,蘇玲玲才巧笑嫣然地說:「哎呀,怎麼能讓王爺千歲站在廊上跟我說話呢,咱們還是進屋說吧,豔娘姊姊也一定醒了,斷不會讓王爺掃了興。」

龍驥雲因她的話而黑了臉。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哪有拉着自己丈夫去當尋芳客的?

一踏入屋子,一股淡淡的清香便迎面撲來,他微微訝異。

「豔娘姊姊,我帶人來了。」

他側眼看妻子,對她的滿面嬌笑很是不滿。

穿過一道珠簾,一抹倩影映入眼中,那是一個氣質如蓮般的女子,就像這屋中的清香一樣,讓人很是舒服。

「豔娘姊姊。」蘇玲玲柔聲輕喚,生怕驚擾了她一般。

龍驥雲頗不是滋味的看着妻子。什麼時候她纔會用這種心態對待他呢?

那女子臨窗而立,似乎並沒有回頭的打算,「小蘇,我想一個人待會兒。」聲音就像主人的背影一樣清冷。

「哦。」蘇玲玲抿抿脣,有些不甘心的應聲。

看她像是被拋棄的可憐樣,龍驥雲有些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她的頭,拉了她退出去。

正好,他也不想有第三人破壞他們夫妻兩個相處的空間。

「豔娘姊姊不開心呢。」蘇玲玲一步三回頭,戀戀不捨的被人拽出去。

他沒好氣的回嘴,「本王也不開心。」他的妻子竟然爲了一個女人傷心,這讓他情何以堪?

「你哪有不開心?」

「從頭到腳都不開心!」

「切。」

兩個人牽着手走下樓,善於察言觀色的夏大娘早已在樓下安排好了茶點伺候。

喝了半碗冰鎮酸梅湯,蘇玲玲忍不住嘆了口氣。

正用碗蓋撥着茶葉的晉王抬眼看她,關心地詢問:「怎麼了?」

「自古絕代佳人與蓋世英雄都是寂寞的。」豔娘姊姊太寂寞了,簡直寂寞到了骨子裏,由內而外散發着一股遺世獨立的清冷。

「本王不寂寞。」

涼涼的掃了身邊男人一眼,她又喝了一口湯,這纔開口,「我從不認爲王爺會是蓋世英雄,所以王爺大可不必如此對號入座。」

「也好,本王不是蓋世英雄,你也不是絕代佳人,倒也般配。」他面不改色的接話。

「噗。」淡定的晉王妃登時噴出了嘴裏的酸梅湯。

*

「說吧,究竟是怎麼回事?」幾日後,龍驥雲終於問出口,他並不完全相信妻子只是來找好友一敘的說詞。

原來,那個豔娘,就是曾經讓「小蘇公子」流連青樓,不思上進的元兇。

而在看過豔孃的容貌後,龍驥雲終於明白爲什麼自己的妻子總對他這張臉毫無反應,一個人若是對着那樣一張絕豔清冷的面容幾年還能保持淡定的心情,基本上就足以證明這人對於美貌是如何的不上心。

只是他真正在意的是,這回她離家並沒有刻意隱藏行蹤,甚至被他找到也不心虛,顯然內情並不單純。

蘇玲玲原也沒想瞞他,只是前幾天懶得說而已,這會便全盤托出了。「韓國舅看中了豔娘姊姊,想強行佔有。」

「贖身不好嗎?」

她用一種很怪異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其實,如果能贖身的話,豔娘姊姊自己的私房錢便可以做到。」

「那爲什麼不能做?」

「姊姊是官妓,終身賤籍,不得贖賣。」萬惡的皇權啊,就算豔娘姊姊的父親大逆不道,柔弱的女兒又是招誰惹誰了?

聽出她話裏的怨懟,龍驥雲沒說話,這世上的事本來就不會只有光明。

「實在沒辦法,我也只好借你晉王的頭銜以權壓人了。」她一副無奈的表情。

他笑了笑,終於明白她讓他追來了的用意。是呀,韓貴妃是父皇寵妃,若後臺不夠硬要跟韓家人抗衡確實是自討沒趣。

「可聽說,豔娘已經被小蘇公子包了數年?」他的口吻儘量雲淡風輕,仍舊沒能遮掩住那股酸味。

被稱爲小蘇公子的蘇玲玲正忙着太快朵頤,面前碟子裏的糕點飛快的消失。

「玲兒——」這次明顯酸了很多。

「嗯?」

「沒想到你還包養花魁?」

她毫無愧色的點頭。「要不然你以爲爲什麼夏大娘嘴上一直不齒我來青樓喫糕點,卻從來不將我拒之門外?」

「小蘇,你傷了我的心。」站在一旁的老鴇頓時捂住胸口,像是極度悲傷。

蘇玲玲笑咪咪的看過去,一臉和善的回了句,「大娘朝我要銀子的時候,也傷了我的心。」然後迅速低頭繼續喫點心。

龍驥雲執意問出個原由,「本王一直認爲蘇丞相是清廉的?」

「這是事實。」

「那你哪來的錢包養花魁?」他咄咄逼人。

老鴇也是一臉期待。這個問題她同樣好奇好久了呢。

「告訴你們我還有什麼神祕感可言。」某王妃很踐的揚了揚下巴。

龍驥雲摸着自己的下巴沉吟,「或許本王應該親自去問蘇丞相?」

「請便。」蘇玲玲很大方的揮手。

看來岳父是不知內情的,這讓他更加的好奇,她到底從哪裏弄來的銀兩?

「你爲什麼要包養豔娘?」他決定問她會回答的。

「因爲我高興。」

「因爲她若不包下我,我就從此不再做糕點。」一個清冷的嗓音突地從樓上飄下來。

龍驥雲沒有抬頭,而是直直的盯着自己的妻子,「就爲了這個原因?」

「對呀。」被人說破她也沒啥好不承認的。

他嘆息,「你……有沒有腦袋?」

「你說呢?」

「簡直無法想像。」

「我就知道說出來也沒人信啊。」所以她從來不說,瞧她多有先見之明。

龍驥雲無語看着妻子。難怪當初她會說被人拉進青樓是個「美麗」的錯誤,這個錯誤確實是美麗的,只是她爲了這個錯誤花費了不少銀子。

「想當初年少無知,正是容易被人誘拐的年紀。」她不勝感慨。當時她爲了美食,差點就把家中值錢的東西典當光,讓爹氣得拿掃帚追着她跑遍了整個相府。

「你這些年花在這裏的錢,足夠你喫遍天下美食了。」最後,他實在忍不住敲了她的頭一記。

「這是實話,」她頓了頓,抬頭朝樓上的美人好友展顏一笑,「可是,有錢難買我願意啊。」

聞言,更加喫味的男人只能不甘的恨恨瞪向樓上。

「瞪我也白瞪。」豔娘雲淡風輕的說。

龍驥雲被氣到口不擇言,「白瞪我也瞪!」

衆人默言。

「你既然已經包了她數年,如今又怎會出現韓國舅的事?」好在晉王被人氣已經成了習慣,恢復得也很快。

說到這個蘇玲玲就想嘆氣了,「姊姊近來心情鬱悶,前些日子去廟裏上香,沒想到被韓國舅看到了,一時驚爲天人,所以……」美人無辜,懷璧其罪。

原來如此,龍驥雲總算弄明白了所有事。只是,這豔娘之事的確有些麻煩,如果妻子真要幫她脫身,怕不是件容易的事,還是要從長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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