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她和他沒有人再提起那天的事情。
玉相儒變得沉默,除非必要否則不再說任何話,原本總是帶着笑容的桃花臉籠罩上濃得化不開的憂鬱。
柳平綠的腳好得差不多了,一待可以自由走動,便一頭鑽進實驗室,着手調配爲他治病的最後一貼藥。
他的病說複雜也還好,主要就是他的經脈衰落,早成體質虛,以及他的過敏體質容易引發其他器官病變,治起來是麻煩,但不算絕症,醫好了她也能拍胸脯保證絕不復發。
待在實驗室裏,她一邊思考着他的病情,一邊用那天採回來的藥材提煉所需要的成分。
也只有在這個時候、這一狹小的空間裏,她可以暫時忘記,門外有一個男人的傷心。
時間就在兩人刻意的疏遠中又過去了半個多月,柳平綠每天固定用藥澡讓他改善體質,並調配藥丸滋補,整日幾乎都在實驗室裏,和他說不上三句話。
某日,她拿出一個木盒,坐在小廳裏的桌前。
玉相儒見狀默默地走近,看着桌上的木盒,聲音有些沙啞的問:“這是我最後的藥?”
他貪婪的目光不停地看着她,眼神中帶着些許的不甘與控訴,這半個月裏,她讓他知道了什麼叫做相思欲狂。
明明兩個就在同一棟木屋裏,卻是比相隔天涯的人更顯生疏,她特意避開他的作息時間,連話都不跟他多說一句。
“嗯。”也不看他,柳平綠只是點了點頭。
她有些害怕看見他的眼神,那其中有着受傷的質疑。不解,以及無法明說的情緒。
簡單的一問一答後,兩人之間又陷入沉默。
玉相儒忍不住露出苦澀的神情,“你就這麼不想跟我多說一句話?”
她沒正面回答他的問題,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後,連忙又低下頭,“把藥喫了吧!喫完藥之後,接下來三天我會幫你鍼灸,調順經脈後就行了。”
他走到她面前,雙手握住她的肩膀,強迫她抬頭看着他,“除了治病喫藥,難道我們之間沒有話可以說了嗎?”
她力持平靜的望着他,故做冷漠的說:“我是大夫你是病人,你在這段時間幫我整理家務,我替你治病療傷,也算是一種銀貨兩訖,除此之外我不知道我該說些什麼?”
“可是我有話要說!”玉相儒俊秀的五官痛苦凝重,爆出一聲受傷野獸般的怒吼,“我只是喜歡一個人……我從來沒有這樣喜歡過一個人—―”
她忍住內心的震顫,急急的打斷他的話,“喜歡一個人?那很好啊,不過我不會愛情分析,所有我不想聽……”
“不!你一定要聽!我喜歡的是你!”他大吼出自己的心意。
柳平綠深吸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理智,千萬別被一時的意亂情迷、甜言蜜語給衝昏了頭。
她站起來看着,“你喜歡我?你喜歡我什麼?喜歡我的外表?還是喜歡我的醫術?你瞭解我什麼?你知道我從哪裏來嗎?你知道我喜歡什麼嗎?你知道我喜歡什麼樣的男人,討厭什麼樣的男人嗎?你說你喜歡我,可是你憑什麼喜歡我?”
她一個又一個的問句問得他無力招架,這些他不知道答案的問題刺傷他單純愛着她的心。
“我……”
“你什麼都不知道”她直接用了肯定句,“你對一個人什麼都不瞭解的時候,你怎麼喜歡一個人?怎麼能說你的喜歡是真心的?”
他收拾着受傷的情緒,要自己不要退縮,低啞的聲音幽幽說着,“沒錯,你說的那些事我的確是不瞭解,我不明白你爲什麼會住在這荒山野地,甚至不能確定,你告訴我的名字是真是假。
“但是,那又如何?我就是喜歡有人可以不在意我的外表,可以沒有顧忌的待在我身邊,你問我喜歡你什麼?我也不知道我喜歡你什麼,我只知道這段日子以來,我每天一睜眼就想看到你,我每天看着你住在我到掃過的屋子裏就覺得快樂,聽到你的聲音就很高興,這樣……不夠嗎?”
他的話裏飽含的情感像吸滿水分的海綿,輕輕擰在她心上就讓她疼得快溢出水來,她只能咬着下脣,要自己保持冷淡的表情。
她更刻意的放冷了聲音,“我只能說,我們是不同世界的人。”
“我不懂。”他竟耍起無賴來,“我不想知道你到底是什麼人,我也不需要了解我爲什麼喜歡你,我只是單純的想要你留在我身邊,這樣不行嗎?”
柳平綠不知道平日看起來單純和善的傢伙會這麼的難纏,不管她如何的冷言冷語,都沒辦法打斷他的執着。
其實她問錯了一個問題,她愛喫什麼他絕對最清楚,她的脾氣他也最清楚,常常她只是手一伸,他就明白她要什麼,而他的眼神一轉,她也明白他想說些什麼。
兩人之間沒有談論的是各自是出身背景,她的來歷她從沒想過要解釋,她們回到古代來匪夷所思的程度她下期望他能理解,乾脆什麼都不說。
假如她不是從未來而來,勢必得回去,眼前的男人無疑是除了兩個好友外最瞭解她的人,而且還是在最短時間內就能如此與她有默契,更加難得。
就算她答應他留下來,但一年之後,她和好友回去原本世界的約定她能就這麼忘了嗎?
沉默了許久,她知道自己無法說服他,最後只能輕聲的說:“別說了,喫藥吧!”
玉相儒呆愣了下後,臉上露出難受沮喪的表情,“爲什麼……爲什麼……”
他不信,她真的對他一點感覺都沒有嗎?在兩人短暫的碰面時間裏,他明明多次逮着她偷看他的眼神,那裏頭的在意他不會錯認的!
“藥快——唔……”她的話還沒說完,就叫他的狂烈的熱吻堵住所有的話語。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的柔順讓他感到驚喜,原本緊扣她雙肩的手改成摟着她的腰,兩人之間毫無縫隙,他幾乎想將她揉進自己的體內。
“別趕我走,也不要離開我好嗎?”玉相儒用着懇求的語氣說,這樣求人對他來說,可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她嘆了口氣,怎麼還是讓理失守了呢?她不想矯情的否認這個吻對她沒有影響力,但那又如何?兩個人並不是只有心動就能在一起,這個吻,就當做是偷來的幸福吧……
抬起頭看着他,他的眼神憂鬱中帶着渴望,她幾欲開口,卻始終無法狠下心來說出絕情話語,最後,她只能屈服的道:“先將你的病給治好再說好嗎?然後,我們再做打算。”
他以爲她妥協了,喜不自勝的又吻了她好幾下,察覺到自己孟浪的行爲,俊秀的臉上反而先浮起了羞澀的紅暈。
唉!桃花不愧是桃花,強吻人的人竟然自己還先臉紅了!柳平綠在心中腹誹着。
搖了搖頭,她拿起了藥丸擺到他嘴邊,“來吧,先喫藥。”
這次,玉相儒沒有二話,乖乖的將藥給吞了進去,嘴裏的苦澀一點都不影響他臉上的笑容。
那抹笑有種雨過天晴的美麗,卻讓她的心反而揪得更緊。
因爲她知道,他們終有分離的一天。
金玉皇朝皇城中某處豪宅巨邸裏,一個長相帶着陰柔美的男人正用冷眼看着地上跪着的一排黑衣人。
“整個皇室派出大量人手在找玉相儒,你們難道就沒有更多的進展了嗎?”
“主子,當初玉王爺受箭傷遁逃入蒼華山,後來跌入山谷中,估計已經重傷而亡。”最左邊的黑衣人報告道。
“重傷而亡?哼!”霍紹冷哼了聲,不滿意的道:“我當初的命令是生要見人,死要見屍,而不是一個‘估計’重傷而亡的答案。”
跪在地上的黑衣人個個汗流浹背,他們深知主子那陰狠的性子,如果能一刀就死那還是痛快的,就怕是要生不能要死也不得的痛苦。
那名黑衣人吞嚥口口水,“請主子再給屬下一點時間,我們必定日夜追查,就算將整蒼華山翻過了,也會找到玉王爺的屍首。”希望那些猛獸能留點骨頭讓他們交差。
“時間我可以給你們,但是……”霍紹冷笑,摸了摸手上的玉扳指,“我是耐心不足,所有你們最好在我耐心告罄前完成這件事,否則你們該找到我會怎麼做了吧?”
“是,小的知道!”所有的黑衣人齊聲應道。
“很好,”點了點頭,他又繼續說;“你們記住,不能明着來,暗中去找,免得驚動皇室那些人,還有,蒼華山多瘴氣,你們搜查的時候務求小心謹慎,不要節外生枝。”
霍紹說完一揮手,幾個黑衣人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書房中。
他回頭走回書案前,看着賬本上的赤字,面色一沉,心付道:玉相儒,誰要你清閒王爺不做,非得要與我們幾大家族爭利槓上,那就別怪我們心狠,將你乾淨殺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