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幾個小時的休息,此時大地還在舒眠之際,秦晶晶就興匆匆的拉着楚格非全副武裝出門。在民宿老闆的專車服務下,他們來到阿里山新火車站,再從這裏搭上祝山線的火車,這是專門爲觀看阿里山日出而行駛的火車,到了祝山火車站,接着步行前往觀日平臺。
雖是平日,可是據說秋天是最適合上阿里山看日出的季節,遊客還真熱鬧,幾乎每個人都包得像糉子似的。
冷風颼颼,卻不減衆人高昂的興致,阿里山的日出究竟有多美呢?當紫黑色的天幕刷上橘色的光芒,在衆人的期待中,火紅的朝陽跳躍式的跳上山頭,那一剎那間,衆人的期待化成一聲聲讚歎,似乎也同時啓動了嶄新的人生,它的美麗不言而喻。
“真搞不懂你在想什麼,身體還那麼虛弱,幹麼堅持一早上山看日出?”楚格非用雙手輕輕搓揉秦晶晶冰涼的臉頰,她也用雙手幫他搓臉,不過,她倒像在取暖似的,她的手溫顯然低於他面頰的溫度。
“既然來到這裏,不來看日出太可惜了。”每一次來此,她總要到祝山觀日平臺看日出,雖然要帶上厚重的羽毛衣和圍巾,有時候甚至雲層陰霾,根本無法一睹日出的風采,她還是樂此不疲。
“我們可以明天再來。”他終於明白前來這裏之前,歐陽喜兒爲何提醒他要帶保暖的外套和圍巾,顯然是很清楚秦晶晶的習慣。
“不行,今天要回去了,要不然喜兒會抓狂。”
“你不是要出來散心個幾天嗎?我想她不會期待你今天就回臺北的。”
“她肯定氣炸了!”
“這個我不清楚,她倒是沒有在我面前表現出來。”
“你怎麼知道我不見了?”
“昨天一早上你那裏,原本是想跟你一起喫早餐,可是管理員說你帶着行李搭乘出租車離開,我只好打你的手機,你把手機關了,我覺得不放心,由Domiinic那兒聯絡到歐陽喜兒,她說她接到你的簡訊,還說你有個壞習慣,每次遇到不開心的事就會消失好幾天。”
秦晶晶忍不住低聲咒罵了幾句,那個女人是廣播電臺嗎?她的壞習慣已經好很多了,至少現在都會傳簡訊告知。
“雖然我喜歡你打翻醋罈子,可是以後不可以再玩這種把戲嚇我,如果不是我腦子好,推測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不會去陌生的地方,然後硬逼着歐陽喜兒回想你們去過的地方,再一一打電話確認,我上哪裏找人?”
這會兒不需要搓臉,她的臉也像是被熱氣蒸過似的,染上了一抹暈紅。撇了撇嘴,她很沒誠意的說:“是,你真是太聰明瞭!”
嘿嘿嘿,他笑得像個奸臣。“所以,你最好認清楚,你不可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你的意思是說我很笨嗎?”她不服氣的對他挑了挑眉。
“我可沒這個意思,只是,你絕對不是我的對手。”老實說,她還真希望自己不是他的對手,那麼,就算她想放手,也放不開。
笑盈盈的輕輕撥弄她被風吹亂的髮絲,昨晚看她太累了,他沒追着她問個不停,這會兒終於可以問明白了。“前天晚上怎麼會突然跑到飯店找我?”
“你不喜歡我去飯店找你嗎?”
“我是受寵若驚,真希望你是因爲少了我,孤枕難眠,因此按捺不住的追來飯店找我。是這樣嗎?”
賞他一個白眼,秦晶晶雲淡風輕的說:“我只是想找個人陪我喝一杯酒。”
“想喝酒,那一定是心情不好,出了什麼事情嗎?”
“誰說想喝酒就是心情不好?”
左右瞄了一眼,四周的人潮已經散得差不多,楚格非還是壓低嗓門。“你的意思是說,其實你真正的目的是想酒後亂性?”
她嬌嗔的斥了聲,“胡說八道!”
“如果目的不是酒後亂性,那就是心裏有事,如果是我,我一定會說出來,也許我可以給你建議,我可不是虛長你四歲哦!”
她討厭在別人面前吐露心事,總覺得那是一種軟弱的表現,可是面對他,她老是不自覺的讓自己變成一個弱者。
“我媽要跟我爸離婚了。”她還是努力裝出一副很瀟灑的樣子。
楚格非心疼的將她摟進懷裏,他可以感覺到她孤單寂寞的靈魂。
從發現父親外遇開始,她就一直生活在不安當中,時時刻刻徘徊在家庭破碎的惡夢中,或許她早就預期這一天的到來,可是真正面臨支離破碎的情況時,好比在傷口上撒鹽,痛啊!
“如果兩個人分開比較幸福,那又何必非要綁在一起?”這是他唯一可以給她的安慰。
“這個我當然知道,可是突然間……”她頓住,羞於把自己的感覺說出來。
“覺得自己像個孤兒,是嗎?”
她驚愕的瞪大眼睛,他怎麼會知道呢?“你還有我,我會一直守在你身邊,你不會孤孤單單一個人。”
即使這是謊言,這一刻她確實是感動而溫暖的,如果他真的可以一直守在她身邊,那她肯定是個幸福的女人。
推開他,她拉着他快步走向車站。“走吧,火車要開了,動作要快一點,要不然趕不上火車,就得慢慢走下山,那我們今天恐怕回不了臺北。”
“既然來了,我們就在這裏好好玩一趟再回臺北,我記得這裏有不少着名的景點,像是奮起湖、姊妹潭、達娜伊谷。”
“你來這裏倒是做了不少功課嘛!”
“我是回來臺灣度假之前就先做好功課了。”
“我剛剛說過了,不可以,喜兒最近的工作意願很低落,老嚷着想放假,如果知道我在這裏玩樂,她會氣死!”
“早晚回去都得捱罵,那再多待幾天有什麼關係。”
皎了咬下脣,秦晶品掙扎的比了“1”,楚格非見狀點了點頭。
“好,一天,我們再多待一天就好了。”脣邊勾起一抹賊笑,他腦子正在進行一項重大的計劃。
他們多待一天不是想到處遊玩嗎?可是,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看完日出用掉半天的時間,楚格非就把她綁在牀上……她是不是太誇張了?說他綁她,他倒也沒用繩子,可是她一跳下牀,他又從後面將她拖回牀上,她根本離不開那張牀,如果她想去洗手間,他就會守在外面;如果他想去洗手間,就拉着她一起進去,這不是等於把她綁在牀上嗎?
他們到底在牀上做什麼?
不要想歪了,他們絕大部分的時間都在聊天,可是說話的人幾乎是楚格非,這是她第一次深刻的體會到:男人聒噪的程度絕對不輸女人!
他到底說了些什麼?
全都是他成長過程的事情,拉拉雜雜一大串,像是六歲的時候,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是個超級大帥哥,然後發現他身上融合了東西方的血統,父親是臺灣人,母親是美國人,從此也開啓他被女人倒追的光輝歲月。關於他的故事,不勝枚舉,她幾乎是左耳進、右耳出,沒有興趣把他輝煌的情史牢牢記在腦海,實在搞不懂他在想什麼,她又沒有逼問他,幹麼把自己過去的情史全抖出來?
總而言之,他們在牀上待了一個下午,直到晚上八點,餓得前胸貼後背,她終於可以離開那張大牀了。
“這麼晚了,如果廚房不提供晚餐,你就……”目光一觸及到庭院的擺設,秦晶晶的聲音自動消失在嘴巴。
這是怎麼回事?庭院點上了五彩繽紛的小燈泡,餐桌擺上點有燭光的玻璃燭臺,還有兩套餐具,民宿的老闆娘笑盈盈的等在一旁。
“你們要用晚餐了嗎?”
“是,老闆娘,謝謝你,辛苦了。”楚格非有禮的欠個身,領着一臉迷惑的秦晶晶入座。
看着餐點一一送上桌,這可不是她印象中的簡餐料理,而是一般的西餐,只是不夠精緻,畢竟這裏不是專業廚師掌廚的西餐廳。
“這是你的傑作嗎?”毫無疑問,民宿不可能莫名其妙幫他們準備這些。
“我告訴老闆和老闆娘,今天是很特別的日子,拜託他們幫我們張羅,因爲可以準備的時間太短了,所以沒辦法盡善盡美。”
秦晶晶現在明白了,就是爲了給她驚喜,他纔會整個下午不讓她離開牀上。
“什麼特別的日子,你怎麼可以說謊?”雖然庭院只剩下他們兩個,秦晶晶還是壓低嗓門,從她眼中流露出來的嬌羞模樣,看得出來她對這個驚喜有多開心。
“對我來說,今天是很特別的日子。”
“什麼特別的日子?”
“我要宣誓,很慎重的宣誓。”此刻他的表情看起來真的很嚴肅,害她不自覺的心跳加速。
“什麼……什麼宣誓?”要她跟他一起去美國嗎?如果是,自己該怎麼響應?
事情來得太突然了,她一點準備都沒有,怎麼辦?
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小孩子,楚格非笑得好開心、好得意,接着拿起叉子。“肚子好餓,我們還是先用餐吧。”她懊惱的瞪直雙眼。“你有話先說清楚!”
“你應該聽過“喫飯皇帝大”,這是什麼意思?也就是說,沒有什麼事比喫飯還重要。”他將右手食指放在嘴巴中央,示意她安靜用餐,接着很享受的大快朵頤起來。
秦晶晶咬牙切齒,這個男人真是太過分了,幹麼故意吊她胃口?
不過,她肚子真的餓壞了,再怎麼煩心還是要喫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