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因爲燈光的關係，今晚顯得很溫暖，民宿老闆娘爲他們準備的主餐是烤雞，皮脆、肉質鮮嫩，真是好喫！
心中卡着一件事，秦晶晶難免喫得心不在焉，而始作俑者楚格非卻輕鬆愜意，不時以果汁代替紅酒乾杯，還閒扯的聊起這頓晚宴是他利用看完日出回到民宿，她跑進浴室泡澡的時候安排的。
漸漸的，她也跟着放鬆、心情受這頓氣氛浪漫、精心別緻的晚宴，不再掛念他到底要宣誓什麼。
“我不是跟你玩短暫的戀情，我想要的是一輩子的關係。”如果不是晚餐已經下肚了，她肯定噎在喉嚨吞不進去，他真的太賊了，怎麼可以殺得她措手不及，而且出手那麼重？
“你需要我再重述一遍嗎？”他很有禮貌的詢問，別說一遍，兩遍、三遍、四遍……一百遍、一千遍、一萬遍、無數遍，他都很樂意奉陪。
聲音卡住了出不來，她迅速拿起果汁喝了一口，滋潤喉嚨，可是腦子還是一片空白，不知道如何響應。
“你怎麼變成啞巴了？”
這個男人跳得未免太快了，她哪跟得上他的速度？他都還沒問她願不願意跟他回去美國，就直接三級跳進入結婚步驟，這是不是有那麼點作弊的嫌疑？
“我……我也沒說要玩短暫的戀情，可是，一輩子是很漫長的，當然，如果可以持續一輩子最好不過了。”爲什麼她會覺得很心虛？本來嘛，一輩子是很漫長，人不應該輕易許下承諾，可是看着他，總有一種對不起他的感覺。
“我的話絕不打折扣，一輩子就是一輩子。”
“我又沒有說你的話會打折扣，只是覺得人生的腳步不用太急。”她越說越小聲，他幹麼用那種嚴肅的表情看她？
“我不能沒有你，那你呢？”
略一思忖，秦晶晶小心翼翼的試着把自己的感覺用更溫婉的方式向他表達。
“你跑過跨欄嗎？人生就像在跑跨欄，一個又一個跨欄，你沒有辦法預測到是否可以順利的越過每一個跨欄。”
眉一挑，楚格非實在搞不懂這跟他說的事情有何關係。“那又如何？”
“我的意思是說，人生還是走一步算一步比較實在。”
“你認爲我像你父親嗎？”
真是一針見血，他幹麼老是殺得她招架不住？“不是，你知道我父親的事？”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自顧自的又說：“嘴巴說不是，心裏卻又沒辦法消除這種疑惑，是嗎？”
“不是，我知道你和我父親不同，可是不能否認，他讓我對未來變得更謹慎，我想慢慢來，不想太急躁了，你懂嗎？”
他懂，但也知道，今天她沒有勇氣許下一輩子的承諾，明天也沒有勇氣，而他也許一輩子都等不到她的勇氣，想當然，三個月後她也不會跟他回美國。追根究底，她就是沒有正視自己的感情，那他只好逼她正視自己的心，傾聽她內心真正的意念。
“楚格非，待會兒我們去夜遊。”她快被眼前的氣氛壓得喘不過氣來了。
“好啊，我們去夜遊。”
太好了，終於讓這個話題到此告一段落，可是很奇怪，爲什麼心裏一點輕鬆的感覺也沒有？因爲他太輕易放棄了，她有點不是滋味，故而輕鬆不起來？還是因爲他太輕易向她妥協，不符合他的性格，總覺得這事還會沒完沒了？
秦晶晶無聲一嘆，自從楚格非闖進她的生活之後，她的大腦就變得特別活躍，又不是螞蟻要搬食物過冬，怎麼會這麼忙暱？
甩了甩頭，她最好改掉這種胡思亂想的壞習慣，要不然，什麼事情都還沒有發生，她就先把自己逼瘋了。
雖然踏進工作室之前，秦晶晶就叫自己把皮繃緊一點，喜兒肯定會拉着她的耳朵一直念一直念，唸到她口渴了，不得不舉手投降，要一杯水解渴，可是今天的情況實在很詭異，這個女人既沒跳腳，也沒開口大罵，靜悄悄的坐在辦公桌後面，反而教人不自覺的全身起雞皮疙瘩。
“喜兒，你還好嗎？”秦晶晶背靠着自己的辦公桌，微微傾身打量歐陽喜兒臉上的表情，她們的辦公桌僅隔着兩個人錯身而過的距離，這原本是爲了方便上班時間閒話家常，可是這會兒倒成了壓力。
“我哪裏不好？我不是還好端端的坐在這裏嗎？”歐陽喜兒冷颼颼的睨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的接着又道：“明天就是週末了，你幹麼不繼續散心，下個禮拜再回來上班啊？”
“對不起啦，我是想早一點回來上班，可是身體不適，楚格非堅持我在那裏多休息一天。”這也算是部分事實。
“是嗎？不是想再多玩一天嗎？”這個女人以爲她有那麼好騙嗎？秦晶晶不否認也不承認，不管是或不是，此時上上之策就是趕緊求饒。
“對不起啦，我也讓你休三天假。”翻了一個白眼，歐陽喜兒懷疑她的腦子還在度假狀態。“如果我們兩個都忙着休假，這工作室還要繼續運作下去嗎？”
雙手合十，秦晶晶極盡柔軟的擺出低姿態，真不敢相信她會做這種事情。“我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會丟下工作跑去散心。”
歐陽喜兒哪有這麼容易打發？她都快擔心死了！“一句錯了就沒事嗎？你是不是應該交代一下？”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就是我媽決定跟我爸離婚，因爲太突然了，心情有一點亂，就出去走走散散心嘛。”現在提起這件事情，好像真的沒什麼大不了了，倒是楚格非的一輩子承諾教她難以釋懷。
因爲太震驚了，歐陽喜兒完全說不出話來。
“不用太驚訝了，任何事情都在一念之間，想明白了，沒有什麼放不開。”
歐陽喜兒如夢初醒的點頭道：“是啊，可是這一念之間，就好比在沙漠尋找綠洲，還真不容易！”
秦晶晶忍俊不住的哈哈大笑，歐陽喜兒的形容讓她拍案叫絕：“說得真好！”
“不要笑了。伯母受了什麼刺激，怎麼會一念之間做出那麼重大的決定？”
“這是楚格非的功勞，他讓我媽發現外面的天空很寬闊。”平靜下來之後，她想過了，老媽倒也不是真的羨慕她和楚格非，想尋找新的戀情，而是不再像過去一樣老是委屈的守在家裏，因爲呼吸到自由奔放的空氣，靈魂有了新的渴望，她當然無法再安於原來的牢籠。
歐陽喜兒像想到什麼似的拍了一下腦袋瓜，“對哦，楚格非前陣子常常帶你和伯母出去踏青。”
“他比我還清楚我媽需要什麼。”
嘿嘿一笑，歐陽喜兒一副看好戲的樣子。“聽你這麼說，他不但擄獲你的心，連伯母的心都被他收買了。”
“我媽對帥哥一向沒有免疫能力。”這個理由好爛哦！
“我看你逃不出楚格非的手掌心了。”
如果他繼續在這裏待個一年半載，難保她可以堅持下去，可是三個月後他就要離開臺灣了，她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下定決心跟他離開。歐陽喜兒突然正襟危坐，將椅子轉了四十五度角直視秦晶晶，清了清嗓子道：“我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我們要不要把工作室收起來？”
怔了半晌，秦晶晶似乎很難接受剛剛聽到的事情：“你說……結束工作室？”
抓了抓頭，歐陽喜兒有些心浮氣躁，“大概是秋天的關係，最近一點工作的情緒也沒有，就像每次生理期快來之前，很煩，又不知道煩什麼，我開始有個想法，既然三缺一了，而小恬動不動就請假，像今天又請個半天假，工作室感覺好冷清，不如結束掉算了。”
“你想休假就休假，不要找藉口。”
“你都蹺班了，我也不需要客氣，不好意思休假。真的不是藉口，而是沒心思繼續爲這個工作室努力了。”
“你不可能因爲最近心情低落，就想收掉工作室，一定有什麼原因吧。”
“我想生小孩，趁着現在體力正處在顛峯的時候，想趕緊懷孕生小孩。”
“我只聽過生完孩子之後，爲了帶孩子，不得不犧牲工作，倒是沒聽過有人爲了準備生小孩而辭掉工作。”
“這個你就不懂了，壓力太大了，孩子生不出來。”
“你有工作壓力嗎？”她們當初合夥組“愛美之家”，純粹是希望三個好朋友可以一起工作，爲別人勞碌，還不如爲自己快快樂樂的辛勤，從來沒有抱着賺大錢的偉大夢想。
“你告訴我，這個世界上哪個人不會有工作壓力？”沒錯，她歐陽喜兒是個三流的服裝設計師，可是她也希望自己設計出來的衣服和飾品大受歡迎啊。
“我還以爲你很滿足當個三流的服裝設計師。”
歐陽喜兒惡狠狠的一瞪，這個世界上有人樂意當個三流人物嗎？
“如果你執意收掉工作室，我也不能反對，反正我不怕出去外面找工作，但是你確定把工作室收掉，就可以順利懷孕嗎？我希望你再慎重考慮一下，不要到時候閒得發慌，又生不出孩子。”
頓了一下，歐陽喜兒小小聲的道：“老實說，我寧可閒得發慌。”
“歐陽喜兒，你真的很沒出息！”
“如果我很有出息，早就變成一流的設計師了。”
“你想當一流的設計師，那也要有天分。”
“你是說我沒天分嗎？”歐陽喜兒陰森森的半眯着眼。
“是”這個字還是識相的吞回肚子，要不然這個女人肯定翻臉，她避重就輕的說：“如果你真的變成一流的設計師，你的壓力會更大。”
這倒也是事實，歐陽喜兒決定不跟她計較了。“我可以瞭解你有多麼捨不得結束工作室，我也一樣，可是人生有舍有得，想要兩全齊美本來就很難啊。”
“好吧，可是我不希望你是在這麼倉卒的情況下決定工作室的未來，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你想清楚，如果還是沒有改變心意，我們再來結束工作室。”
思索了一會兒，歐陽喜兒點頭表示同意。也對，雖然這一刻衝動的想結束這裏的一切，可是下一刻也許會後悔，不管怎麼說，這間工作室也是她們好幾年的心血結晶，說要結束，難免會捨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