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辦公桌上的機票,秦晶晶已經問了自己無數遍——怎麼辦?雙腳一滑,她連同旋轉椅往後一退,站起身,然後繞着工作室走來走去。有個聲音告訴她,絕不可以這樣子放楚格非離開,否則她一定會後悔,因爲她不想放棄他,可是又沒辦法馬上下定決心跟他去美國。
她需要時間,不是六天,而是更長的時間。
“如果沒有楚格非,你覺得自己可以活得更快樂嗎?”歐陽喜兒已經被肚子裏面的寶寶糾纏得有氣無力,實在沒心思管其它的事,可是看到好友像只無頭蒼蠅的在眼前晃來晃去,她悶不吭聲也不行。
沒有楚格非,她怎麼可能活得更快樂呢?“如果答案是肯定,那就讓他一個人離開,如果答案是否定,那就拿出勇氣跟他一起走。”秦晶晶頹廢的回到辦公桌後面坐下。
“如果什麼事情都可以經由二分法做出決定,人就沒有那麼多煩惱了。”
“是你自己把事情想得太複雜了,面對問題的時候,你只要順從自己的心,答案自然會浮現,然後勇往直前就對了。”
“是啊,勇往直前,再摔得頭破血流。”
歐陽喜兒搖了搖頭,一副很有智慧的口吻。“人的起點是生,終點是死,從生到死是一條路,可是這條路有無數的岔路,面對岔路,不管決定走哪一條,還有這條岔路必須再面對的岔路,正意謂着人生必須經歷一次又一次的選擇,無論何種選擇,終究要走下去,換言之,其實人是沒有選擇,只能勇往直前走下去,除非這條路帶你抵達終點。”
“人生好像是這麼一回事,只是面對岔路的時候,難免猶豫不決。”
“沒錯,所以我叫你順從自己的心,反正都要走向終點啊。”
這時,有人推開工作室的玻璃門走了進來,秦晶晶和歐陽喜兒同時轉頭一瞧,秦晶晶馬上認出來,她就是害她誤會楚格非的罪魁禍首,也就是楚格非的妹妹楚玉靈。
“你們好,請問這裏有一位秦晶晶小姐嗎?”楚玉靈的目光直直的落在秦晶晶身上,顯然,她只是禮貌上的詢問。
“我就是,請問有事嗎?”秦晶晶故作沉着的站起身,楚玉靈突然跑來找她,難道是楚格非發生什麼事情?
楚玉靈有禮的深深一鞠躬。“對不起,冒昧打擾你,我是楚格非的妹妹,我叫楚玉靈,不知道我們能不能單獨聊一下?”
歐陽喜兒搶先點頭道:“你們去吧,小恬去郵局快回來了。”
“有事再打電話給我。”秦晶晶拿出抽屜的皮包,跟着楚玉靈離開工作室。
她們來到附近的咖啡館,兩人分別點了一壺花茶。
“請問找我有什麼事情?”秦晶晶按捺不住的問,她很擔心楚格非,雖然知道這幾天他故意不跟她聯絡,可是沒見到他,心就是不踏實。
“我想給你看一樣東西。”楚玉靈翻開像購物袋一樣的帆布揹包,從裏頭取出像日記本般的本子,遞給秦晶晶。“其實有五本,可是我擔心太明目張膽了,只有偷渡一本出來。”
莫名的,心跳得好急好亂,她顫抖的翻開第一頁,首先落入眼中的是她熟睡的容顏,照片下方有着蒼勁有力的紀錄——
同居日記Part1
一天過去了,看着進入睡夢中的你,我對你說:我愛你,此刻你的容顏柔靜得像個天使,我突然明白一個道理,不是你需要我的守護,而是我更需要你的守護。
再往下翻,同樣是她睡着的容顏,照片下方也有着類似前面的紀錄,這是同居日記Part2……一頁接着一頁,眼睛早就被淚水浸溼,原來每天在她熟睡之後,他會拍下她沉睡的容顏,留下他想跟她說的話,一天比一天多一句“我愛你”,象徵他一天比一天還愛她。他不曾把“我愛你”掛在嘴邊,卻用最令人動容的方式訴說他的愛。
“這幾天老見我哥心情不好,半夜抱着日記本喃喃自語,我忍不住好奇,就偷看了。”楚玉靈也知道這種行爲很不道德,難爲情的一笑,接着又道:“後來我透過我哥的好朋友齊大哥得知我哥是爲了你來到臺灣,也知道你和霍大哥的老婆一起工作,便拜託霍大哥把工作室的地址給我。”
微微一怔,秦晶晶不解的抬頭看着楚玉靈。“他是爲了我來臺灣?”
“你不知道嗎?”
“我以爲他是來這裏度假的。”
“我也以爲他是來這裏度假,可是齊大哥向我確定,我哥親口表示他是爲了你來到臺灣,如果不相信,你可以看看日記本……中間那幾頁好了。”
秦晶晶再度低下頭,隨手一翻——
同居日Part13
又一天過去了,看着進入睡夢中的你,我對你說: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此刻的你是純淨的百合。雖然你讓我喫盡苦頭,我卻要感謝老天讓你成爲我的宿命。
“日記上面不時提到“宿命”,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我們楚家有個傳說,楚家的人這輩子只會愛上一見鍾情的那個人。”頓了一下,楚玉靈忍不住又補充道:“我知道你一定覺得這種事很荒謬,初次聽到我爹地提起這個傳說,我嗤之以鼻,我哥當然也不例外,可是至少我曾祖父、祖父,還有我爹地,都親自見證過這個傳說,現在連我哥也逃不了了。”
“你是說,他早在美國就對我一見鍾情了?”那麼,當初他們在飯店的“巧遇”,是一場設計好的陰謀嗎?
沒錯,當時他說了一句“生日快樂”,她因此誤以爲他是生日禮物,如果不是事先設計好的,他怎麼知道那天是她的生日?她太粗心了,事情早在一開始就很明顯,她竟然毫無意識。
“原來你們是在美國認識的啊。”
點了點頭,秦晶昌的心情又激動又混亂,雖然知道他對她有多認真,卻不知道他付出那麼多,飛越浩瀚江河來到她身邊,真是個笨男人!
“我從來沒看過我哥心情這麼低落,你們兩個是不是吵架了?”
“不是,他要我跟他一起回美國,我還沒有答應他。”
“爲什麼?”
秦晶晶沒有回答,因爲不知從何說起,也羞於提起自己的軟弱,如同喜兒所言,不管面對何種選擇,其實都只能勇往直前的走下去。
“我哥很愛你,真的很愛你,在我的認知當中,他是一個只有工作的男人,對女人又冷血又無情,我甚至偷偷的詛咒他,總有一天他會栽在某個女人的手上,現在我才明白,他不是無情,而是癡情。”
“謝謝你。”不再有疑惑了,她會勇往直前走下去,爲了愛這個像笨蛋一樣的男人,也爲了守護這個讓人心疼的男人。
兩眼一亮,楚玉靈興奮的問:“你願意跟我哥回美國了嗎?”
“可以請你幫我一個忙嗎?”她反過來要求。
“你要我幫什麼忙?”
“你先跟我回工作室,我再慢慢告訴你。”她沒辦法立刻一走了之,只能先用另外一種方式跟着他離開這裏。
機場,一個交織着離情依依和歡心等待的地方。
站在出境入口前方,楚格非一刻也不放鬆的盯着來來往往的面孔,他在等待,因爲他相信她不忍讓他懷抱着失望離開,可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了,心裏的那把希望之火越來越小。
“哥,我去一下洗手間,馬上回來。”楚玉靈輕輕扯了一下楚格非的衣袖。
胡亂的點點頭,楚格非的心思根本不在她身上,雖然眼前的情況很明顯了,她不會出現,可是他還在期待最後一刻的奇蹟。
看着握在右手的手機,他覺得心痛得快要不能呼吸了,難道她連一通電話都不願意給他嗎?她打算就這樣子結束了嗎?這個可惡的女人,怎麼可以對他這麼狠心?即使現在不能跟他回美國,她也應該親口告訴他,他會等她,不管多久,她是他唯一想要的女人!
“哥,她不會來,她請我把這個交給你。”楚玉靈不知何時又冒了出來,從後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怔,楚格非猛然轉過身,卻見到楚玉靈抱着一隻熟悉的泰迪熊,這是秦晶晶的生日禮物,不久之前,他好奇的問她,爲什麼她的好友們會送她泰迪熊?她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泰迪熊代表的是夢想。
“她暫時沒辦法陪你回美國,只好請泰迪熊代替她,還好你事先準備了一張機票給她,泰迪熊可以順利搭上飛機,還有,她要你好好照顧泰迪熊,如果她的泰迪熊受到一點點損傷,你要十倍償還給她。”楚玉靈越笑越開心,老哥的表情實在是太經典了。
半晌,楚格非顫抖的伸手將那隻泰迪熊接過來,緊緊抱進懷裏,彷彿那隻泰迪熊就是秦晶晶似的,他快要停止跳動的心臟又活過來了。
“這是怎麼回事?”
“這件事情說來話長,待會兒上了飛機我再慢慢告訴你。”是啊,可是絕不能全盤托出,功勞的部分一定要詳加陳述,至於壞事的部分當然不能提及,如果讓老哥知道她偷看日記本,她就別想活命了。
“可是,她爲什麼不自己告訴我?”
“她說想用最特別的方式向你許下承諾。”
頓了一下,楚格非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你跟我一起從飯店出發來機場,當時並沒有看到這隻泰迪熊,她在這裏對不對?”他急忙四下張望,這裏沒有,那裏沒有……怎麼都沒有呢?
“哥,她應該回去了。”
這個時候,他聽見手機傳來收到簡訊的聲音,趕緊把泰迪熊交給楚玉靈,打開簡訊一看——
你要等我,我一定會飛越太平洋去找你,還有,我愛你。
“這個可惡的女人,爲什麼不當面告訴我?”他生氣,因爲好想她!
“她不見你,應該是不想跟你道別,既然泰迪熊代表她,你們又何需道別?”他怎麼會不瞭解她的心情?見了面,心更不捨,可是,他真的好想她!
“哥,時間差不多了,再不趕快進去,我們就搭不上飛機了。”楚玉靈無奈的拉了拉楚格非的衣袖。
雖然知道離開臺灣之前不可能見到她了,楚格非還是忍不住再巡視一眼,因爲他感覺得到,此刻她一定站在某個地方看他。
在轉身出境之前,他默默的對她說:“我愛你,我一定會等你。”
目送楚格非離開,秦晶晶從角落走出來,挨着歐陽喜兒在椅子上坐下。“我有聽到非傳遞給我的話,他愛我,他一定會等我。”
“既然已經決定把一輩子託付給他了,爲什麼不跟他一起離開?”歐陽喜兒想不明白,覺得她根本是在折磨楚格非。
“我總不能不負責任的丟下一切一走了之。”
“我不是說了,阿朗會處理“愛美之家”後續的問題,你儘管放心去追求你的幸福,雖然你不在臺灣,小淨又跟着未來的老公四處亂跑,我會很寂寞,可是,沒有什麼比看見你得到幸福還重要。”
“霍延朗已經夠忙了,怎麼可以把我們的責任推給他。而且你知道,我不是那種衝動行事的人,有些事情一定要先計劃好,像是到了美國之後,我應該做什麼幫助自己快一點融入那邊的生活,還有我母親在美國的住處,這些事情都需要事先計劃安排。”
“這倒是,不過,楚格非還真是可憐,爲了你放下工作,守了半年多,還得再繼續忍受分離……”歐陽喜兒猛然搗住嘴巴,糟糕了,好像說了不該說的話。
秦晶晶眉一挑,佯裝不悅的道:“看樣子,當初設計陷害我的事,你也有份哦。”
“沒有,我也是不久之前從阿朗那裏聽到的。”歐陽喜兒無辜的縮着脖子,如果不是阿朗老是問東問西,很關心晶晶和楚格非的進展,她恐怕到現在都還沒發現自己也被利用了。
“那你爲什麼不告訴我?”
“說了,我怕你不高興,破壞你和楚格非的感情。”
如果一開始就發現自己被設計了,她當然會不舒服,可是經過這麼一段時間,她反而可以感受到他的用心。
“等一下,你怎麼知道這件事情?”歐陽喜兒後知後覺的反應。
“這個不重要了,喜兒,謝謝你,還讓你這個孕婦陪我來機場。”楚格非一離開,她覺得自己的心好像也被帶走了。
她不應該來機場,可是又忍不住想多看他一眼,簡直是在自我虐待。
“我知道這個時候你希望有個人陪在身邊,我無所謂,反正我只是負責坐在這裏享受美味的垃圾食物。”歐陽喜兒手上還拿着一大包洋芋片!這會兒只剩下包裝紙,這原本是掩飾用途,可是嘴巴和手都太閒了,不小心就解決掉了。
“他們現在應該登機了吧。”
“別想了,現在你要做的就是儘快把事情安排好了,然後飛到美國跟他會合,以後就再也不要分開了。”
“不管未來如何,我會勇往直前。”儘管未來的道路無法預知,但總要認真面對,全力以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