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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謝絕離婚》 / 黎孅 / 第10章 / 共26章

在鄔漢文的安排下,周俐亞被轉進個人病房,他差遣陪同前來的馮維辰跑腿,爲她買齊所需的東西,更囑咐他找幾名看護來讓他面試。

這個一天要價兩百美金的個人病房,採光明亮,空氣中沒有半點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牆面漆成溫暖的鵝黃,角落有一張米色沙發牀,私人的醫療設備被藏在病牀旁的櫥櫃裏,窗臺有一排種得很漂亮的茉莉,除卻這些,還有電視以及無線網路可供使用,冰箱裏有切好的水果和礦泉水。

要不是手上吊着點滴,周俐亞會以爲自己在度假。

「很貴對不對?沒有普通病房嗎?」她擔心得花容失色,直追問鄔漢文,頻頻說不要爲她花太多錢。

聞言,他很不合宜的笑出聲來,騙她醫療保險會支付,要她不用擔心錢的問題,在報出病房價格時硬是打了三折。

馮維辰聽見他說謊哄人差點笑出來,但立刻被上司回頭瞪視一眼而忍住。

「只是責任嗎?」很想這樣問也是他學長的上司,但他沒膽問,覺得問出口有人會惱羞成怒,還是算了,他認命辦事去。

但在爲周俐亞辦理住院手續,需要她證件時,得知一個令鄔漢文皺眉的訊息。

「啊,送我來醫院的炎大哥幫我辦了,不過,他怎麼去這麼久?啊,會不會不知道我從急診室轉到這裏來了?」

「炎大哥?你很熟?」熟到把證件拿給別人,替她辦理手續?

「他跟我搭同一班飛機,坐在我旁邊,知道我第一次搭飛機很緊張,說笑話給我聽,我被亂流嚇到尖叫,覺得很丟臉,也是他安慰我不要緊張的。」

「你是太緊張了,小俐亞,我以爲你進手術室了,原來轉病房啦。」

一個皮膚黝黑的男人倚着門。身材高壯的他,五官深邃,劍眉下的黑眸如星子般耀眼,但一看見她身旁的鄔漢文時,笑意立即自眼中消失。

「炎宗瀚。」鄔漢文認出對方,眉頭輕皺一下。

「炎大哥,謝謝你,麻煩你跑這麼多趟,真不好意思——咦,這麼巧?漢文,你認識炎大哥?」

「可不是嗎?鄔漢文,原來真是你,我還以爲是同名同姓呢。」炎宗瀚皮笑肉下笑。「可惜——」話故意說到一半,把周俐亞託付給他辦理手續的證件,親手遞給他。

無法撲滅的火焰,在心頭劇烈燃燒,鄔漢文強烈的感覺到,他的領域被侵犯了!他的死對頭炎宗瀚,一路陪同他的妻子從臺灣飛來紐約,安撫她初次搭機的不安,察覺她身體不適而送她到醫院,親手拿着她的證件,爲她辦理手續!

現在,帶着耀武揚威的笑,走到俐亞病牀旁探視,表現他的關心。

他直接繞過鄔漢文,就近詢問她,「還好嗎?剛下飛機你痛到臉色發白,哭得亂七八糟,我差點被你嚇死,現在呢?醫生怎麼說?小孩拿掉了?」

最後那句話刺耳極了。炎宗瀚就這麼希望他鄔漢文的小孩拿掉嗎?

「小孩很平安,不痛了,謝謝你炎大哥……」俐亞越說越小聲,因爲看見站在他身後的鄔漢文,臉色難看得有如惡鬼般。

炎宗瀚看見她可愛的笑容消失,一股騰騰殺氣從背後傳來,他不可能沒有發現也沒有防備。

慢條斯理地回頭,就對上鄔漢文那張冰霜般的臉。

他們是從小到大的死對頭,年紀相當,家世也相當,家族又從事相同的產業,上一代在臺灣競爭長達三十年,到了他們這一代,戰場轉到了美國,鄔家、炎家,分別佔據東西兩岸,並用盡方法將觸角伸及彼此的地盤。

比誰新、比誰快,兩家不斷的推陳出新,也正因爲競爭、開發新產品,鄔炎兩家才能獨佔鱉頭,領先其他電訊業稱霸雙雄。

「嘖嘖,臉真臭,如果你不願意,覺得煩,我倒是很樂意照顧俐亞,人我現在就可以帶走,不會耽誤到你寶貴的時間。」

照理說,商場上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鄔漢文會對炎宗瀚感冒,正是因爲他太愛口頭上挑釁他。

「炎大哥,你誤會了什麼?」周俐亞這才後知後覺聽出他語氣中的火藥味。

「我有說錯嗎?讓一個孕婦獨自長途旅行,如果是我,絕不可能讓你一個人坐飛機。」

商人,必須具備見人說人話、見鬼說話鬼的演戲能力。

鄔漢文變臉像翻書一樣,方纔的狠厲表情一轉,笑得溫和親切,猛一看,還以爲他身後有神聖光束在閃耀着。

「讓你費心了,俐亞被醫生勒令不準下牀,爲了穩定胎兒,她需要『安靜』的空間,等小孩彌月宴客,再請你賞光。」

兩人互相瞭解彼此,鄔漢文厭惡炎宗瀚總是出言挑釁,炎宗瀚則是厭惡鄔漢文不把他放在眼底的高姿態。

兩個男人相互瞪視,周俐亞不明白髮生什麼事,但也感覺到,這兩人幾乎快要打起來了!

就在她不知如何是好時,醫生出現了。

「幹麼?要打架嗎?」身高一百七的主任醫師站在兩個男人中間,明顯矮一截,但氣勢不輸人,他臉一板喝斥,「騷擾我的病人,就讓警衛把你們趕出去!」

「我會再來看你的,小俐亞,好好照顧自己。」對鄖漢文輕哼一聲,炎宗瀚轉身溫柔的對周俐亞說,臨走前還摸摸她的頭,展現疼愛之意。

他很想當着鄔漢文的面前來個臨別的Kiss,不過這麼一來,恐怕他再也沒有見俐亞的機會。鄔漢文這頭獅子,不會讓人侵犯自己的領域,哪怕他對俐亞無意,只是單純因爲她非常得他緣。他若還想再見她,只得忍一忍。

鄔漢文取消和銀行家千金Joanna的婚禮與她登記結婚,還有了小孩,這新聞鬧得滿城風雨,逼得她不得不遠走美國待產。

炎宗瀚上飛機前也看過臺灣媒體誇張不實的報導,批鄔漢文低就了平凡女,但在他眼中看來——

「你配不上她。」與鄔漢文擦身而過時,以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他說了這句話。

鄔漢文不動聲色地斂眼,若有所思地望着周俐亞擔憂的小臉。

「不關你的事。」他突地開口解釋,因爲瞬間理解,她是那種會把錯全往自己身上攬的人,偏偏無端捲入他和炎宗瀚之間的意氣之翠。

怎麼會這麼巧?他們搭同一班機,還坐在隔壁,炎宗瀚心高氣傲不下於自己,甚至眼高於頂,會對俐亞透露出那種心疼……到底在那十幾小時的航行中,發生了什麼事?

他在意得要死!非得搞清楚不可。

「狀況算是穩定了,繼續保持心情愉悅,最好都躺着,偶爾起身走走沒關係,不過不要離開病房,多喫一點,我要你起碼胖二十磅,小孩纔好生。」醫生前來問診,確定一切胎兒狀況穩定後,叮嚀她多喫多休息,養壯身體,便離開病房。

待醫生離開後,鄔漢文冷靜了下來,心中已盤算好如何套話。

「我只想說我並沒有生氣。」語氣盡量和緩,平鋪直敘地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鄔家和炎家算是世仇,我和他,從小鬥到大,連大學的指導教授也是死對頭。我承認他突然出現,令我錯愕,交朋友是很好,但基於立場,我合理的懷疑他接近你別有用心。」

「不、不會吧?炎大哥根本不知道我是誰,還問我爲什麼那麼多人對我指指點點。」周俐亞逕自說出她和宗瀚結緣的原由。

原本蕭雲霓幫她訂了頭等艙,但因爲電腦出了問題,將她原本的機位又畫給了別人,即使航空公司一再道歉,但因爲頭等艙已滿,她只能坐到商務艙,蕭雲霓當場大發電霆,硬要航空公司生個機位出來,是她不願爲難航空人員,上飛機前蕭雲霓還爲了這件事唸了好久。

登機途中很多人認出她來,對着她指指點點,她才明白雲姨的用心良苦。

她的位置靠窗,身旁的人正是冷臉不理人的炎宗瀚,航行兩小時後,發生了亂流,嚇了她一跳,直覺抓住身旁的人尖叫。

因爲這樣而打破了隔閡,兩人有了交集。

之後又遇上了數次小亂流,炎宗瀚知道她會怕,很主動的把手伸給她。

「是嗎?」鄔漢文聽了,冷淡回應。一定發生了別的事,改變了炎宗瀚的眼高於頂,究竟是什麼呢?

他會不知道她正是他鄔漢文閃電結婚的妻子?最好不知道!

他不禁凝望她的臉,她也太遲頓了!炎宗瀚對她的好,絕不可能只是一時的好意而已。

炎宗瀚的難搞並不下於他母親,她是怎麼辦到的?

他問了,但在意的點仍未化解,這讓他更悶。

一語不發,他掏出手機,遞給她。

「咦?」

「打個電話給媽,向她報平安,她唸了我一整天。」在她乖巧點頭接下手機時,他再加一句,「你一下飛機就被送進醫院這件事,你自己告訴她。」

「什麼?」周俐亞驚呼一聲。「啊啊啊,可不可以不要說?」想到說了就得解釋住院的原因,她很怕蕭雲霓生氣。

鄔漢文沒有回答,在一旁等着她,非得親眼看她撥這通電話不可。

她戰戰兢兢的拿起手機正要打,突然想到——

「咦?要怎麼打越洋電話?我不會打。」

鄔漢文聞言一楞,不知爲何聽她這樣說,令他想笑,而他也真的笑了出來,立即教她怎麼打電話,這個最基本的生活技能。

「雲姨,我到了——」電話一接通,她輕快的打招呼,然後噤聲下語,聽電話那頭的蕭雲霓說話,她不斷的點頭,發出嗯、唔之類的應聲詞。「有,漢文有來接我,很好啊,他對我很好,沒有生氣,真的。」

她說謊,他並沒有接到她,她不好,她可能要在牀上躺到小孩出生爲止,爲什麼要對母親說謊呢?

之前她怎麼可以坦率的說她不會打電話?這麼……天真的可愛!

通話持續了二十分鐘結束,她沒有提到自己住院安胎的事情,爲什麼?

「怎麼沒跟媽說?」

「唔……因爲……因爲……我不敢。」周俐亞回答得支支吾吾。「雲姨劈頭就數落你,我怕告訴她我住院,她會生我的氣,然後罵你。」

看來媽這一個月來跟她說了他不少壞話,但爲什麼他不生氣,反而感到好笑?

「我一定會告訴雲姨的,但是在小孩穩定之前,我不想她擔心……」她瞅着他,擔心他會給她否定的答案。

「好,就等你告訴她。」但他卻爽快答應了。

「欸?」她一臉的爲什麼。

「難得有個人站在我面前擋我媽的炮火,我爲什麼要拒絕?」鄔漢文止不住嘴角直往上揚。

頭一回,有人願意夾在他和母親中間當和事佬,爲了維護他對他母親說謊,甚至露出心虛的神情,焦慮的摳着指甲。

媽是怎麼說她的?

俐亞她啊,讓人忍不住想多疼她一點!天真的讓人想好好保護她,怎麼會有這樣的女生啊?她媽媽這樣對她,她還是會擔心地,怎麼笨到這種地步啊她……

讓人忍不住想多疼她一點,是嗎?

好像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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