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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謝絕離婚》 / 黎孅 / 第13章 / 共26章

時間的齒輪不停向前推進,經過了盛夏到了初秋,轉眼四個月過去了,周俐亞原本平坦的小腹隆起,像肚子裏塞了一顆氣球。

她坐在病牀上,望向窗戶,窗臺上的茉莉依舊搖曳生姿。

夕陽漸漸消失,當夜色籠罩大地,將她看了四個月餘的景色完全掩去。

「噢——」她突然暗叫一聲,感覺肚子裏有個東西在裏頭三百六十度旋轉。

確實是有個人在她肚裏造亂,是個活潑好動的小男生,她常常虛弱到會喘,頭重腳輕,低血糖讓她暈眩顫抖,但是腹中的胎兒卻活潑好動得不得了,健康得像只猴子在她肚子裏轉來轉去。

「喂,輕一點,寶貝。」她伸指戳了下特別突出來的左腹,懷疑這是寶寶的腳。「再等一等,爸爸就要來了。我知道你很心急,但是你乖一點嘛。」

她懷的是個男孩,讓她荷爾蒙大亂,身體機能受到影響,連情緒也起起落落,害她食慾太好大壞。有時血糖直落,不舒服的只能躺在病牀上,靠葡萄糖維持體力;有時又莫名覺得餓,怎麼喫都喫不飽。

每天大大小小的突發狀況都不一,但通常會在晚上好轉,可以讓她睡個安穩的覺,因爲——

「今天怎麼樣?情況都好吧?」帶着關懷的問候自病房門口傳來。

周俐亞回頭一看,是剛下班的鄔漢文,身上還穿着西裝,合身剪裁很襯他的身形。

她不懂品牌,但覺得他這樣很好看,一身的菁英氣息掩蓋不住,比雜誌裏的男模還要好看。他精神很好,看起來不累。

原本躁動的小傢伙安靜了,不再亂踢她的肚子表示抗議。

自從感受胎動之後,只要鄔漢文一出現,她的肚皮就會很平靜,真不知道,這個小孩是喜歡他爸爸還是討厭呢?覺得有趣,她不覺笑了出來。

「晚餐喫過了?」放下公事包,鄔漢文脫下外套,隨手丟在沙發牀上,一雙黑眸凝望她的笑臉,不禁鬆了口氣。

她還笑得出來,就表示一切都好吧?

每天的情況都不一樣,他不知道女人懷孕都這麼辛苦,還是隻有她特別嚴重?

上週醫生仍語重心長地告訴他,她太瘦,孩子太大,造成她心臟的負擔,現在她連走路都會喘,因此被迫在牀上養胎,等到孩子夠重了,心肺發展完全了,即刻剖腹,但也不排除有早產的可能。

「我很好啊,沒事的,不用擔心我。」周俐亞笑着回答,語氣輕快。「漢文,雅焌很喜歡你帶給他的書,謝謝你去探望他,你幫了我很多忙。」

開始轉移話題啊,鄔漢文瞭然於心。她不敢主動對他說話,一旦對他扯些言不及義的話題,就是表示有事情瞞着他。

慢條斯理的解開領帶,聽她唱作俱佳地演戲,說她因爲語言不通的關係,鬧了什麼笑話。

他靜靜的聽,表情莫測高深,緩緩地解開袖釦,將袖子往上卷,他一邊捲袖子一邊走向病牀,拉來一張椅子,坐在她面前。

當近距離相對,被他墨般的瞳眸盯着,周俐亞原本想好的說詞全數忘得一乾二淨。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問你最後一次,你真的沒有事情瞞着我?」鄔漢文只問了一句,就讓她低下頭來。

「對不起,我對你說謊……」一反剛纔的笑臉,她一臉愧疚的表情,像是做了不值得原諒的事情。「其實今天醫生有來檢查,他說我太瘦,寶寶發展超出預期,有可能會提早讓我剖腹,我不敢跟你說……」

他早就知道了,卻故意沉下臉,事實上他忍笑忍得很辛苦。她怎麼能這麼老實呢?

「還有呢?除了這個,你還瞞着我什麼?」他故意板起臉孔問道。

結果她卻慌慌張張的搖手。「沒有沒有,除了這個,我沒有什麼事情瞞着你,真的!」只差沒舉手發誓。

「下回不要我問了纔開口,再過八週媽就會來陪你待產,你到底把你住院的事情告訴媽了沒有?」當然沒有,他故意問的,想看她會有什麼反應而已。

依他對母親的瞭解,若讓她知道俐亞住院,她肯定馬上趕來。他從來沒看過母親這麼疼惜一個人。

一開始,對於他要把周俐亞帶來美國的決定,母親是強烈反對。

最後母親讓步,讓她到美國,不是因爲他態度強硬得讓母親無法反駁,而是他提到臺灣不適合她待產,在紐約他的地盤上,他比較容易藏人。

母親對周俐亞的疼愛,已經到了一種匪夷所思的地步。

「怎麼不說話?你腦子裏又在想什麼蠢念頭?」他語帶諷刺問。常常覺得她冒出來的想法,真是天真得愚蠢。

他掌控欲強,喜歡征服,交往的女友都是有主見的女性,個性潑辣像女王,馴服這樣的女性,是他的樂趣,比如Joanna,表面上她強勢,事實上在感情中主導的人是他。

像周俐亞這種涉世未深的小女孩,不在他狩獵範圍。

她幾乎每天跟母親通電話,母親不是打給他這個兒子,而是打給她,一講就是半小時!他從來都不知道,母親是那種會把時間浪費在講電話上頭的女人。

思緒轉回,他望着病牀上瘦小的孕婦,不禁問:「你每天都跟我媽通電話,都講了什麼?怎麼該說的事情都沒說?」

周俐亞望着他,欲言又止。她怎麼說得出口?

「這個……」她也不想隱瞞待她好、關心她的雲姨,比起自己的母親,雲姨待她太好了。

由於倉卒登記結婚,鄔漢文必須先回紐約分公司坐鎮,爲他不在計畫中的婚姻做危機處理,那一個月裏雲姨非常忙祿,把她留在家中,讓人照料她。

爲了躲避媒體,她足不出戶,但每天雲姨都會進廚房,親手爲她燉煮補品,端到她房裏,囑咐她多喝一些。

不但不許人在她面前說些有的沒的,還曾爲她出頭,斥責一名對她出言不遜的女傭。

雲姨待她這麼好,她真的不想說出實情,讓她擔心。

「沒什麼啊,就……閒話家常。雲姨問小孩的狀況,她很關心,也很關心你,雲姨只是不會說好聽話……」她小心挑話回答,但看見他露出不置可否的神情,憑着一股衝動,讓她脫口而出,「鄔漢文,我真的很羨慕你。」

聞言,他挑了挑眉。「因爲我的家世?」雖然嘴上這麼問,但他感覺得出她說的羨慕,不會是家世背景這麼膚淺的理由。

「不是,因爲你有一個無條件愛你的母親。」周俐亞立即辯駁。「雖然你捅了樓子,雲姨氣歸氣,但還是擋在你前頭對付外人,讓人好羨慕……」

數不清多少次了,有時,雲姨會帶她出門,爲她採買東西,往往會被好事者認出,隨口說出一些對她、對鄔漢文不好聽的話,雲姨絕對不會忍氣吞聲,當下非得將對方臭罵一頓不可。

尤其是有人說了鄔漢文壞話,雲姨的反應更是激烈。

「其實你們很相愛,只是個性太相似了,總想要爲對方多分擔一些,但好聽的話不說,又不懂得溫柔以對,才導致每次對話總是以爭執做爲結束。」

鄔漢文看着她平靜述說的小臉問:「又扯開話題?這跟你不把住院的事情告訴我媽有何關聯?」

「當然有啊,我只是不想讓你們母子衝突,爲了一個數個月後就與你們不相干的人,不值得。我會生下健康的小孩,我知道你和雲姨都很期待他的出生。」

「就像你說的,我們母子怎麼會爲了你這個外人爭執?」鄔漢文不以爲然,冷笑一聲。

「因爲不用這樣的方式,你們沒有辦法表達出對對方的在乎。」柔柔細細的嗓音,輕輕地吐出她觀察後的見解。

一股氣在胸口翻騰,被看穿的不甘心,讓他臉色變得陰沉。

父親在他八歲那過世,十歲那年,母親將他送出國當小留學生,這些年來他難得回臺灣,每每和母親見面,相聚時間總是短暫。

雖分隔兩地,但他的事,但母親事事插手,不論學業、生活都爲他打點妥當,換句話說,他沒有說不的權利。

長期被忽略的不甘,人生被母親掌控憤怒,鄔漢文在十幾歲時,叛逆不受管教,捅了很多樓子,讓母親傷透腦筋,造成母子兩人衝突不斷——是啊,就像個做壞事只爲引起母親注意的臭小孩那樣,惹母親生氣。

「我以前不知道,爲何我媽要這麼拚命。」她的一句話引起他的回憶,想到了過去。

憑父親留下來的股份,母親可以當個悠閒的富太太,不愁喫穿,但她卻一腳踏進爾虞我詐的商場,爲了生存,逞強鬥狠。

「一直到快上大學我才明白,她只是想把最好的都留給我。」爲了這個目標,她不惜骨肉分離,也要他受到好教育,無論眼前有多少難關,在他準備好接棒之前,她一個一個剷除。

因此當他大學畢業,進入未來電訊工作之後,他便強勢地要求母親將權力下放給他,從此,母子兩人在工作上相互摩擦、爭吵不斷。

一個是想爲對方打造一個不需太過辛苦的環境,一個則是想替對方分擔肩上的重擔。

母親強勢、霸道,得理不饒人,鄔漢文能理解母親強勢背後的原由,所以他不時的退讓。像現在,他都快三十歲了,母親還是把他當成需要保護的小孩一般。

他交往過的女性,性格都與母親相似,除了自己的征服欲之外,他也考慮過一點——個性相似,應該可以跟他母親相處甚歡。

可惜,同性相斥,就如同他和母親,個性太像了,反而不知道該如何對對方溫柔,他所交往的女友,都無法拉下臉討好他母親。

但是眼前少女似的孕婦,卻讓他母親表現出柔軟、溫柔的一面!

「每天跟我媽通話,自然對她有一定了解,可是連我也……」鄔漢文興味十足地挑眉,勾脣淺笑,雙目像獵人盯住一隻無防備的獵物般盯着她。「觀察這麼入微,你對我感興趣?」

這樣的調情遊戲,他並不陌生——鎖定對方,直瞅着狩獵對象的眼睛,說着曖昧試探的話,再慢慢收網。

「我、我我沒有!」周俐亞慌張的否認,撇過頭,不敢迎向他的雙眼,洶湧熱潮直朝腦門衝,害她臉上一片熱辣,不用照鏡子也知道,她現在臉一定很紅很紅。

從她凝望自己的神情,羞澀瞥開的眼神,他知道,這個女孩喜歡他。

而且他的直覺、他的經驗告訴他,可以喫,說不定只要勾勾手指頭,她就會乖乖跟他走。

揚起薄薄的脣,意味深長的笑法,看起來格外危險。

怎麼辦呢?看她像煮熟蝦子似的全身通紅,他竟有點餓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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