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維儀如同以往,比上班時間還要提早半個小時從公交車上下來,手裏拿着親手做的早餐,若有所思的走向公司。遠遠的,她看到從高級房車下來的高大身影。
沒想到他也這麼早進辦公室,幾乎在她看到康書翰的同一個時間,他也注意到了她。
她立刻揚起一個笑容,興奮的快步走向他。
不過在她快要靠近他時,站在他身後不遠的兩個高大男人幾乎同時挺身而出,擋住了她的去路。
她不由自主的揚了揚眉毛。“哇,真大排場!”
康書翰冷冷的瞄了她一眼,然後淡淡的說道:“喬、馬克讓開。”兩個黑衣人立刻依言退了一步。
“沒想到你也這麼早到,”不顧康書翰五官的生硬,她自顧自的走到他面前。“還有保鏢跟着,果然身價不可同日而語。”
對她的話,他沒有任何反應,這幾年來,爲了得到權勢,他的四周充滿虎視眈眈的眼神,他是許多人的眼中釘,只要有機會,他們會很樂於把他送進地獄。
喬和馬克是他乾爹派來的人,所以他再怎麼不願意,也沒有辦法拒絕老人家的好意。
“這個給你。”
康書翰有些訝異的看着一個紙袋塞進了他的懷裏。
“這是什麼?”
“早餐。”王維儀聳肩回答。
“什麼啊”
“就是早餐!只是土司塗芒果醬。”她對他揮了下手,要她花錢去買早餐是不可能的,畢竟她每個月的生活費有限,不過親手多做一份給他還不成問題,“我自己做的,別太感謝我,舉手之勞而已。”
“你以爲你在做什麼?”
“沒什麼,只是想說如果你沒喫早餐,或者晚一點肚子餓的話可以拿來喫。”
她老實回答,“本來還挺困擾的,因爲要把早餐拿給你的話,還得進你的辦公室,我怕到時搞得人盡皆知,被人誤會我在拍你馬屁,這樣倒好,在這裏遇到你,就順便給你了。你後面那兩個人—”她瞄了他身後一眼,“嘴巴應該很緊吧?”
康書翰不悅的看着她,“拿回去!”
“不要。”她得意揚揚的對他搖搖頭,“東西已經交到你手上,就代表你收下了,我不要拿回來。”
“你—”
她沒給他說好的機會,直接打斷他,“你該知道的,本小姐一向要什麼就是什麼,你最好好乖乖收下。”
她的口氣讓他覺得自己像個驢蛋,“你以爲這能改變什麼?”
“我可沒指望可以改變什麼。”她好笑的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臉頰,“我對不起你,我知道;你討厭我,我也知道;你希望我失去這份工作,最後落魄到只能在路邊要飯,我也知道。但我就是決定要對你好,你就當做我現在突然良心發現,想要贖罪吧!”
“王維儀—”
“別吼!”她再次打斷他的話,舉起雙手做投降狀,“我上班去了,你知道,我很忙的。”
看着她請哼着歌曲轉身離去,康書翰只能僵在原地。
王維儀的勇氣之足夠支撐到離開他的視線之外,她吁了好大一口氣,一陣言語無法形容的解脫襲來。
她的心思飛到當年和他共度的時光,回憶起他看她的眼光,就算知道現在情況已經無法改變,但還是沒能改變她對他的感覺。
她關心他,但怕他會拒絕,不過她沒讓他有拒絕的機會就是了。
她只是單純的想要對他好而已!他要怎麼看她,她也管不着了……
再一個小時就可以下班,王維儀一邊盯着計算機,手一邊收拾東西。天可憐見!她的母親大人不知道是那根筋不對,硬着逼着她一定要回家一趟,所以她只好收拾一切,回臺南一趟。她打算搭晚一點的巴士回去,雖然搭巴士要比高鐵費時,但是票價卻比高鐵平易近人多了。
有些錢當省則省,她並沒有多餘的錢做額外的消費。
桌上的內線電話響起,她接了起來。
總經理祕書要她立刻到總經理的辦公室來。
康書翰找她?
現在都快要下班了,她當然不會做夢以爲他要請她喫晚餐,不過,若要照她麻煩,現在也太晚點吧,她等會還要趕回家。
這一個多星期,康書翰奇蹟似的竟然沒有藉故刁難她,這真的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不過她很快就從其它部門的同事那裏找到了答案,因爲他剛走馬上任,所以有一堆要忙的事、要開的會,或許就是因爲這個原因,所以他只好暫時把找她麻煩這件事給撇在一旁。
不過這一點都沒有影響到她,她還是每天早上都會等在公司門口,等他出現把早餐塞進他的懷裏,在他來不及拒絕之前,便一溜煙的跑了。
偶爾在工作之間,她會停下來,想象在頂樓工作的他,喫着她準備的食物的模樣,她強迫自己不要去想她親手做的愛心早餐,有可能是便宜了垃圾桶的下場。
陳經理在半個小時前已經被叫進總經理的辦公室,到現在都還沒有出來,所以她可以想見等着她的,絕對不會是好事。
不讓康書翰有機會雞蛋裏挑骨頭,王維儀以最快的速度衝進電梯直上頂樓,然後在他祕書同情的目光底下進了總經理的辦公室。
只見陳經理已經坐在裏頭,微凸的額頭冒着薄汗,至於總是跟在康書翰身旁的喬和馬克則安分的坐在一角的沙發上。她的目光瞄到了康書翰桌上的簡報。這份簡報是她做的,而項目的負責人是陳經理。因爲下個星期有跟另一家公司的例行月會,所以她花了一整天的時間整理好這份簡報。
她對冷着一張臉的康書翰微點了下頭,心中暗忖他真奇怪,笑一下也不會要他的命,何必擺臉色給她看。
“總經理!”她很有禮貌的輕喚了一聲。
她可以做一個很尊敬上位者的屬下,反正這又不難,她這輩子若不做業務,應該可以改行當演員。
“這是什麼?”
“簡報。”
“誰負責的?”
又是另一個明知故問的問題,“我。”王維儀回答。
“重做!”他直截了當的把簡報丟到她面前。
王維儀一愣,“什麼?”
“重做!”他不留情的說:“你的簡報太隨便。”
“隨便?!”她認爲她做得很好,“下個星期只是例行月會,”以爲康書翰不瞭解,於是進一步解釋,“這個約會僅僅是一般例行性的報告,主要以簡報爲主,至於書面數據不過就是將簡報打印出來罷了,只要乾淨、整齊、正確就行了。”
“是這樣嗎?”康書翰看着陳經理問。
“這……”他擦了擦額頭的汗,“其實不是這樣的,我前幾天就叫王主任要弄得更精緻一點,但沒有料到最後她還是草率的做了簡報。”
王維儀等着陳經理。真不知道這種話他怎麼說得出來?要逢迎拍馬也太明顯了一點吧!
“我的時間很寶貴,沒有興趣聽你們互相踢皮球。總之,不管問題出在誰身上,重做就是了。”康書翰一副懶得跟他們廢話的模樣。
“聽到了沒有?”陳經理立刻轉向王維儀,“真不知道你在做什麼!叫你半點事都辦不好,整天只知道跟辦公室的那羣女人談怎麼打扮、怎麼花錢,一點對公司有用的建樹都沒有!”
她硬是壓下不停上升的火氣,滿肚子的圈圈叉叉。文件重弄,她就算不爽也不會有意見,只是爲什麼不早講?!她早上就已經把簡報交上來了,現在都已經快要下班了才告送她,擺明了在整她。
而且以康書翰的標準,簡報可不能隨便的用訂書機訂一訂就交到客戶的手上,要用環裝不然就要膠裝,就像一本漂漂亮亮的書一樣,這一弄不知道要花幾個小時。
“我告送你,皇富可是我們公司的大客戶,”陳經理見康書翰沒有出聲制止,於是又繼續說道:“你跟我都得罪不起,之前我就是看你能力還不錯,所以纔給你機會把這間公司交給你負責,沒想到你的能力就只有這樣而已!連份像樣的簡報都做不出來。”
王維儀低着頭,看着手中的簡報。這可是她的心血,在他們眼中竟然淪爲一文不值的廢紙一迭。
她自認爲已經盡力做了。不過她沒有反駁陳經理,對他這種人,她什麼話都懶得響應,反正這個時候,她答腔根本是自找死路。陳經理要罵什麼隨他,反正他爽就好,得不到反應,他自然會自討無趣的閉上嘴。不過就是重做而已!
明天是假日,今天是HappyNight,所以她不用指望辦公室那幾個愛玩的小妹妹會好心的留下來幫她。
她認了!就算是弄到半夜,她也會將簡報趕出來。只不過她媽那一關怎麼辦?!
她不由得開始神遊太虛起來。一想到可能面臨他媽的河東獅吼,她就覺得太陽穴隱隱作痛。
陳經理訓了王維儀幾句,果然因爲她一直低着頭,沒有響應,他左後只能自討沒趣的摸摸鼻子,然後不自在的看着冷着一張臉的康書翰。
“不好意思!康總,”清了清喉嚨,陳經理說:“這種是不會再發生,以後我一定會好好的指導她,不讓她再犯同樣的錯誤。”
康書翰的神情一冷,“有時間說長篇大論,不如去做點正事。”
“是。”陳經理的臉色因爲他一副生人勿近的生硬表情而微僵了下,不自在的站起身,並不客氣的推了王維儀一把。兀自沉思的她一時不察,踉蹌了一下。
“還不走!”陳經理把難堪的怒氣全出在她身上,“今天不論做到多晚,簡報都要做好送到我家給我過目,我說OK纔算數,知道嗎?”
“是。”王維儀連忙穩定自己的腳步,收拾心神應着聲。
好吧!今天運氣也不算差,她在心中安慰自己,陳經理竟然沒說幾句話就簡單的放過她了。
她低頭看着簡報,跟着陳經理就要往外走。
“等一等。”康書翰突然開口。
“請問康總還有事嗎?”陳經理立刻陪着笑臉。
康書翰的目光盯着王維儀的背影,她竟然連轉身看他一眼都沒有,他把目光定在陳經理的身上。
“你可以走了,”他不客氣的指着大門,“王主任留下來。”
“我?!”王維儀這纔有了反應,她微轉身,有些驚訝的看着他。
“關於你的工作態度,”康書翰的聲音一沉,“我有必要跟你好好談談。”
她的工作態度又出了什麼問題?她自認她的涵養已經是世間少有,沒看到對於陳經理的責罵,她都選擇沉默以對了嗎?
陳經理的目光帶着幸災樂禍的味道,偷瞄了王維儀一眼,然後留下她,轉身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