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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王爺太認真》 / 夏喬恩 / 第5章 / 共21章

結果,她竟成了他的貼身丫環。

望着那緊閉的房門,印歡一臉平靜的沈思着。

她曉得,他不相信她。

也曉得,他之所以會收她爲貼身丫環,是爲了就近監視她。

更曉得,因爲昨夜那一場風波,所有人都將她當成了刺客。

可她無所謂。

昨夜,她本可以順利逃脫,但偏偏有人只用了一枚小石,就點住了她的穴道,那深厚的內力,證明了這王府絕對是臥虎藏龍、人才濟濟,就算昨夜她逃得了一時,也絕對逃不了下一次。

能以貼身丫環的身分就近保護他,她求之不得,只是貼身丫環究竟都該做些什麼?柴房的活,有雷大娘指示,可這會兒她突然被調到頤品樓,只曉得該寸步不離皇甫嗥月,其餘實在是一無所知。

「你該去打水了。」淡淡的聲嗓,忽然截斷印歡的思緒。皇甫嗥月的貼身侍衛樓西,如鬼魅似的突然出現在印歡身邊。

「爲什麼?」她還是一臉淡定,似乎沒被嚇到。

樓西先是瞥了她一眼,然後才面無表情的回答:「王爺起牀了。」

「我曉得。」她聽見房裏的動靜了。「不過他有手有腳,爲什麼要我去打水?」她就事論事地問,不明白如此簡單的事,爲什麼還要別人代勞?看着一臉認真的印歡,樓西繃着臉,冷聲又道:「因爲你是丫環。」

「是嗎?」她不禁蹙眉,實在下懂富貴人家的規矩。「那除了打水,我還得做些什麼?」她不恥下問,決定把自己的工作內容問清楚。

「……你還得伺候王爺更衣。」好一會兒,樓西才又回答,只是語氣有些勉強。

「爲什麼要幫他更衣,他的病不是好了嗎?」她又不明白了。她以爲只有小孩、病人、老人和死人需要旁人幫忙更衣,怎麼當王爺的卻連這四種人都不如?這一次,樓西臉色直接下沉,並從牙縫裏擠出聲音。

「因爲他是王爺,王爺就該被伺候!」一頓,忍不住又道:「你做事向來都要問原因的嗎?」

印歡還沒來得及回答,一串低醇朗笑卻突然插入。

緊閉的房門無預警的被人推開,皇甫嗥月精神奕奕的出現在門後,早已整裝完畢。

「王爺!」原本凝着臉的樓西,立刻懺悔低頭。「卑職該死,竟吵醒王爺。」「早醒了。」他不以爲意的淡笑。「樓西,難得見你動怒,怎麼回事?」話雖是這麼說,他卻是筆直地看向印歡,發現她也正看着他,眼神仍是如昨晚那麼專注澄澈,他不禁加深脣邊的笑意。

他壓低聲音、委婉地說:「王爺,這丫頭需要訓練。」

王爺不愛人伺候,因此一直以來,身邊就只有他這個侍衛,可誰知昨夜,王爺卻忽然決定將這來路不明的丫頭收爲貼身婢女。

關於此事,他雖認爲不妥,卻也不敢拂逆王爺的意思,可他萬萬沒想到,她竟然什麼都不懂,甚至言語之間也不見尊卑。

王爺貴爲皇族,又是當朝大臣,來往之人盡是達官顯要,帶着什麼也不懂的丫環在身邊,遲早要鬧出笑話來。

「是嗎?」他還是笑,讓人讀不出他的心思。

一旁,印歡沒有水盆,無法打水,只好抽出袖間的素白粗絹,走到不遠處的水池邊,沾了些清水,然後迅速回到兩人身邊。

遞出手絹,她直勾勾地看着皇甫嗥月。「這會兒是趕不上了,明日我會準備好,你就將就一下吧。」

「大膽,你竟敢——」

皇甫皡月舉手,瞬間阻止樓西的怒咆。

他先是凝視那雙澄澈的水眸好一會兒,接着才微哂地接過手絹。

溼冷的手絹凝着三月的凜寒,握在手中,讓人不禁有些顫抖,可他卻臉色不變的將冰冷的手絹直接拂上臉。

「你的家鄉在哪裏?」他閒聊似地問起,感覺到手絹的質地不如慣用的白巾柔軟滑膩,卻透着一股淡雅誘人的桃花香。

那是她的味道。

雖然同是桃花香,可真正的桃花深馥濃郁,遠遠不及她身上的香味來得雋永清雅。

素絹下,豐潤的脣角不禁緩緩勾起,他不着痕跡的將手絹畫過鼻尖,繼續擦拭着臉。

「笑笑谷。」她有問有答,不帶一絲隱瞞。

「這谷名倒是奇異,不過似乎沒聽說過。」抹完了臉,他繼續擦拭雙手,動作不疾不徐、優雅清貴,看得印歡目不轉睛。

「笑笑谷乃家師所取,正確來說,那座山該叫飛石峯。」她一本正經的又道,一雙眼仍是盯着他不放。

雖然她一向不重美醜,但她卻不得不承認,他真是個俊美的男子。

俊美無儔的臉上,雕着一對朗朗俊眉,眉宇之間充滿軒昂霸氣,鷹隼般的眸,有時銳利,有時溫和,卻總是那麼深邃內斂,讓人總不自覺的想多看幾眼;直挺的鼻一如他的性格,剛硬而正直,豐潤的嘴脣不顯得寡情,讓人覺得親和。總合來說,他俊美英武,精斂有度,這樣的男子會有桃花劫,實在不足爲奇,倒是他遲遲不成家,才讓人覺得奇怪。

聽他的說法,他似乎尚無喜歡的女子,照他這般清心寡慾,那桃花劫到底何時纔會來到?她可是等不及想學「疾光殘影」了呢!印歡出神地想着,沒發現一旁的樓西在聽見「飛石峯」後,瞬間露出詫異的神情,就連皇甫嗥月也瞬了一下眼。

「明明是座山峯,卻取名成谷,看來尊師也是個標新立異之人。」他莞爾一笑,同時極其自然的將手絹放入袖間的暗袋。

「家師確實較與衆不同。」她也同意,沒發現他的小動作。「待會兒你要去哪?」她問,開始好奇皇親貴族平日究竟都在做些什麼。

「今日得進宮一趟,在這之前,勞煩你幫忙準備早膳,別忘了樓西和你的分。」他溫聲要求,態度溫文有禮。

感受到他的和善,她沒有遲疑,立即點頭,紅脣邊不禁也浮現柔柔笑意,小臉美得像花朵綻放。

其實她正巧也想到竈房一趟,一來向大娘報告她成爲皇甫嗥月貼身丫環的消息,二來也順道看看團團圓圓的狀況。那對姊妹和她同房,一早起來沒看見她,一定急壞了。

印歡轉身才走,一旁的樓西立刻出聲。

「王爺,她不過是個來路不明的丫頭,您又何必對她如此好言——」

「樓西,說說那飛石峯吧。」皇甫嗥月忽然斷話,雖然他的語氣溫和如昔,但眼裏卻多了一抹嚴厲。

樓西心一懍,連忙改口回答:「飛石峯以生長珍貴藥草聞名,峯頂終年籠雲罩雪,氣候不定,又有巨石亂飛,無道可通,若非有傲人輕功,實在難以順巖而上,至今尚無人能一窺那山頂風光,因此有傳聞,那飛石峯乃仙人修行之地。」「仙人?」想起印歡昨夜那一套巧異詭譎的迷蹤步,皇甫嗥月不禁挑眉。「若不是仙人呢?」

「您的意思是……」

皇甫皡月但笑不語。

其實會發現她,純粹是個偶然。

昨夜,藉着大石的遮掩,她將身影氣息隱藏得極好,若不是夜風忽然轉北,挾着一股花香拂過亭間,他也不會察覺不對勁。

三月桃花香,掬歡亭周邊雖植有桃花,可一律在南,上風處卻傳來花香,他纔會懷疑有人埋伏。

本來,他是打算靜觀其變,誰料到皇甫韜說哭就哭——皇上面子何等重要,他只好先發制人,結果她的表現卻大大的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面對殺氣騰騰的刀光劍影,她不驚不懼、從容有度,面對一國之君,態度也是不卑不亢,直率得讓人忍不住激賞。

想起昨夜她對皇甫韜不假辭色的模樣,玄幽黑眸不禁又浮現笑意。

打從第一眼起,她的眸子就是那般純然,澄澈得不染任何雜質,像是兩潭清泉,誘得人想要徜徉其中。

在她眼中,這世上沒有尊卑貴賤,只有正義黑白。

在她眼裏,他不是王爺,只是一個凡夫俗子。

因此在他心裏,她也不再只是一個可疑人物。

不再是……

☆

金鉉皇宮,以鑑古湖爲中心,分北宮城、東苑、南歲山和西御林,殿堂樓閣、宮館亭臺四布,間以長廊彎橋、大路小徑相連,規模極廣,氣勢恢宏,建築無不壯觀華麗。

一入宮門,印歡便隨着皇甫嗥月穩斂的腳步,踩着寬闊石板路,一路南行。途中經過不少廳堂樓閣、石欄長廊,多少宮女太監穿梭其中,腳步匆匆,像是趕着辦事,可愈往南行,人影愈少,就連石板大道也不見蹤影,只有幾條如意瓦鋪成的小徑婉蜒在林園間。

紅瓦上雕着各式花鳥祥獸,鳥獸形態各異,卻是栩栩如生、靈活生動,彷佛下一瞬間,就要自瓦面跳出,叼走那漫天飛舞的彩蝶。

約莫又往前走了一刻鐘,一股濃濃書香忽然撲鼻。

前方,一間面闊五廳、上帶三間廈的雙樓書齋徜佯在綠竹之間,曦亮的日光自東方琉璃花臺上斜斜照落,盈得滿室光輝。

琉璃花臺上,幽蘭初綻,那翦翦花影映在素紗方窗上,雅緻如詩。

西側水榭迴廊上,幾名宮女捧着鎏金漆籃碎步經過,喁喁私語柔得像花開,湖面斑斕花錦偶爾跳躍,傳來悅耳的跳水聲,氣氛既愜意又寧靜。

皇甫嗥月撩起袍擺,正要進屋,三名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卻急匆匆的自長廊的一端奔了過來。

「睿王爺,這怎麼來了?不是還病着嗎?」三人遠遠的就揚聲道,像是急着留人,一會兒,才氣喘吁吁地跑到書齋前。

甫下朝,他們就聽見皇甫皡月入宮的消息,因此連奔帶跑的,就是爲了趕到這兒見他一面。

皇甫皡月貴爲皇族,相貌出衆、品行端正、滿身才華,雖只任小小典客,可誰都曉得他深受皇上器重,多少國事總與他參謀討論後才能下定論,朝中文武百官巴不得能與他攀上關係,他們自然也不例外。

如今難得讓他們逮着了機會,一定得好好巴結一下。

「託皇上鴻福,風寒已愈。」皇甫皡月拱手作禮,態度溫文,不見半點皇族架子。

「那就好、那就好,不過這兩、三年來,王爺似乎大病小病不斷,可真是令人憂心哪!」章大人一臉關懷,連連嘆氣,彷佛病的是自己的兒子。

「是啊,您是我朝棟樑,朝中多少事都得仰賴着您,您可千萬不能有半點閃失啊。」譚大人也急道,阿諛之意,溢於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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