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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十分成功》 / 綠光 / 第19章 / 共21章

晚上,季成灝和單薇雅做完筆錄後,轉到單人病房,他打電話給好友,查出單薇雅家中電話,也意外得知她的身世有些特別。

“你說,她是爺爺帶大的?”站在病房外,他問着電話那頭的宋子玄。

“嗯,聽說她的父母好像在她上國中前就因爲車禍去世,所以她是她爺爺帶大的,是個很孝順的女孩。”他纔不管她孝不孝順。

“爺爺年紀大不大?”

“挺大了,七十好幾。”季成灝嘖了聲。

“那你知道怎麼聯絡單薇雅的男朋友嗎?”七十幾歲的老先生要怎麼照顧病人?找他來也沒用。

“呃,聽說他好像出門去旅行了。”貼心如他,早就把好友交代的事全都問清楚了。

“旅行?”季成灝低咆:“有沒有搞錯?他去旅行?”

“唉,這也不能怪他,他又怎麼會知道學妹會在這個時候出車禍?”郭允昊和單薇雅都是他的學弟妹,他跟他倆的交情不錯,要聯絡也不難,但人已遠行,就算接到消息要趕回來,也總是要時間吧。

“打他手機,叫他回來!”

“我打過了,手機是關機狀態。”Shit!季成灝暗咒了聲,“子玄,你跟她爺爺熟不熟?”

“還可以,就見過兩次面,是個很硬朗很風趣的老人家。”

“去幫我安撫她爺爺,因爲我不知道單薇雅還要在醫院住多久,也不知道她多久會恢復記憶,要是她太久沒回家,我怕她爺爺會擔心,你有空幫我去她家走定,找個理由瞞他。”都七十幾歲了,天曉得心臟還夠不夠力,這事情能瞞就瞞吧。

“沒問題,我可以騙他薇雅跟郭允昊去旅行了。”結束通話,他又撥了通電話回美國,告知家人他的狀況,而後拎着剮到醫院對面水果攤買來的蘋果走進病房。

門一開,便見那張原本毫無生氣的小臉,霎時像朵盛開的花兒,朝他咧嘴笑得不設防。

“你回來了。”她笑道,像往常一樣開朗活潑。

胸口莫名又震了下,可這回他勾不起笑回應,只因他知道,她的笑容並不是給他的。

緩緩走到她身旁的椅子坐下,他像是公事公辦的問:“想不想喫點水果?”

“你要削給我喫嗎?”

“……不然你能削嗎?”他瞥了眼她一手點滴,一手纏繃帶的模樣,習慣性地調侃。

單薇雅不覺有異,瞧他動手挑着剛買來的蘋果,俐落地削果皮,神色專注。不禁笑了。

“昊,我想,我一定很喜歡你,所以纔會只對你有印象。”她突道。

“……”他張口欲言。卻被沒來由的苦澀強逼着閉上嘴,無奈地扯出苦笑。

“大概吧。”

“你呢?”他頓了下。

“……還用說嗎?”他哪會知道那個叫什麼昊的男人到底喜不喜歡她?反正他們就是在一起,就這樣,不要再問了!

“喔,我們之間是誰說要交往的?”她喜孜孜地笑得很害羞,忍不住再追問。

季成灝閉了閉眼。天殺的,誰知道啊!

“一定是你對不對?”他不回答,由着她認定他默認。

“那……我們之間到了什麼樣的關係?”到底是什麼階段的男女朋友?剛交往?還是很親密了?

季成灝一個不小心施力過猛,水果刀刷過他的指尖,血珠泌出。“昊!你流血了!”她驚呼。

他沒好氣地睨她一眼,將蘋果和水果刀擱在櫃子上,順手抽了張面紙壓出傷口。

“不過是一點血,幹麼大驚小怪?”

“痛不痛?”她扁起嘴,一臉愧疚。

“對不起,早知道就不要喫水果了。”

“是我自己沒弄好,跟你喫不喫水果沒關係,幹麼要把問題往身上攬?”一會,確定血已經止住後,他洗了洗手,繼續處理她的蘋果。

“……是不是我問錯問題了?”她小小聲地問。

季成灝好看的眼瞳直瞪着前方好半晌,最後動作飛快地將蘋果切成十大塊。然後很不文雅地塞進她嘴裏。

“我們該不會連接吻都沒有吧?”咬着蘋果,單薇雅仍舊秉持着科學辦案的原則,永不放棄地追問。

季成灝有股衝動想要立刻定人。

“昊?”好一會,他沒反應,她用軟嫩的聲音輕喚。

“喫你的東西!”他沒好氣地低吼。心裏暗暗打算,要是她敢再問一些鬼問題,他會要求護士立刻在她的點滴里加鎮定劑,讓她一覺到天亮!

“昊——”安靜沒多久,她的聲音變得更加可憐兮兮了。

季成灝沒好氣地回頭看她,見她一臉困窘,奇怪的問;“怎麼了?”

“……我想要上廁所,你可以幫我叫護士嗎?”無奈地閉上眼,他走到病房外,尋找樓層的護理站,卻見護理站只餘一人留守,而且正非常忙碌地講着電話。

“請問,可以幫我……女朋友,讓她上廁所嗎?”護士抬眼,一臉抱歉。

“抱歉,省道發生車禍,總共有十一位傷患會送到本院,我們沒有多餘的人手可以幫你,既然是你的女朋友,這麼一點小事,請你自己動手,好嗎?”一點小事?天殺的一點小事!

季成灝一邊咒罵車禍,一邊拖着沉重的腳步回病房,經過一陣天人交戰之後,面對她忍無可忍的窘態,只好暫且把諸多心思拋到一旁,專注在她是個傷患上頭。

他先幫她調好點滴架,單手攙着她下牀,緩緩走進廁所。

“剩下的,你應該可以自己處理。”服務至此,他已是仁至義盡。

“嗯,剩下的我自己來。”她感恩地笑着。

季成瀕看她一眼,走到廁所外等她。

然而等了好一會,裏頭半點動靜皆無,等了將近十分鐘之後,他不禁沒好氣地敲着門。

“你便祕啊?”女孩子如廁。他不方便靠太近,可當他來到門前,卻聽見細微的低泣聲,他迅速推開門,就看見她坐在馬桶上低泣。

“你怎麼了?”她哭得很低調,用雙手捂着嘴,不敢讓聲音流泄,那模樣,揪痛他的心。

“……真實你不喜歡照顧我,對不對?”閉上眼,單薇雅淚流滿面。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受傷的,我不想造成你的困擾,對不起……請你不要生我的氣,你可以回去了,我自己一個人就可以……”她哭得抽抽噎噎,不自覺的輕咬手指關節。

“別咬了,你連上廁所都不能,我不照顧你,誰照顧你?”蹲到她面前,他抽開她印上咬痕的手指。

“薇雅,不要哭,我沒有生你的氣,我沒有不想照顧你,也不覺得困擾,不許趕我走,我要留下來。”

“對不起……”

“不要跟我說對不起。”抹去她臉上溼熱的淚,鹹澀的淚像是順着指尖,燙進他的心裏。

“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如果不是我,你不會受傷,我照顧你,是天經地義的。”

“你不會覺得我很麻煩?”她眸底還釀着淚。

“不會。”如果是一個鐘頭前,他會說自己滿嘴鬼語,但現在,他真的不覺得麻煩了。

他寧可麻煩自己,也不要她一個人躲在廁所裏哭泣,就連哭,都小心翼翼的不想被他發現。

第一次,他惱怒自己竟高傲地將她的心情置之不理,忘了現在她的世界裏,就只存在着他,她不安恐懼,敏感又慌亂,他卻只顧自己。

“對不起。”長髮掩住她垂下的臉。

“不要再說對不起,我抱你出去。”她每說一句對不起,就像在心裏鞭了他一記,不是很痛,卻讓他難忘。

將她抱回牀上,他拿面紙擦去她臉上的淚痕,此刻她的臉上,找不到以往那活力十足的笑,他開始感到愧疚。

“笑一個。”他用兩指勾動她兩邊脣角。

她噗哧笑出聲,瞬地,慘澹的色彩不見了,像是穿雲而出的光束,讓她的秀雅小臉充滿魅力。

“昊。”

“嗯?”他開始催眠自己,假裝她說的昊是灝。

“你可以靠近我一點嗎?”

“怎麼了?”他雙手撐在牀畔,貼她極近,氣息幾乎噴撒在她頰邊。

單薇雅突地用力微抬起身,在他脣上親了下,隨即又痛吟着跌回枕上,慘白的粉顏有抹紅,不知道是痛還是羞。

季成灝錯愕地僵在現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她嘿嘿笑着,很害羞也很可愛。

“你的眼睛好漂亮。

“……是嗎?很多人都說我的眼神很看不起人。”他向來不否認,他確實是有點不可一世,天生的聰明才智再加上他後天的努力,他太容易招妒,爲了自保,他養成了傲睨的習慣。

“嗯,是有點尋釁的意味,可是……”她仔細地看着他的眼,在他墨黑的瞳仁裏看見自己的身影。

“你的眼睫很長,像是天然的眼線,黑眸很大,看起來很深邃,我還看見你把我放在裏面,看見了你愛我。”說完,自己還很害羞地抿脣偷笑。

季成灝無言以對,內心暗想着她真會胡扯。從沒想過,看起來幹練精明的學妹,竟會在喜歡的人面前變得這麼小女人,竟會在失憶之後變得如此脆弱,就連爲了確定自己的愛情,認定自己的存在,說了這麼多似是而非的謊。

然而說到底,她真的很喜歡那個人吧,喜歡到就算失去記憶,也如此惦記着他,如此想要確認他的愛還在不在……不知道爲什麼,他突然羨慕起那個人。

真是好笑,人生至此。他第一次感受到羨慕這種情緒,而且還是在這種情況底下。

“早點睡吧。”他低聲說,內心五味雜陳。

“嗯……”單薇雅一雙水潤杏眼直瞅着他,直到他疑惑地回視她,她好一會才遲疑地問:“你不親我嗎?”……天殺的!他見鬼的待在這裏做什麼?

檢查,要他陪,睡覺,要他陪,醒來,更是要他陪,他一天二十四小時完全綁在她身上,系在她可憐兮兮的央求底下,因爲沒有鐵石心、惡鬼腸,區區凡人的他,只能認命地無限供應自己。

一連幾天下來,季成灝覺得自己快要比病牀上的人憔悴了。

“昊。”

“太后有何吩咐?”他涼聲笑腔,幾日下來,快要掩不住譏諷人的本性。

“你好幽默。”她呵呵笑着。

他也笑,只是比她空虛就是。

“我們可不可以到外頭走走?”

“外頭在下雨。”

“那在走廊走走也好。”季成灝挑眉。這好動的女孩終於受不了天天窩在牀上的痛苦日子了?

“我們看電視好不好?”他軟聲哄,儘管她想下牀是好現象,但他不想她着涼。

她噘起嘴,很無奈。

“好吧。”

“待會,我再去買你最愛喫的雞腿好不好?”

“好!這一次我要喫迷迭香口味,還要配葡萄汁!”一說到最愛,她馬上眼睛發亮。

那坦率的反應讓季成灝笑眯了黑眸。昨天他問過醫生,醫生說她雖然喪失了記憶,但不會遺失本能,原本的喜好、知識各方面,都還存在她的大腦裏。只是說不定當她恢復記憶的時候,就會遺忘這幾天的事。

想到這裏,他的笑淡了,發覺自己像是沙灘上的足印,一道浪上岸。就可以將他徹底摧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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