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放開開我,好嗎?”
他壯碩的身軀猛然一僵,綠筠正要出口安慰,他卻搶在前頭着急地剖白,“不要!求你不要對我說這種話,其它我什麼都依你,真的!”
綠筠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她怎麼會現在才發現這個男人愛慘了她?
“那可以請你稍微鬆手嗎?我快不能呼吸了。”
尚行風聞言,小心翼翼地放鬆一些,語帶焦急地問:“這樣你好過些了嗎?”
綠筠發現,他將自己的身子拱起,將她圈在裏面,卻不敢碰到她。
“這樣好多了。”她傾身向前,第一次主動靠向他寬厚的胸膛。
感覺到他又猛然一震,她突然發現,其實自己包藏許多壞心眼,而她的這一面似乎只在他面前展現。
“很晚了,要不要回房睡了?”她輕聲問。
“不要!還不要!至少不要這麼快……我是說真的,如果這是夢,我希望永遠不要醒,真的,永遠都不要醒……”
綠筠輕笑出聲,覺得喝醉的他真像個任性的孩子。
“這不是夢,而且我累了,想回房休息,所以你不能一直這樣抱着我。”她試着和他講理,兩人總不能一整夜就這樣耗在這裏吧?
“再一下下就好。”尚行風無助地懇求道。
“嗯,那就再十分鐘。”她看一眼手錶,開始計時。
“謝謝。”他的聲音顯得有些悶。
十分鐘後。
“時間到了。”她無情地提醒。
“是嗎?我覺得才過了一秒鐘而已……好吧,那我可以跟你要個保證嗎?”他開始得寸進尺。
“保證?”綠筠挑眉,開始有些懷疑,真正喝醉酒的人還能討價還價?
“嗯。”尚行風鄭重地點點頭。
“說吧。”她很好奇究竟要她保證什麼。
“明天等我醒來……不,是往後每一天,你可以都這樣對我嗎?不要對我冷言冷語或是視而不見,不然我的心會很痛……真的,像同時被十個拳擊手猛揍……很痛……”他英俊的臉上表現出痛苦萬分的神情。
“如果我說不呢?”綠筠伸出手,撫平他糾結的眉。
“不?那你要我走嗎?”尚行風的表情瞬間變得萬分茫然。
要他走?綠筠不懂爲何話題忽然跳到這裏來。
“如過我說是呢?”
他沉痛地閉上雙眼,“我只好試着放你走。”
※
結過,尚行風真的不再打擾她,就在她打算和他重新開始時。
綠筠懷疑,他對那晚的記憶是不是隻存錄了後半部?那夜之後,從隔天起他就漸漸疏離了她。
她依照他當初的要求,將所有服裝設計的理念都看過,當然也包括那件話題性十足,她唯一穿過的一件禮服,之後,他以一個十分抽象的理由說服她的老闆,讓她繼續待在他公司工作。
果真是有錢能使鬼推磨!她心裏不禁這樣想。
但詭異的是,尚行風開始與某些女性約會,像是“風巧”的千金、目前當紅的名模……
這時,他掛斷電話。
剛剛他講電話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綠筠全數聽見,他今晚約了“風巧”的千金謝明豔一同晚餐。
以往他講完電話,總會有意無意的盯着她看,但這一次他竟然沒有。
顯然他在調整自己,存心逐漸把她當作空氣。好,她也想看看他究竟能不能做到,就拿她剛萌生的決定當賭注。
綠筠拿起電話,打算迎頭反擊。
※
是誰說“戀愛就是一場戰爭”?
這句話真是該死的對極了!
“你確定要我幫你演這場戲?”陳仲武笑問。
“嗯。”綠筠坐在他的車裏,努力調整自己的呼吸。
剛纔她看見尚行風摟着別的女人親暱地走進餐廳,感覺就像心裏被硬生生挖了一個大洞,一堆酸楚的氣泡不斷冒上來。
以前她也許曾有過這種感覺,但總是很輕微,也許是因爲他對她們的態度輕慢,或是那時她尚未意識到自己的情感。
現在她可以明瞭,她跑去相親的那晚,他爲什麼要喝個爛醉。
“走吧。”她對身旁的陳仲武這樣說,同時也以此激勵自己。
下了車,綠筠仍在深呼吸,陳仲武自走近她,伸出右臂將她輕鬆地攬進懷裏。她愣了一下,但很快的調適完畢,兩人踩着平穩的步伐往餐廳門口走去。
“你想清楚了?”陳仲武最後一次詢問道。
“再清楚不過了。”綠筠說着,對帶位的服務生優雅的一笑。
“如果他仍無動於衷呢?”
“那我就放棄他,開始考慮你好了。”
兩人走進富麗堂皇的餐廳裏,俊男美女永遠是人們注目的焦點,毫不費力的,她一眼就看見尚行風與約會的對象坐在那裏。
“求之不得。”陳仲武和她開起玩笑。
服務生領着他們入座。“看來你的運氣不太好喔。”陳仲武翻開menu前,涼涼的飄來一句。
“是呀,跟你在一起也許纔是上天的旨意。”綠筠知道他指的是他們的座位十分偏僻,尚行風會不會注意到她都成了問題,更別提期待他會見到她和別人約會而衝過來。
“啊啊,是啊,至少還有我。”
最後,直到餐後甜點都已送上桌,一切仍相當平靜。
“真奇怪。”陳仲武突然這麼道。
“什麼?”綠筠實在打不起精神來。“照理說他們早就喫完了,爲什麼還不走?”
“也許是接下來的行程還沒定。”
她沮喪地想,決定性的一晚就這樣無疾而終,虧她做了多少心理建設纔敢走出這一步。
“如果我們來點刺激的,你覺得如何?”陳仲武興致勃勃的提議。
“我不需要刺激的。”綠筠突然只想趕快結束這場鬧劇。
“不過,他可能需要。”
陳仲武一說完,立即站起身,伸長手臂攬過她,低下頭便是一吻。綠筠完全愣住,弄不清情況的她,只聽見陳仲武低聲說了句,“瞧,這不就衝過來了?”
之後再度呼吸到新鮮空氣的她,頓時又被一道莫名的強大力量猛地拉過去,等她回過神,已被牢牢地鎖進一個寬厚的胸膛裏。
“你做什……”話還來不及說完,綠筠便被尚行風密密地強行吻住。
直到驚呼聲在他們周遭響起,綠筠才憤然推開他。
原來他什麼都看見了,卻到現在纔來找她?他對她的在乎就只有這樣?還是他身邊的佳人令他依依不捨?
“我討厭別的男人吻你。”尚行風像對她下盅,癡情深邃的眼眸讓她不禁沉迷其中,性感的脣有意無意斷斷續續地碰觸着她,斜挑的嘴角似發現什麼般魅惑地微笑着。
“霍克?”一道嬌滴滴的嗓音傳來,裏頭有着濃濃的困惑。
綠筠瞬間清醒,努力地推拒着尚行風,但他的鐵臂始終無動於衷,完全不受她掙扎的影響,緊緊將她圈擁在懷中。
力氣比不過他,她乾脆放棄掙扎,打算看他如何處理眼前這種狀況。
“你先回去。”他冷着臉對謝明豔道。
“霍克!”有着玫瑰花般細嫩肌膚的謝明豔眼中流轉着委屈。
“回去!”他沉下聲音。
“這位先生……”陳仲武試圖將綠筠拉回身邊,卻在他陰沈的注視下作罷。
這樣的表現應該夠明顯了吧?陳仲武以眼神詢問綠筠,綠筠對他微笑點頭。
“走!”尚行風一臉陰鬱,毫不溫柔地拉着她就走。
他已受夠她跟別的男人眉來眼去!
如果無法做到視而不見,只好選擇懦弱地逃離,他知道自己這輩子再也沒有真正快樂的一天,因爲,他會給她所要的自由。
※
綠筠等着尚行風向她告白,結果等到的卻是他向他們全家道別。
夏家夫妻不住挽留,更是一頭霧水,而綠喬望向綠筠的眼中有着擔憂,綠筠則裝得很堅強,一臉面無表情。
夏母依依不捨地提出要替他辦個歡進會,全家人都同意,唯獨綠筠表示明天有約,沒辦法改期,接着便匆匆回到自己房裏。
尚行風鐵青着臉喫完飯後,便開着跑車出門去了。
綠喬幫母親收拾完餐桌後上樓找綠筠,一打開門便看見她一雙淚眼。
“姊,你哭了?”綠喬迅速關上房門,拉着姊姊坐上牀鋪。
“我沒事。”綠筠努力深呼吸,試着讓自己看來好一點。
“都哭成這樣還叫沒事?你爲什麼哭呢?跟行風有關?”
面對妹妹一連串的問題,綠筠想了一下,隨即點點頭。
綠喬眼珠子轉了兩圈,雙手捂着嘴求證地問:“你該不會……發現自己還愛着他吧?”
綠筠垂下眼,靜默不語。
“我趕快去告訴他,教他不用離開了!”綠喬說得歡天喜地,立即站起身。
“不准你跟他說。”綠筠伸手拉住她。
“爲什麼?”
尚行風忽然計劃回美國,最關鍵的理由就是這個啊,爲什麼不能說?如果再不說,人家可是就要飛走了耶!
綠喬滿臉不解,“姊,爲什麼你不願接受他呢?”
綠筠深深嘆口氣,“一開始的時候,我只覺得這一切來得太快、太突然,所以不知道該不該接受,再說,他身邊總是圍着一大羣鶯鶯燕燕,讓我很沒有安全感。”
綠喬突然道:“姊,你知不知道行風他本來想拿雙碩士學位?”
綠筠點點頭。
“那你知不知道他後來只花了兩年跳級唸完大學,提早進入那個他厭惡透頂的商業叢林裏鍛鍊目己?”
綠筠皺起眉搖搖頭。
“他這麼做都是爲了你啊!”
“爲了我?”這從何說起?
“你是不是跟他提過什麼年級的問題?說什麼你都大學畢業開始工作,他還只是個學生?”
有嗎?原來她這樣刁難過他啊?綠筠破涕爲笑。
“看你的樣子就知道你是故意找藉口爲難他,可是他當真了你知不知道?還傻傻的更變原先的計劃。對了,你記不記得小時候跟爸媽去員工旅遊的事?”
“員工旅遊?”綠筠陷入回憶中。
“那時候有個老是被欺負的小男孩,每次有調皮的小孩欺負他,你就會過去幫他還記得嗎?”
“那個脾氣硬到不行的小不點?”綠筠皺眉,想起那雙稚氣未脫卻充滿堅毅神采的眼睛。
“小不點?”綠喬大笑。一百八十幾公分的尚行風被老姊稱爲小不點?“姊,你到底喜不喜歡人家?”她乘機問道。
綠筠神祕地笑笑。
綠喬翻了個白眼,“難道你要在發現自己愛上他後又放他走?”
綠筠愣了一下,之後瞬間一改鬱鬱寡歡的神情,慢慢揚起微笑。
“姊?”綠喬不懂她葫蘆裏究竟賣什麼藥。
“我是要放他走。”綠筠臉上彷佛正散發着光亮,眼中藏着一絲捉弄的光芒。
“姊!”綠喬困惑的語調中有着不贊成的驚呼。
綠筠柔和的臉龐一笑,“然後,我要去美國玩一趟。”
“什麼?”現在是上演哪一齣戲碼?可不可以來個好心人幫她解答一下?
“自助旅行喔,很棒吧?”綠筠心情極好地捉弄着妹妹。
“誰在你說這個啦!”綠喬終於忍不住大喊,綠筠則是開懷大笑。
“說不定玩着、玩着,最後撿回一個男人也說不定喔。”
這招叫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要走的她不留,她要他自動跟她回臺灣,這樣纔算是全面的勝利。
呵!愛情真是一場戰爭,不僅要打贏,還要贏得漂亮纔夠看!
※
尚行風的歡送會,綠筠沒有參加,因爲她約了世寧,將項鍊還給他。
雖然彼此承諾要繼續當朋友,但其實兩人心裏都明白,有些感覺一旦說出口,便再也回不去了。
綠筠回到家時己經很晚,歡送會結束了,燈也己經關上,綠筠緩緩拾級而上,走進房間裏。
走廊上陰暗的一隅,一雙充滿依戀不捨的眸光貪婪地注視着她的一舉一動。直到房門被合上,尚行風聽見自己心裏彷彿也有個沉重的門被關上,他知道,那是他埋葬了對她的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