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晚上之後,每一次尚行風出現的場合,綠筠都覺得如坐鍼氈,不知道是因爲他看着她的眼神作祟,還是純粹因爲心理作用。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他很少再主動找她,連藉口要問她功課而到她房裏去的次數也減少了,只有偶爾興致一來,他纔會向她父母提出這個要求,但他來到她房裏後,卻又總是一語不發。
簡直是怪咖一枚!
尚行風煩她的次數少了,往外跑的次數變多,時常三更半夜都還不見人影。
每當夏母好奇又不敢直接問他時,就會跑來問綠筠關於他的行蹤。雖然綠筠這陣子常唸書唸到深夜兩、三點,但她總是推說早睡而不清楚。
其實不用猜也知道,他八成是回去屬於他的天地了。
最近他對她的干擾逐漸減少,除了因爲他時常不在之外,更因爲大考逼近,她不得不嚴陣以待,注意力集中了,一些瑣碎煩人的事就可以暫時拋在腦後。
由於下星期是綠筠人生中最後一次模擬考,星期天一大早,她便揹着沉重的書包到小咪家唸書,直到深夜一點多,才麻煩小咪的哥哥世宇送她回家。
當車子停下,綠筠向身旁的人道:“世宇哥,每次都麻煩你,真的很謝謝你。”
“綠筠,你總是這麼客氣。我誠心希望你和小咪都可以考上我們學校,雖然我已經大三,但還是可以照顧你們一年。”
“照顧我們?那你就別想交女朋友了,我們可是很難纏的!”綠筠一副“你可別傻傻地上了賊船而不自知”的表情。
“歡迎之至。”世宇輕笑道。
“其實我也想考上你們學校,不過那要很努力纔行。”她嘆口氣。
“你們是很用功啊,放心吧!絕對沒問題的。”他想,以她的程度,只要不出差錯,想要考上他們學校應該不是難事。
“是嗎?”要是她能那麼樂觀就好了。
“你要對自己有信心。”
“我當然對自己有信心,但是我對老天爺沒信心,天知道到時會不會有什麼突發狀況,像是趕往考場時出了車禍啦,還是考試前一天喫了髒東西拉肚子啦,很多意外都是想都想不到的。”她越說,眉頭皺得越深。仔細想想,這些都是極有可能發生的事。
世宇搖頭失笑,覺得現在的小孩子想得還真多。
“別胡思亂想,早點睡,知道嗎?”他摸摸她的頭道。
綠筠的臉不禁因爲他這個動作而酡紅。
“嗯。”她胡亂應了聲,倉皇地下車。
車子離去後,她轉過身,便被站在大門前的尚行風嚇了一跳。
“你在這裏幹嘛?”睜大眼睛看了他一下,綠筠拍拍胸口,拿出鑰匙打算進門。
今天奮戰一整天真夠累的,她要快快回房休息。
“你今天都和他在一起?”尚行風面無表情地問。
“算是吧。”
世宇哥今天可是陪她們唸了一整天的書,是個體貼又有耐心的人,跟眼前這個人一比,相差何止十萬八千里。
尚行風鐵青着一張臉,二話不說便粗魯地將她拉進屋,不顧她的抗議,硬是將她帶到他的房間裏。
綠筠徹底被他惹毛了,幾乎渾身冒火,與他怒目相視。
空氣中瀰漫着濃濃的火藥味,兩人從鼻孔裏哼氣,注視着彼此,誰也不肯先敗陣下來。
由於視線集中在他臉上,於是她便仔細打量起他的五官。
嗯,他很幸運,有一雙桀驁不馴的眼、英挺的鼻,還有令人怦然心動的薄脣。
想到他曾用那幾乎稱得上性感的脣吻過她,她的臉立即火辣辣的一片嫣紅。
綠筠發現自己的窘態,心裏拚命告訴自己,他不過是個十七、八歲的男生,儘管他是這麼英氣勃發,有着這個年齡不該出現的狂邪魅力,但她所期盼的戀情,對象應該是像世宇哥那樣溫柔的人啊!
“你讓他吻你?”尚行風眼神陡然變得暴怒,緊抓着她的雙臂猛力搖晃。
他沒忘記他們之前在車裏待了半天不出來,甚至傳出刺耳的笑聲,直到她下車,臉上那美麗的酡紅,他知道那絕不是因爲他!
“放開我!”這傢伙八成是瘋了!綠筠被他粗暴的動作搖得頭暈目眩。
“你真殘忍!竟然還在我面前一副回味無窮的樣子?”尚行風陰鷙的雙眼緊盯着她的雙脣。
他要將那傢伙礙眼的痕跡抹去,就是現在!
看着他失去理智的雙眼,綠筠蒼白着臉,心悸地咬着下脣,見他突然迅速向她移動,她直覺的向後閃躲,未料他的手掌迅速的固定住她的後腦,並將她擁向他,一個令人面紅耳赤的吻就這樣發生了。
如果上一次的意外可以稱作吻,那麼這個又該叫作什麼?
上一次國,他像惡作劇一樣在她脣上蜻蜓點水,讓她又氣又惱,然而這一次他吻得很深入,絲緞般觸感的脣飽含無比巨大的堅毅,他輾轉地試探,一次比一次更加深入,她幾乎無力抵抗,只能任憑他帶領她投向未知的世界。
突然一個念頭閃進綠筠腦子裏,讓她猛然清醒。
不知是她的力氣不容小覷,還是因爲他毫無防備,她就這麼順利地推開他。
她記起,那天他就是用同樣的方式和那個女孩親吻。
“怎麼了?”尚行風抬起頭,雙眼裏流轉着濃濃的情慾。
他竟還有臉問她怎麼了?
“假扮你的女朋友不需要這麼徹底吧?”綠筠向後退了幾步。
“誰說是假扮的?”他眼神一閃,眸中的情慾已退。
“難不成是真心的?”綠筠問得挑釁。
尚行風只是盯着她,被她眼中的防備傷害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你的真心就太廉價了,可以同時分給這麼多人。”PUB裏的那一幕,毫不客氣的在她腦海裏浮現。
“你是這樣想的?”他僵冷着臉問。
“眼見爲憑。”綠筠無懼地迎視他。
“你覺得是就是吧。”他臉上失去了光彩。
哼,不反駁就是默認。綠筠用力以手抹着嘴脣,像要擦掉那些不堪。
尚行風見狀,驚愕與痛心的神色立即佈滿雙眼。
“以後請你不要再來招惹我。”綠筠覺得事情也該告一段落了,再鬧下去要是被大家知道,該怎麼解釋?
“辦不到。”他硬着聲音回答。
“你覺得學樣的遊戲很有趣?還是我曾經招惹過你,你要這樣對我?”綠筠一口氣問出近來心中的諸多疑問。
“這不是惡意的報復。”尚行風覺得自己被她眼裏的困惑逼進了死角。
也許一開始是爲了回敬她小時候的雞婆,但這種感覺是何時開始變質,連他自己也說不清。
“不是?”她皺起眉。如果不是,那還能是什麼?
“你喜歡他嗎?”這個積壓在心底已久的問題,尚行風終於還是問出口。
“誰?”沒頭沒尾的冒出這句問話,別人最好可以和他心有靈犀。
“今天載你回來的人!”他忍不住低吼。
“他是小咪的哥哥。”綠筠定定看着站在房間中央的尚行風,發現這一刻他竟顯得如此脆弱跟孤獨。
“你喜歡他嗎?”尚行風專注地望向她。
綠筠觀察他握緊的拳頭,揚起下巴說:“喜歡,如果可以,我希望能跟他念同一所大學。”
世琮哥爲人親切又有責任感,對感情的事又謹慎,絕不像他那樣,隨便一個女人就可以亂親、亂抱。
“你果然是喜歡他的……”尚行風喃喃自語,臉上盡是一片灰暗。
“他一定會是個專情的情人。”將來能做他女朋友的人真是幸運,綠筠羨慕地想。
“你就知道我不是?”尚行風熾熱的雙眼緊盯着她,受傷地低吼。
“你可能嗎?”
高中都還沒畢業的他,已經有很多漂亮的女孩子投懷送抱,這樣的天之驕子沒道理要專情於一個人,反正他有的是花心的本錢。
如果他技巧夠高超的話,還可以百花叢裏過,片葉不沾身,這可是花心界裏的最高段數。
以他的條件,不管是財富、前途還是外貌,都是上上之選,就算他想只對一個女人鍾情,恐怕別的女人也會努力從中破壞吧。
瞧!跟他一比,當世宇哥的女朋友就顯得幸運多了,至少免去許多後顧之憂。
“你會知道的。”
綠筠撇開臉,閃躲他過於灼熱的目光。“我沒必要知道這種事,你留着這句話,好哄你將來的女朋友吧!”說完,她便舉步離去。
“你討厭我?”尚行風聲音暗啞,但穩穩地從她背後傳來。
綠筠轉過身,正好看見他快速轉開的陰鬱表情。
“對,我討厭你的自以爲是,就算你們家有錢有勢,我也不喫你這一套,還有,不要再拿我妹妹來威脅我,否則我會討厭你一輩子!”
說完,她頭也不回,一口氣跑回自己房裏,關上門,背抵着門板大口吸氣。
這是她出生以來說過最重的話了,因爲,他讓她覺得有種極大的壓迫感。
其實她心裏有絲後悔,覺得自己不該將話說得那麼重,但都說出口了她還能怎麼辦?如果不是他那種佔有式的質問教她慌張失措,她也不會氣得脫口就說出這些話。
綠筠深深呼出一大口氣。算了!明天的問題明天再想吧,現在她最好趕緊準備上牀睡覺,如果明天在教室裏打瞌睡,那就有她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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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筠,你知道行風最近在忙些什麼嗎?”夏母在晚餐時問道。
“我……我怎麼知道,他又不歸我管。”綠筠咕噥着,卻收到妹妹拋過來的懷疑眼神。
“你晚上唸書比較晚睡,幫媽媽問問他好嗎?人家住在我們家裏,總要關心他一下。”夏母吩咐着,臉上有着一抹擔憂。
“媽,你不要想太多,說不定他本來就愛玩,再說他就要離開臺灣了,這陣子常跟朋友聚在一起也是理所當然的啊。”綠筠輕聲軟語安慰母親。
“是這樣嗎?可是行風之前晚餐時間可是天天出現呀,怎麼會突然變得這麼重朋友?”綠喬一雙明澈的大眼充滿笑意地看向姊姊。
“也許他突然發現友誼的可貴。”綠筠警告地瞪妹妹一眼。
“還是我做的菜不合他胃口?”夏母嘆了口氣。
“怎麼可能?媽,你的手藝堪稱天下一絕耶!”綠喬讚美道。
“自家人說話那能算數?”夏母皺眉。
“早就跟你說過要學點特別的東西,老闆的兒子平常喫的東西可不比我們。”
夏父一開口,在場三個人全都愣住。
“我會趕快去學。”夏母低下頭。
“爸!”綠筠驚訝地看向父親。他怎麼可以說出這種傷人的話?
“爸,媽做的菜真的很好喫呀!”綠喬也爲母親抱不平。
“你們懂什麼?”夏父板起臉。
“爸,人家不在我們家喫飯,說不定是有他自己的原因,你這樣錯怪媽媽實在令人不服!”綠筠迎視父親不悅的雙眼。
“對呀,爸,有些事情並不是我們可以知道的。”綠喬看了姊姊一眼,別有深意地說。
“你知道什麼?”夏父警覺地問。
“沒什麼,只是這樣覺得而已。”綠喬四兩撥千斤地問了一句。
“唉,你們別說了,明天我就去學新的菜色。”夏母哀聲嘆氣。
“媽!”綠筠爲母親感到心疼。
“媽,你別這樣,等姊姊去問問行風再說吧。”綠喬如此建議。
“我?”綠筠愣住。
從那天之後,她已經好幾天沒有見到他了,有幾回她比較晚睡,頂多聽見他從她門外經過時的腳步聲。
有一次她剛關燈躺下,正要入睡時才聽見他回來,他的腳步聲有些沉重,甚至在她門前稍微變慢,彷彿駐足了一會兒才離開,只是她已經看了一天的書,疲累得分不清這究竟是夢還是真實。
綠筠看着母親期待的眼神,暗自嘆了一口氣。
“媽,你別擔心,我今天就問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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