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們愉快地用完餐,帶着好心情回家,沒想到迎接綠筠的卻是一個晴天霹靂的消息。
夏父的書房裏坐着三個人。
“爸,你在開玩笑吧?”綠筠垂死掙扎。
“不,我們剛剛在喫飯的時候討論過了,我擔心你爸爸最近的身體,所以決定跟他一起去日本。”夏母握着丈夫的手,滿臉柔情。
“難道公司裏都沒人可以過去嗎?”
“綠筠,人家將亞洲的公司交給我全權處理,現在出了狀況,我應當負起責任,再說,我已經決定了。”
“可是我快大考了……”這真是一場噩夢!天底下怎麼會有這樣的父母?在子女大考前出國?
“瞧你這孩子,好像我們可以幫你念書似的,媽媽是去照顧爸爸,也是逼不得已,你也知道,你爸爸自從暫時代管公司後,身體越來越差,他一個人待在國外我放心不下,而且家裏也不是沒有人類,還有行風啊!這孩子有乖又懂事,跟你兩個人彼此也有個照應。”
“什麼兩個人,妹妹呢?”綠筠驚呼,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她吵着要跟去,說反正也都要放暑假了,我想既然要去這麼一趟,多一個人也好,你爸爸白天去工作時我也有個人陪啊。”
綠筠覺得自己好像被全家人背叛了。
“媽,你沒忘記尚行風是男的吧?”孤男寡女,怎麼想她都覺得不對勁。
“怎麼可能忘記!”夏母提高聲音,笑瞪她一眼,彷彿責怪她問了一個蠢問題。
“那你還答應!”她簡直快被氣死了!
“能出什麼事?你這孩子真是的。”夏母白了她一眼。
“綠喬呢?”一回來就沒見到她人,八成躲她去了。
“反正我已經決定了,準備明天動身。”
這麼快!綠筠驚訝得一時之間無法有所反應。
“就跟你說了,公司出現緊急狀況,不快一點處理不行。”夏父皺眉,責怪她沒有注意聽。
“你妹妹大概正忙着整理行李吧。”夏母說着,站了起來。“不多說了,我行李才整理到一半。”話說完,她人也跟着消失在書房裏。
綠筠心裏五味雜陳,試著作最後的努力。
“爸,你順便把我帶去吧,到日本我也可以照樣準備考試。”
“你這孩子,都幾歲了還說傻話!”夏父搖頭,從抽屜裏拿出一張紙。“這是我們投宿的飯店,有時就打電話過來。”
綠筠悲慘的看着木已成舟,知道多說無益,只好默默手下紙條,拖着腳步回自己的房間。
※
隔天一早,尚行風便請司機送他們三人去機場。
此刻,只上下他和綠筠兩人待在這棟屋子裏。
早上一送走他們後,尚行風就上樓去了,不知道究竟在忙些什麼,此刻都已經中午還不見他人影。
綠筠替自己泡了一碗泡麪,花不到幾分鐘的時間就將午餐解決,快速收拾好後便會放唸書。
再過十幾天,大考就要來臨了,不作最後的衝刺不行。
她纔剛翻開課本,手機便響起。
“綠筠,我是小咪。”
“我知道。”她嘆了口氣,趴在課本上,暫時歇息一下。
“明天的謝師宴,你沒忘記吧?”
“沒忘。”
“我哥明天剛好有事要到那附近,順便載我過去,想問你要不要一起去?”
“好呀,如果不會太麻煩你哥的話。”
“怎麼會?他高興都還來不及呢!”小咪停頓了一下,“對了,最後這幾天,你要不要來我家唸書呀?我哥也放暑假了,多得是時間可以教我們。”
“沒關係,我有問題在過去請教他好了,目前我已經排好唸書進度表。”
“好吧,那明天見。”
掛斷電話後,綠筠將手機收進抽屜裏,看着牆上一張寫滿讀書進度的計劃表,握起拳中氣十足的爲自己加油兩聲後,開始努力的埋首在書本中。
※
尚行風走出房間,見綠筠房門緊閉,心想,她大概正在用功。
走下樓,看到廚房垃圾桶裏的空泡麪碗後,他的濃眉不禁緊蹙。
打開冰箱,他拿出冰水猛灌。
父親剛來電,要他竟快出國。
本來他父親要他期末考的隔天就過去,但他推說俱樂部出了點問題,所以延遲至今。
現在,他更是走不開。
夏家目前只有綠筠一個人,他不放心,於是隨口跟父親說了一些藉口,將上飛機的日子往後延。
想到往後要與她分開這麼久,說他完全不覺得心慌是騙人的。
時間與空間的距離,可以改變很多事,尤其綠筠對他的感情也絲毫沒有信任可言,她總是以爲,他只要一出國,遇見更多的人之後就會忘了她。
他不怕時間跟空間的威脅,只怕她對他們的感情沒有信心。
他甚至還沒讓她清楚的知道,無論如何他是絕不會忘記她的。
與她相處之後,他更確定自己這輩子非要她不可。
當年他十歲,在剛喪母不久並學者適應新媽咪的時候遇見了她。
也許她早已經忘了那些事,但他卻再也忘不掉她。
那一年父親公司的員工旅遊,因爲新媽咪也是公司原本的幹部之一,所以雙親都參與,爲了避免讓他有被冷落的感覺,因此也將他帶去。
但事實上,他們並沒有太多時間能分心照顧他。
大人們總是忙着客套,拉攏關係,將孩子交給一個不負責的飯店管理員照顧,他常將他們帶到一個滿是玩具的房間後便離開,並將們反鎖。
那時候他長得很瘦小,也不愛主動跟其它小朋友玩,幾個大孩子便會過來挑釁。
有好幾次都已經動手打起來,但通常這樣的狀況不會持續太久,因爲那時已經長得很高的綠筠總是跑過來吧他拉離,像母雞保護小雞一樣,將他護在身後。
等到那些小孩走後,她便會又皺眉又嘆氣,跟他說一堆要合羣、對自己要有自信之類的廢話。
那時候他只覺得她很煩,總對她大吼,要她離他遠一點,沒想到她不但沒被他趕跑,還兇巴巴的一巴掌打在他的後腦勺上,一副大姊姊的架勢,要他做個乖小孩,最後更硬逼着他跟她說謝謝,才肯放過他。
當時他覺得她真是雞婆,但往後卻時常想起她關心他、爲他擔心的樣子,除了母親以外,或是身爲姊姊,天生就愛保護幼小的個性。
這次意外住進她家,本想借機回整一次,算是回敬她當初的多事,沒想到自己反倒被她深深吸引。
天色暗了,尚行風從遙遠的記憶中回神。察覺到腹中的飢餓感,他立即想起她中午只喫泡麪果腹。
瞄一眼牆上的時鐘,五點半,已是喫晚飯的時間。
他來到綠筠的房門外,敲了幾下,當她悶悶的回應聲響起後,他才轉動們把。
一開門就看見她正在揉眼睛。
“不舒服?”尚行風一臉擔憂的走進她。
“不是,剛剛睡着了。”說着,綠筠又打了個哈欠。
“你不該喫泡麪。”他皺眉,注視着她略顯蒼白的面容。
“沒辦法,我不會煮東西。你呢?中午喫了什麼?”
“沒食慾。”
這下換她有意見了。“不喫怎麼行?我來打電話訂皮薩。”
“你就只會喫這些沒營養的東西嗎?”他大表不贊同。
“我……不知道要喫什麼呀?”
“起來吧,去換件衣服,我帶你去喫飯。”他催促道。
綠筠聞言沒有動作,只一個勁兒的盯着他看。
尚行風見她如此,便不說話,等待她接下來的反應。
“你真不像比我低一年級的人。”
尚行風聞言挑高眉頭。
綠筠在驚覺自己剛纔脫口說了什麼之後,趕緊轉過頭,假裝忙碌地收拾桌面,“對了,明天中午我不再家喫。”
“爲什麼?”他問,雙眼緊盯她閃躲的表情。
“因爲我要參加謝師宴。”
“我不是問你這個,我是問你爲什麼不繼續說。”他看着她,眼神裏有着期待。
“沒什麼好說的。”她仍刻意閃躲。
尚行風在心底嘆了口氣,話題一轉,“明天你一定要去嗎?”
“是啊,錢都繳了,就去大喫一頓當作發泄。”自己的費用加上替老師出的錢,她整整繳了一千元,不喫可惜!
“我也可以帶你去大喫一頓。”他想把我最後跟她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那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都是大喫一頓,不是嗎?
“你……”現在是怎樣?纔剛說他不像個小孩子,現在就立刻變成十足十的小孩一個!
“不要去。”尚行風索性直接要求。
“不可能。”綠筠皺眉看着他。這傢伙簡直是故意來找她麻煩。
兩人互不相讓的對峙,時間彷彿就此停止。
突然,綠筠的肚子很不客氣地發出咕嚕聲,她立即羞窘的低下頭,尚行風見狀,無聲地嘆了口氣,催促她趕緊換衣服後,便走出她的房間。
綠筠看着他爲她合上的門板,一絲異樣的感覺緩緩流進她的心房。
※
綠筠手裏拿着咖啡杯,面向窗外吐了口氣。
早知道就不來了,食物不怎麼樣就算了,早上出門時還被尚行風看見她坐進世宇哥的車裏,這本來也沒有什麼,但是他的表情突然間變得很恐怖,緊抿的脣裏像隱藏着巨大的憤怒,平常還勉強算得上冷靜的雙眼,簡直就像對她噴火。
不,更精準的說,應該是對世宇哥噴火。
綠筠搖搖頭,真不知道自己幹嘛這麼在意尚行風喫錯藥的反應,還猛心虛個不停,好像她是個紅杏出牆的妻子被丈夫當場逮着一般。
但是,天可明鑑,她根本沒有紅杏出牆,她甚至還不是任何人都誰,真是活見鬼了!
“小筠,在發呆呀?”小咪手裏端着一盤蛋糕,一屁股坐在她身邊的座位上。
綠筠看她一眼,聳聳肩。
“談戀愛了?”小咪刻意湊近她耳邊低聲問。
“談戀愛?跟誰?”綠筠被她的問話嚇得心跳漏了一拍。
“這我怎麼知道?但我知道我哥很不錯。”小咪朝她擠眉弄眼。
“你哥要是知道你這樣推銷他,肯定不會饒過你。”綠筠摸摸只有半飽的肚子,拿起一塊蛋糕張嘴就喫。
“會纔怪!我這樣算是幫他呢!”
綠筠輕瞪她一眼,只當她是開玩笑,一顆心忍不住又放在早上的事情上。
“你究竟在煩惱些什麼?可以跟我說,說不定我可以幫上忙。”小咪關心地道。
綠筠嘆了一口氣,“沒什麼。”她總不能說,自己好像真的喜歡上一個高二男生了吧?
看着天真的小咪津津有味地喫着蛋糕,她心裏不禁爲自己回家後所要面對的一切頭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