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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2)

《再娶小娘》 / 梅貝兒 / 第12章 / 共17章

這場雨一直下到晚上才停歇。

雷昊極站在寢房外的廊下,聽着雨水滴李商答答的從屋檐上落下來,想到許多年前的往事,在自己的成長歲月當中,雷鳳亭是一直陪伴在他身邊的那個人,就像影子一般如影隨形,曾幾何時,這份感情卻也讓他的六叔走上不歸路。

“你還不進來嗎?”一直等到子時,殷秋水終於走出房門,因爲不希望雷昊極整晚都站在外頭,也想幫他分擔一些痛苦。

“你先睡,我還不困。”雷昊極深吸口氣說。

“我隨時可以聽你說。”殷秋水可以感覺到從白天雷鳳亭出現之後雷昊極就變得怪怪的,看來一切的癥結都在那個男人身上。

聞言,雷昊極身軀倏震。“嗯。”

“那我先進去了。”殷秋水沒有勉強他,又轉身回到房內。

雷昊極依舊背對着寢房的門,瞅着漆黑的前方良久,彷彿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這才移動雙腳,走進房內。

寢房內只剩下一盞微弱的燭光,雷昊極很快地脫去外袍和靴子,也跟着躺在牀榻上,他知道先上牀的殷秋水還沒睡着,彷彿在等他開口似的,可是要將這件事說出口,又何嘗容易。

盯着帳頂半晌,雷昊極終於娓娓說道:“我只比六叔早生三天,也因爲他跟幾個叔伯的年紀相差太多,所以和我從小感情就好,而且比親兄弟還要親……我和他幾乎是喫在一起、睡在一起,就連練功習武也都在一起,真可以說是形影不離,長輩們總說只要有我在的地方,就必定有他……”

殷秋水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傾聽着。

“對我來說,六叔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親人,雖然以輩分上來說他是我的六叔,但是實際上卻像是我的兄弟、我最好的朋友,不過隨着年紀愈來愈大,卻發現他漸漸變了……”

雷昊極咬了咬牙,艱澀地說:“他無法忍受我結交其它的朋友,要是看到我多瞧哪個姑娘一眼,他就會鬧好幾天的彆扭,也不肯和我說半句話,當時只以爲那樣的獨佔欲不過是害怕失去我,畢竟我和他從出生就在一起,已經習慣眼裏只有彼此的存在。”

說到這兒,雷昊極緊閉下眼,深吸口氣。

聽到這裏,殷秋水不自覺地側過身子,模模糊糊地猜到雷昊極接下來要說什麼了。

“然後呢?”她輕聲問道。

“爲了不讓他再生我的氣,我只能努力維持現狀,直到十五歲那一年,我和他出了一趟遠門,騎馬經過山邊,結果遇上了落石,他爲了救我讓大石壓傷了左腳,從此只能靠柺杖行走,也因爲這份恩情,讓我對他更加的內疚,不管他提出什麼要求,我都會答應……”

“他對你是不是……”殷秋水不知該不該說出口,或者真是猜錯了。

“在這之前,我從來沒有往那一方面想過,直到十八歲那一年遇見蕭婉婉,婉婉就是子光和子亮的生母,她外表纖細嬌弱,讓人想捧在手上呵護,只要是男人投有不希望有那樣柔弱溫順的妻子,加上長輩們都很贊成這門親事,兩家在武林中的家世又相當,於是很快地訂下這門親事……”雷昊極將手肘橫放在額頭上,沉默了片刻才又說下去。

“只不過等到成親之後,才知道婉婉是一個很依賴別人,又希望得到所有關注的女人,在我必須忙着其它事的時候,只好拜託六叔代我多陪陪她,雖然一直都知道婉婉常上鳳園,當時還很高興他們能夠談得來,因爲他們一個是我最重要的親人,一個是我的妻子,只是我萬萬想不到……婉婉卻禁不住六叔的刻意引誘,做出背叛我的事,最後連孩子都有了……”這是雷昊極心中最大的痛。

殷秋水伸臂抱住躺在身旁的男人,希望這麼做多少能夠撫慰他的心情。

“原本婉婉打算把這個祕密帶進棺木中,可是她的個性太脆弱,無法再隱瞞下去,於是臨終之前把全部的事告訴我……我馬上跑去找六叔,質問他爲什麼要這麼做二他才告訴我……他要讓我知道婉婉根本不值得我愛,天底下的女人都是不能信任的,這個世上只有他對我是真心的,我只要看着他一個人就好……”後面這幾句話,雷昊極幾乎是從齒縫裏迸出來。

“我從來不知道他對我是那樣的情感,也氣自己沒有早一點發覺,或許這樣就可以阻止了……我好恨他,真的恨他爲什麼要這樣對我,真的很想一劍殺了他……”說到這兒,他嗓音都啞了。

抱着將臉孔埋在自己胸口上的男人,殷秋水除了更用力的摟緊雷昊極之外,不知道還能怎麼幫他。

雷昊極暗啞的嗓音又從她的胸脯上傳出來。“可是……每次只要想到我和他從小到大的那些點點滴滴,是那麼的決樂,而且爲了救我,他還傷了左腳,我怎麼都下不了手……我恨他……讓我這麼恨他……”雷昊極口中低喃着,意識也漸漸地昏沉了。“我不會讓他有機會傷害你的……這次我會保護你……”似乎真的累了,在殷秋水的懷中,他全身的肌肉很自然的放鬆,一下子就睡着了。

殷秋水沒有鬆開雙臂,一直保持同樣的姿勢,就怕會驚醒他。

她該怎麼幫他呢?看雷昊極這麼痛苦,殷秋水也覺得自己的心快要裂開了,打從心底想要保護一個男人。

若是雷鳳亭以爲她會跟蕭婉婉一樣,只要他勾一勾手指頭,自己就會投懷送抱,那可就大錯特錯,他若真的故技重施,殷秋水一定會狠狠地教訓那個男人,讓他知道不是每個女人都是好欺負、好拐騙的。

到了翌日早上——

“雷夫人,都已經巳時了,你還不起來?”雷昊極忙完事情回到寢房,見殷秋水還在睡,出聲叫醒她。

“我快天亮才睡着,再讓我睡一下就好……”殷秋水沒有掀開眼皮,但是菱脣已經不自覺地往上揚高。

“是因爲我跟你說的那些事,讓你睡不着嗎?”雷昊極挨着牀緣坐下。“你不用擔心,我不會讓他接近你的。”

“我可不怕他,更何祝我保護得了自己。”殷秋水揉了揉眼皮,然後坐起身來。“對了!這次去大明山拜訪那位退隱的鑄劍師父,對方並沒有馬上答應要幫你鑄一把劍,你不是說還會再去?”

“爲什麼突然問這個?”雷昊極看着她隨意的套上衫裙,有些看不下去,只好親自幫她穿好。

“因爲我跟那位鑄劍師父的女兒很談得來,約好要再去看她……”殷秋水見雷昊極主動幫她繫好腰帶,忍不住噗嗤一笑。“堂堂的雷大當家居然會幫女人穿衣服,要是傳揚出去,應該不會有人相信。”

“你是我的妻子,可不是其它女人。”雷昊極失笑地說。

殷秋水聽到這句話,心頭一熱,他能把她當作“妻子”就夠了。“你不用太過擔心了,我不是那種會乖乖任人宰割的女人,那個男人要是敢把主意打在我身上,可是會自找苦喫。”

雷昊極脣畔的笑意斂去了。“雖然他的左腳受了傷,不過劍法可不弱,還是要小心一點。”

“我知道。”殷秋水故作輕鬆,不想成爲雷昊極的負擔,而是希望能和他並肩作戰。“我肚子好餓……”

“這會兒都已經要用午膳了,我去叫人把飯菜端到房裏來喫。”說着,雷昊極便先轉身出去了。

待雷昊極一走,殷秋水臉色才凝重下來,因爲她知道自己唯一能幫他的,就是保護好自己,不要讓雷鳳亭有可乘之機。

兩天很快的過去,雷府跟往常一樣森嚴平靜。

太陽慢慢西下,將天邊染成一片紅。

就在這時,一名高大粗獷的黑袍男子施展絕頂輕功,一眨眼的功夫便直接躍過雷府的大門,馬上引起一陣騷動和驚呼。

“你是什麼人?!”一時之間,這句問話此起彼落。

只見那名高大男子就站在屋檐上,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兩眼冷冷地脾晚底下的人,渾然不將他們放在眼底。“本座今天不是來跟你們動手的……”

趕來的“八鐵衛”一眼就認出對方的身分,立即拔劍應戰。

“是魔教教主!”赫連修平大聲喝道。

這個名號讓氣氛更加詭異緊繃了。

“魔教與雷府向來素無往來,不知西門教主今日前來有何指教?”聞訊趕到的雷昊極氣勢傲然地質問。

西門滅從屋檐上縱身而下,“八鐵衛”馬上將他團團包圍住,兩眼緊盯着對方手中的“滅神劍”,想在他出招之前先下手爲強。“不必這麼緊張,本座只不過是來送一份遲來的賀禮罷了。”

“賀禮?”雷昊極先是一怔,隨即想到一種可能性,還沒開口詢問,隨後趕來的殷秋水已經證實他的想法。

“西門大哥!”聽說魔教教主闖進雷府,殷秋水也立即來到前院,想說若是雙方有什麼誤會或是仇隙,希望能看在她的面子上有話好說,先不要大動干戈。

雷昊極整攏眉頭。“你認識他?”

“西門大哥是我的朋友。”殷秋水才這麼說,就聽到周遭傳來大小不一的抽氣聲,想到殷秋水身爲武林第一世家雷府的夫人卻與魔教中人來往,傳揚出去只會引來非議。

西門滅無視其它人的敵意,跨前一步,旁若無人地說:“妹子來得正好,聽說你嫁進雷府,一直沒時間來看你。”因爲這幾個月來都在調查偷走“絕陰毒掌”心法的人,一直追到臨安城,這纔有空來順道跟她道喜。

“西門大哥別來無恙。”殷秋水抱拳笑說。

“還不是老樣子,總是有一些自命正義的武林人士糾纏不清,口口聲聲稱我黑教爲魔教。”西門滅話中有話的橫了雷昊極一眼,若不是爲了長相酷似亡故胞妹的殷秋水,他並不想踏進這座府邸半步,這麼想着,便從懷中遞出一塊黑色令牌。“有了它,妹子便可以號令黑教弟子,就當作是本座的賀禮。”

殷秋水深知這塊令牌有多貴重,不過以她對西門滅的瞭解,是不會讓自己有機會拒絕的。“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多謝西門大哥了。”

“有空到黑教來作客,本座隨時歡迎你。”說完這句話,西門滅又冷冷地掃了衆人一眼,接着又躍上屋檐,很快地便見不到人影。

“大當家!”赫連修平一臉凝重地來到雷昊極跟前。“魔教教主和夫人結交的事要是傳了出去,恐怕會有麻煩。”

雷昊極目光凌厲的覷他一眼,接着掃過在場所有的人。“這件事兒我自有主張,所有的人都回到本位,今天的事誰都不許說出去。”話一說完,他便牽着殷秋水的小手離開了。

“怎麼了?難道你又懷疑我和西門大哥……”殷秋水想到上回姬破天的事,小臉一凜,生氣地質問。

“我不是在懷疑你!”雷昊極沈聲澄清。

殷秋水定定的看着他。“還是因爲他是你們口中的魔教教主,所以你不希望我跟他有任何牽連?”

“如果我要你別再跟他有所往來呢?”雷昊極試探她的口氣。

聞言,殷秋水硬生生的停下腳步。“理由呢?”

雷昊極俊臉一凜。“正邪不兩立。”

“那麼我是‘劍邪’殷天正的孫女,你是不是更不應該娶我?可不是所有的人都認爲他老人家是屬於所謂的武林正道。”殷秋水小臉一沉,準備跟他再來辯論一番。“況且何謂是正,何謂是邪,不是用嘴巴說說就算數的,只因爲不照着你們這些正派人士的作法去走,就認定他是魔教,不是也太過偏頗了?”聽着殷秋水的這番說法,雷昊極不怒反笑。

“我一點都不驚訝你會這麼說,因爲這樣纔像你。”有幾個女人能像殷秋水這樣堅定自己的立場和信念?就算他是她的夫婿,該以夫爲天,她也不會就這麼屈服。

殷秋水可投被他誇得昏了頭。“西門大哥是我的朋友,他是什麼樣的人我很清楚,不會因爲所謂的正邪不兩立就跟他撇清關係,也不會爲了討好那些自命爲武林正派的人,不再和他有所往來,還有……更不會因爲我現在是雷夫人,是你的妻子,就當作不認識他,我不會因爲這些微不足道的理由做出背棄朋友的事。”

“那麼……你也不會有背棄我的那一天?”雷昊極正色地問。

“當然,我寧死也不會那麼做。”殷秋水不假思索地回道。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也沒有其它的理由反對你繼續交這個朋友。”雷昊極眼神激動了起來,他努力不再去喜歡一個女人、愛一個女人,可是碰上殷秋水卻——破功。

“你愛上她了……”

“咱們從小一塊長大,你有沒有說謊我會看不出來嗎?”

雷鳳亭說過的話又在他耳畔響起,才知道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他早就愛上這個叫殷秋水的女人,只是不肯承認,因爲他害怕再受到傷害,所以寧可一味的否認。

“你……真的不在意?”殷秋水錯愕了下,還以爲得多花些脣舌才能夠說服他,沒想到他這麼幹脆。

雷昊極目光一柔,開始正視對她的感情。“我相信你的眼光,也相信你的判斷能力。”

“你怎麼夾然變得這麼好說話,害我想跟你爭論都沒機會。”殷秋水一臉鎮惱,可是心裏卻因他的話而喜孜孜的。“不過……真的不要緊嗎?我認識西門大哥的事若是傳出去,只怕真的會讓雷府受到不小的批判。”

“你可別小看雷府,這區區一點小事還撼動不了它在武林之中的地位。”雷昊極安撫的說。“難道你不相信自己的相公?\\\\\\\"殷秋水嬌晚他一眼。“我又投這麼說。”

“這不就得了。”雷昊極稍稍用力的握住她的小手。

見他說得這麼有自信,殷秋水也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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