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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1)

《再娶小娘》 / 梅貝兒 / 第13章 / 共17章

兩個時辰後——

臨安城城西 鳳園

“……有這種事?”雷鳳亭聽着安在雷府的眼線終於找到機會出府,趕來跟他密報不久之前發生的事,聽完之後,森森地冷笑幾聲。“原來那個女人跟魔教還扯上了關係,對我來說是個大好機會。”

很快地,雷鳳亭便讓奴才準備了文房四寶,馬上寫了幾封信,並沒有署名,也沒有任何雷府的記號,然後讓身邊的親信儘快將它們送出去。

雷鳳亭一手託着下巴。“九大門派可都是一些想法老舊的人,爲了維護正義這塊招牌,可是不會輕易善罷干休的……距離臨安城最近的有嵩山派,以及弟子遍及整個江湖的丐幫,看來這兩天有好戲看了,我倒想知道他要怎麼保護那個女人,還要同時守護雷府的名聲,這兩者哪一個比較重要,他又會先選擇誰……”

才說到這兒,雷鳳亭臉色夾然發青,然後用手捂住口,連咳了好幾下,當他攤開手掌,看到嘔出的黑色鮮血,嘴角卻往上揚高,發出詭異的笑聲。

“你真的瘋了!”想起雷昊極先前對他的怒吼!

是啊!或許他是真的瘋了,他試過了,真的很努力地試過了,可偏偏還是隻想得到雷昊極,即便這是無法見容於世間的感情,即便會因此受到上天的懲罰,他也希望雷昊極的眼裏只有自己。

想到這兒,雷鳳亭撩起自己的袖口,看着拄着柺杖的那隻左手手掌,已經呈現紫黑色,表示這三個月的閉關已經把“絕陰毒掌”練好七、八成,但是也因爲太過急躁,毒性跟着反噬了,就算勉強用內力壓制,似乎也拖不了太久,至少在毒發身亡之前,他要殺了雷昊極最在意的女人,就這樣被雷昊極恨上一生一世……得不到他的愛,恨也好。

至少雷昊極永遠不會忘記他。

果然就如雷鳳亭所料,不出三天,就已經陸陸續續有武林人士前來雷府造訪,希望雷昊極給一個交代。

午時剛過,坐在花廳內的雷昊極看着手上的拜帖,淡嘲地輕喃道:“這次換嵩山派的人來了,這些人的消息還真是靈通。”

站在一旁的赫連修平則是面露憂色。“嵩山派多半也是聽說了夫人和魔教教主有來往的事,所以想來問個清楚,大當家……”

“你想說什麼?”雷昊極將拜帖隨手一擱,口氣冷峻。

“屬下不敢。”赫連修平把話又咽了回去。

“這數十年來,雷府三代當家爲了這中原武林出過多少力,也不知平息過多少門派之間的鬥爭,如今就爲了這件事,似乎打算把那些功勞全部抹煞,看來爲了‘正義’這兩個字還真是不值得。”雷昊極有感而發。

這一刻,雷昊極更加佩服殷秋水的祖父,人稱“劍邪”的般老前輩有先見之明,當年的他早就看透人心的現實,所以根本不把武林盟主這個頭銜放在眼裏,爲了中原武林賣力賣命,有可能在危險的當口被反咬一口,因爲大家到了最後只會顧着自己,無視他人的死活。

赫連修平還是忍不住開口說道:“可是雷府這數十年來在武林之中的地位,若是因此動搖了,大當家也會成爲衆矢之的。”

“如果遇上這麼一點危機就亂了陣腳,那麼這被稱爲武林第一世家的雷府也未免太不堪一擊了。”雷昊極態度沈穩,臉上不見一絲慌亂。“走吧!我倒要聽聽嵩山派的人要說些什麼。”

說着,雷昊極便步出花廳,和赫連修平前往大廳。

他們走沒多遠,殷秋水才從轉角處出來。

府裏這兩天發生的事,殷秋水自然也在暗中觀察,只是雷昊極沒開口跟她說什麼,她也沒有多問,免得那個男人又說她不相信他,其實不只那些武林中人,就連府裏的奴僕也都用異樣的眼光看待自己,彷彿她做出什麼損害雷府名聲的事情,態度亦變得冷淡,見了她也是儘量保持距離。

“這就是人性……”殷秋水嗤笑一聲,不過她也不以爲意,很快地就看開了,因爲無祛去改變每個人的想法,那麼就隨他們去。

“師父!”子光和子亮朝她跑來。

“要開始練功了嗎?”殷秋水睇着兩張焦急的小臉問。

子光率先發難。“我聽奴才說師父和魔教教主是朋友,這是真的嗎?”

“師父怎麼可以跟魔教的人扯上關係,這樣大家會認定你跟他們是一夥的。”子亮氣急敗壞地說。

“對我來說,黑教並不是所謂的魔教,而黑教教主更是個好人,只是大家不瞭解他而己。”殷秋水試着跟兩個孩子解釋自己的想法。“我相信自己不會看錯人,至於別人怎麼想,我並不是很在乎。”

“可是……”兄弟倆同時要說話。

殷秋水可以理解他們的憂慮。“如果你們覺得拜我爲師很丟臉,隨時可以退出師門,不要再叫我師父了,但是黑教教主是我的朋友,這卻是不爭的事實。”

“那爹怎麼說?”子光慌張地問。

子亮也是一臉失措。“雷府可是代表着武林正派,爹一定會受到指責。”

“這事就讓你們的爹去處理,不需要擔心。”殷秋水安撫地說。

聞言,兄弟倆異口同聲地吼道:“我們怎麼可能不擔心?”

“說不定你們的爹真的會休了我,到時我就不得不離開了。”殷秋水用半開玩笑的口吻說。

“這一點都不好笑!”兄弟倆全都一臉氣呼呼的。他們好不容易習慣有殷秋水這個師父的存在,有她每天陪伴在身邊,現在卻要走了,這種事教他們怎麼接受。

“小孩子不要煩惱這些,如果你們今天還想練劍,我把這套劍法的最後一招教給你們,嘆後你們每天都要勤練,相信會進步得很快纔對。”說着,殷秋水便轉過身子。“走吧!”“我纔不要練最後一招!”兄弟倆大聲吼完,便往回跑了。

殷秋水想叫住他們,最後還是放棄了。

其實殷秋水也知道雷昊極爲了平息各大門派的質疑,夾在中間非常的爲難,她又何嘗願意有這樣的結果,可是殷秋水不想違背自己的信念,因爲這是爺爺從小就教她的,如果輕易的背棄自己所相信的人事物,只不過是爲了迎合其它人的想法,那麼就只剩下虛僞。

等到夜深了,雷昊極纔回到寢房,推開門扉,見殷秋水還坐在桌旁擦拭着劍,這是她每天晚上必做的事。

“你在等我?”雷昊極從她臉上似乎看出什麼,便在桌旁的凳子上坐下。

殷秋水將長劍入鞘,纔開口問道:“今天又是哪個門派?”

“嵩山派。”雷昊極並沒有刻意隱瞞,知道她全都看在眼裏。

“他們希望你怎麼做?”殷秋水凝睇着他的表情。

“他們希望我能在九大門派的掌門人面前發誓,雷府和魔教沒有一點關係,現在不會有,將來更不可能。”當雷昊極聽到這種荒謬的要求,還真的差點笑出來,因爲他們居然擔心他會跟魔教連成一氣,可見得彼此缺乏信賴,若是今日沒有發生這件事,恐怕他還不曉得。

“你答應了?”殷秋水攢眉問道。

雷昊極輕嗤一聲。“我自然是拒絕了,因爲雷府在武林中的立場並不會因爲任何人事物而改變,更不需要向任何人發誓以證明自己的清白,真要我那麼做,對雷府無疑是一種莫大的屈辱。”

“我不想讓你爲難。”殷秋水對他很過意不去。

“我並沒有爲難,既然選擇相信你,就不會因爲這小小的困擾就把話收回去。”雷昊極將她拉到懷中抱着。

殷秋水抬起頭,深深地睇着他。“萬一……我是說萬一,你可以休了我來維護雷府在武林之中的聲譽。”

“在你眼裏,我是那麼自私的男人嗎?”雷昊極沉下俊臉,不悅地問:“這輩子都別想要我休了你。”

“即便我還是不肯把劍譜給你?”殷秋水黯笑地問道。

雷昊極瞅着她臉上的笑庸,話都已經到嘴邊了,偏偏就是無法把“喜歡”和“愛”這幾個字眼說出來。“沒錯,即便得不到劍譜,我也不會讓你走。”他希望她瞭解這句話背後的涵義。

能聽他說出這番話,已經足夠了,殷秋水這麼告訴自己。“明天不知道又是哪個門派的人會來,還是早點歇着,纔有精神應付。”

“說得也是。”雷昊極知道還有一場硬仗要打,不過他已經準備好迎戰了。

翌日下午,雷昊極讓總管送走九大門派之一乾坤派的掌門,同樣也是要他表態說不會與魔教有任何關係,最後讓他很客氣地請了出去,接着就聽說大伯父來了,心中一動,自然也清楚是爲了同一件事。

“給大爺奉茶!”雷昊極親自招待。

“我不是來喝茶的。”雷大爺馬上吹鬍子瞪眼的責怪起侄子來。“要是早知道這個女人和魔教有來往,叫我來擔任主婚人,我還不願意,更不會答應你和震天幫的這門親事。”

“那麼大伯父的意思是……”雷昊極看在他是家族長輩的份上,語氣和態度上都客氣些。

“現在外頭傳得沸沸揚揚,都以爲咱們雷府和魔教勾結上了,這幾十年來在江湖上建立起來的威信,都被這個女人給毀了。”雷大爺用力捶了下座椅把手,怒氣衝衝地說。“難道你會不知道?”

“侄兒自然知道,不過謠言止於智者,大伯父難道寧可相信那些外人的話?”雷昊極犀利地反問。

雷大爺可聽不進半個字。“難道你想跟九大門派作對?這可是跟整個武林爲敵,雷府說什麼都不能毀在你的手上,我要你馬上休了這個姓殷的女人,向所有的人證明,咱們雷府不會和魔教有任何瓜葛。”

“恕侄兒難以從命。”雷昊極想也沒想便拒絕了。

“你說什麼?”雷大爺一臉震怒。“難道你不在意雷府的名聲?該不會是那個女人在你身上下了什麼迷藥,讓你整個人都變了?”

雷昊極眼神轉厲。“這不關她的事,是侄兒自己的決定。”

“你竟然還袒護她?從小到大你最在乎的不就是雷府在武林之中的威望,可是現在爲了這個女人,居然連如此重要的事都不顧了,你爹若是地下有知,又會怎麼想?一定很後悔讓你來繼承當家的位置。”雷大爺更加肯定是殷秋水的關係。“你要是不把那個女人休了——’

“如果我不休了她,大伯父會怎麼做?”雷昊極緩緩地起身,眼神寒酷地俯視着僵坐在椅上的親伯父。“現在這座雷府的當家是我,還由不得大伯父在這兒發號施令。”

“你……你……”雷大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來人!送大爺回去!”雷昊極一聲令下,總管便帶着奴才,親自將人送出了大門。

“其實大爺擔心的也沒錯,往後九大門派對雷府將不再像以前那般信任,只怕在明年的武林大會上,大當家將會受到強烈的批判。”赫連修平憂心忡忡地說。“大當家真要這麼做?”

雷昊極斜睨他一眼,語帶嘲弄地問:“到了這個地步,你還認爲九大門派對雷府真的信任過?

大伯父說得沒錯,從小到大,爲了遵循祖父當年在武林之中立下的威望,我很努力地要將它延續下去,可是現在才明白那不過是一廂情願,認爲這麼做就理所當然會得到尊重和信賴,結果不過是一點風吹草動,就顯露出彼此之間的關係有多脆弱不堪,不費吹灰之力就崩塌了。”

赫連修平頓時語塞,也深深覺得漸愧,身爲最忠貞的部屬,居然跟其它人一樣懷疑起大當家。

“只要我是心安理得,自認沒有做錯,也沒有違背雷府一貫的作風,別人愛怎麼想是他們的事。”說完這番話,雷昊極先是一怔,接着便低笑兩聲,因爲他的口氣真的愈來愈像殷秋水了。“如果九大門派爲此硬要與雷府爲敵的話,那麼我也不會退縮。”

“是,大當家。”赫連修平被他的魄力給折服了。

“你聽到爹說的話了吧?”就在這時,敞開的窗子外頭,兩顆小腦袋聽完大人之間的對話,很快地又縮了回去,子光小聲地對雙生兄弟說:“我就說爹一定不會休了師父的。”

“你也希望師父留下來?”子亮靠着牆壁蹲下身子。

子光也跟他一起蹲下,兩手圈抱着膝蓋。“其實我真的希望師父不要走,可以一直留在這裏。”

“我也是。”子亮不得不承認。

“可是……我還是沒辦法叫她一聲娘。”

“反正師父自己說不叫也沒關係,她會一直當咱們的師父,這樣不就好了。”子光一手拉起雙生兄弟。“走吧,練功的時間已經到了,要是太晚去,又要被罰蹲馬步了。”

“快走……”子亮想到蹲馬步就兩腿發軟。

當他們一路從大廳奔過,衝進通往院落的拱門,就見殷秋水已經在院子裏練劍了。

“師父!”兄弟倆抱拳道。

殷秋水收起劍勢。“先把昨天教你們的那一招再練一遍。”

“是……”子光和子亮同時應道。

“你們手上的劍……好像不是原來那一把。”殷秋水看着兩個小男孩握在手中的短劍,隨口問道。

子光仰起俊秀的臉蛋。“這是六叔公送給我和子亮的,他可是特地請金陵城內的鑄劍師父打造的。”

“六叔公每次來臨安城都會準備禮物,他很疼我和子光的,雖然這劍比之前的那一把還要長,不過用起來很順手。”子亮一臉愛不釋手的模樣。

“對了!咱們明天去鳳園看六叔公好不好?”子光問着雙生兄弟。

子亮猛點着頭。“好啊,六叔公難得來臨安城,當然要多去看看他了,順便讓他瞧瞧咱們這陣子學的劍法……”

殷秋水睇着他們提起“六叔公”時的表情,可見得很喜歡這位長輩,若知道雷鳳亭纔是他們的親生父親,將會如何看恃自己,又如何承受別人的眼光,思及此她更要保護他們。

“你們可要好好的珍惜這把劍。”殷秋水真心希望這兩個孩子能無憂無慮地長大,這一點她和雷昊極有同樣的想法。

“是,師父。”兄弟倆用力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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