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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櫻桃小夜曲》 / 簡薰 / 第9章 / 共10章

待喬雅捷臉上的過敏消去,兩人才終於有了出來的機會,當然,所謂的出來也不是什麼燭光晚餐之類的浪漫,因爲夏天要來了,美妝正搶着夏日業績,方浩軍很忙,時間不夠用,雖然她不懂他的世界,但他雙眼中的紅絲已經很明白的說明了他需要休息。

於是,趁着剛交稿,喬雅捷效法自己筆下的女主角,自己煮了東西,替他送到公司。

前置作業沒什麼特別,但她卻更改了一個步驟,就是——給你一個驚喜。

因爲她的男朋友是個古板的人,古板的人不會喜歡171驚喜,所以她很老實的提前打了電話規規矩矩的告知正確時間,當然,另外一個意思就是要方浩軍告訴他的助理,她要過去。

“你一定要跟吳欣宜講,要很清楚的交代喔。”喬雅捷可沒忘記上次宴會以及上上次她硬是不肯轉接電話的舊恨。

“我知道。”方浩軍在那頭笑。

“那如果她再跟我說不方便呢?”

“她不會。”

什麼叫她不會?他就這麼信任她嗎?

公私分明是他的優點,但也是缺點,哪個女生能夠忍受自己的男友身邊有個暗戀助理啊,如果按照她的希望,就是把吳欣宜還給BS,再從BS調一個人過來,既不會有落井下石之嫌,她也不會心裏不舒服。

但是方浩軍的觀念裏,吳欣宜如果沒有在工作上犯錯,就沒有將她調離的理由,何況,“我對她沒有一樣的想法。”他是這麼說的。

雖然說感情要兩情相悅,但是,她就是心不舒服嘛。

正當喬雅捷的小心眼就要發作時,那頭又傳來方浩軍好聽的聲音——

“應該也不敢,我跟她談過了。”

咦?大消息,第一次聽說。

“什麼時候?”

“你上次抱怨電話被攔下來後。”

“那不就很久了?”至少兩個多月了呢,他都沒告訴她,“你怎麼這麼會搞神祕,什麼事情都不跟我說?”

“這有什麼好講的。”他在那頭笑,“我不跟你說了,快點過來好讓我看你,路上小心點。”

她收了線,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說“快點過來好讓我看你”,哎,要說這句話對他來說已經很困難了吧,那個好像從大正時代走出來的人。

雖然一身名牌,但他的名牌都很中規中矩。

雖然愛她,但是打死不肯說我愛你。

雖然在流行界工作,但卻是典型的大男人。

真的很難想像她會跟這樣的人在一起,但事實證明,沒有不可能的事情,她不但被感動了,而且越陷越深。

☆        ☆       ☆

六月的太陽已經不是可怕兩個字可形容,尤其是近中午的時間,陽光盛,什麼東西都在反射,根本睜不開眼。

喬雅捷在東區出了捷運,BS的辦公大樓招牌極大,她根本找都還沒找就已經看到了。

就像所有的辦公大樓一樣,高矗,整潔,冷氣很強,地板光可鑑人。

她上了三十七層。

更高的天花板,更低溫的空調,更滑的地板。

面對妝點精緻的接待小姐,喬雅捷說出了方浩軍教她的話,“我姓喬,找方先生,我已經預約了,請幫我通知一下。”

兩分鐘後,吳欣宜出來了。

臉色不是很好看,但也沒再跟她說不方便,領着她進入了內部,穿過有着各式頭銜的部門,然後停在一扇門面前,門板上黑底燙金字寫着方浩軍這名字的英文拼音。

喬雅捷伸出手,用摩斯密碼的長短方式敲出自己的英文名字。

不一會,門開了,她終於看到一個多星期沒見的男朋友,他領帶鬆了,頭髮有點亂,還有最近她很熟悉的睡眠不足。

“你花樣還真多。”方浩軍笑,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

“不然你怎麼會這麼喜歡我?”

他笑,轉身對吳欣宜說:“欣宜,麻煩你通知一下各部會,因爲香港分公司的人也會過來,下午的會議改在樓上。”

說完,方浩軍示意她進來,門板才合上,他立即俯身吻住她。

她被困在門板以及他高大的身軀之問,唯一能做的,就是閉上眼睛,迎合他的思念。

結束了幾日不見的吻,她睜眼,見到他一臉笑。

喬雅捷被他看得不好意思,“看什麼啦。”

“你不就是來給我看的嗎?”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那有什麼不一樣?”看到她逐漸緋紅的臉,方浩軍只覺得有趣,更靠近一步,貼在她的耳邊說:“做也做過了,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喬雅捷揚起眉,很想說些什麼,但是,又感覺說什麼都不太對,眉心蹙了又松,鬆了又蹙,最後,只擠出一句,“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我女朋友是漫畫家,我當然也要浪漫一點纔行。”她的詫異讓他忍不住好笑,強忍着即將迸出的笑聲,他繼續煞有其事的說:“如果輸給她畫中的男主角,那不是太丟臉了嗎?”

她呆了呆,一時之間說不出話。

她的樣子讓浩軍笑意更甚——這種情形對他們之間來說是很難得的,她是夜貓子,中午十二點對她來說是睡眠時間,這時候出門,腦袋不會有多清醒,所以不管他說什麼,她都不會反駁,並非不想,而是不能。

趁她發怔,他將她帶到休息用的沙發旁,那裏有一套黑色的五人沙發組,還有一張透明茶几,他們可以在那裏一起喫中餐。

“好了,我肚子很餓了,你煮了什麼給我?”

她將袋子打開,鋪上報紙後,很快的一碟一碟擺滿了桌子,雖然都是一些家常菜,但是看起來卻都新鮮翠綠。

“你做的?”他看着她,“親手?”

“嗯,我最近三個月都在學,進步神速。”她扳着手指,“中餐西餐都沒問題,日本料理我會全套,甜點那是一定要的,法國的鄉村料理我最上手,無具野炊我也行,我還會做西班牙高級餐廳才供應的菜色喔。”

方浩軍抗議,“你會那麼多東西,爲什麼只煮給我這幾項?”

原本覺得不錯的,可是聽到她洋洋灑灑的菜單之後,他突然覺得跟前的新鮮翠綠有點遜色。

“那些菜……”她的眼中閃過一抹光芒,“我只做給愛我的人喫。”

“愛你的——”

方浩軍徽一思索,原來是這樣。

他就奇怪,喬雅捷這種日夜顛倒的人怎麼會說要中午過來,還煮東西給他,拐彎抹角,就是嫌他不說我愛你。

他伸手勾過她,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輕嗅着她身上的女生氣息,“你很介意?”

“當然啦。”她雙手勾着他的脖子,小臉上有着期望,“喜歡很好,可是還不夠,就像,我喜歡小狗,喜歡小貓,喜歡我們院子裏的那棵黃槐樹,可是我愛的,只有你一個。”

他笑笑,“這個問題,等我忙完再跟你討論。”

喬雅捷點了點頭,沒想到的是他的忙,真的好忙。

夏日的美妝大戰打得如火如荼,而方浩軍的時間缺乏症好像也有點無止無盡的意味。

以前她趕稿趕得雞飛狗跳,他從不抱怨,所以現在,她也只能叫自己要體貼一點,夏日大戰又不是認識她之後纔開始的,如果真的想要長久,她得習慣他的工作型態纔行。

喬雅捷一邊工作,一邊看着日曆,過一天,打一個圈,很快的到了七月底。

方浩軍終於有時間好好睡一覺,而她終於也有時間跟他討論一下這個梗在她心中的超級大問題。

☆        ☆       ☆

方浩軍到日升酒吧的時候才七點多一些。

理論上來說,開門不到十分鐘他就到了,但是,喬雅捷更早,不但人已經在裏面,而且杯中的淡紅色酒汁已經去掉了三分之一。

兩人視線對上的瞬間,她手腳俐落的跳下椅子,快步到他身邊,仰起頭綻出一抹微笑,“我還以爲你會晚一點。”

“我也以爲自己會晚一點,不過我想見你,所以就提早出門了。”他看着她,拇指撫過她的眉間,“在不高興什麼?”

“我,”喬雅捷深吸一口氣,好像要說些什麼了,又頹然道:“我沒事找事做,結果把自己搞得一個頭兩個大。”

“說出來,看看我能不能幫你。”

她坐回吧檯旁的高腳椅上,喝了一口淡紅色的調酒,嘆了一口氣,表情又是哀怨又是痛苦,“這件事情,我寧願自己捲到變成麻花,也不希望你幫我。”

方浩軍皺起眉,這是什麼話,她是他的女人,居然不願意接受他的幫忙?!

旁邊一抹嘲笑的聲音揚起,“活該,誰叫你那麼無聊。”

說話的人是酒保,一臉幸災樂禍的樣子。

喬雅捷揚起眉,“小米,你就不能有點同情心嗎?”

“抱歉,我不同情笨蛋。”小米一邊擦拭着子,一邊對已經見過幾次面的方浩軍說:“她啊,之前以爲你會跟她分手,就跟編輯說連載結束後要新聞一個悲劇故事,還擔保一定賺人熱淚,結果因爲她大小姐現在感情生活太穩定了,什麼都書不出來。”

方浩軍覺得好笑,轉頭看着喬雅捷,“真的嗎?”

她嗯的一聲,有點惱怒又有點尷尬,“所以我才說寧願捲到變麻花,也不要你幫我。”

“你對我也太沒有信心了吧,我不會因爲吵架或者不愉快就要分手,誰交往沒有困難,困難是要克服的。”

“因爲我覺得你會受不了嘛,如果是我,我也會很生氣,明明是自己的女朋友,她在做什麼還要經過第三者的告知,所以啊——”說了一大串之後.她才發現是在搬石頭砸自己的腳,連忙硬生生打住,“不過呢,我已經道歉了,我們也和好了,過去的事情就算了吧。”

方浩軍好笑的凝睇她微醺後不太受控制的樣子——跟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差不多。

也是在日升酒吧,她也是坐在高腳椅上,白色毛衣,黑色長褲,跟酒保以及外場人員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表情不是天真,但也不算世故,很自得其樂的一個都會女子。

那時,他只是覺得她有點特別,想過他們在一起的可能性,沒想到兜了一大圈之後,兩人居然走在一起。

“你在笑什麼?”喬雅捷將臉湊到他面前,“神祕兮兮的,在打什麼主意?快說。”

方浩軍看着她,伸手撥了撥她的頭髮——她真的爲他留長髮了,雖然如她所說的的確長得很慢,連耳朵都還蓋不住,不過,心意已昭然若揭。

她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幹麼啦,有話要當面講,見了面又不說話,一直咪咪笑。”

“我看你可愛啊。”

“我本來就很可愛。”SingaporeSling完全落肚後,她對自己的自信已經呈現三級跳的狀態,“人長得可愛,個性也可愛,通通都可愛。”

方浩軍笑,從口袋拿出一個絲絨盒,“那,請問一下,我有沒有榮幸跟這位可愛的人一起過下半輩子?”

原本一直呈現微笑狀態的可人兒突然呆住了。

秀雅的眉蹙了又松,在確定他不是開玩笑的之後,打開了他推到她面前的絲絨盒。

鑽戒在燈光下顯得耀眼燦爛。

她的眼中也有光,“你如果說是因爲年紀到了所以想跟我結婚,我會宰了你。”

“因爲我想跟你一起生活,這樣,可以嗎?”

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戒指,沒有還他的意恩,也沒有戴上的意思,感動與迷惑同時出現在臉上。

纔剛開店,還沒有客人,但服務生跟酒保都已經朝吧檯旁邊看過來,有的哇,有的喔,有的更直接說:“發什麼呆,快收下啊。”

“我知道有點太快了,不過,”他說出了才交往五個月便求婚的原因,“我跟BS只簽了三年約,今年九月約就滿了,我要回法國。”

她的思緒一下從那枚戒指上抽離,直盯着他,“回……法國?”

“以前讀書的時候,環境很差,我一直住在冠文那裏,於是當他接下家族企業,而且需要一個既有專業,又可以信任的人幫忙的時候,我責無旁貸要回來,但現在BS已經步入正軌,我也跟他說了,我並不喜歡這種扮公衆人物的生活,所以,我要回法國。”方浩軍了頓,“我還是會從事研發專員的工作,但是我喜歡輕鬆走在街上沒有人指指點點的感覺。”

“你……”她潤潤脣,有點艱難的問:“不考慮留在臺灣?”

“其實我從來不喜歡在雜誌或者是路邊看板上看到自己的臉,甚至可以說有點厭煩,我想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也想享受私人的生活。”他很坦誠的說出心中的想法,“我不想就這樣放棄我們的感情,但是臺灣與巴黎太遙遠了,要維持下去會很累,也有可能到後來我們都會不知道爲什麼而辛苦。”

那天,他們在酒吧待到兩點。

說了很多,也聊了很多,那是他們第一次這麼嚴肅的討論關於未來的事情,但正因爲不是小孩子,所以他們需要多一點的明白。

明白距離真的很遙遠。

明白愛情是拿來珍惜的,而不是拿來考驗意志的。

“我明天去香港,要一個星期,你考慮一下。”握着她的手,方浩軍很真誠的說:“如果你答應了,就把戒指戴上。”

喬雅捷拿着戒指,表情始終複雜。

方浩軍說得很清楚,他不會,也不願意留在臺灣,而她雖然沒有說原因,但很顯然在猶豫一些什麼。

因爲隔天中年要前往香港的關係,方浩軍先離開了酒吧,回程路上,看到了一家二十四小時的花店,梯狀的桶子裏有着各類花朵,冰箱裏有着盒裝玫瑰以及垂着鈴蘭的竹編提籃。

他突然想起自己從來沒有送過喬雅捷花束——他在幾個小時前跟她求婚,但卻連一朵玫瑰都沒有。

“我最喜歡火鶴花了,那種盛放的樣子,好有生命力。”她說。

於是,他停下車子。

當他載着一大把的火鶴花往日升酒吧的方向迴轉時,腦海中不禁浮現她驚喜的樣子。

她,應該會很高興吧,他想。

☆        ☆       ☆

營業時間結束,日升酒吧此時燈火大亮。

大門已經拉下了,只剩後門還開着,外場人員負責外場的收拾與整理,小米整理吧檯,廚房部分則有另外的人在刷洗。

江日升叼着煙,與貝蒂在後門洗被淋到酒的包廂地毯,地毯很大,喬雅捷拿着水管在一旁幫忙。

聊着聊着,話題自然不脫那枚鑽戒。

“哎,說真的,你爲什麼不答應呢?”貝蒂拿着長柄刷,一面努力去漬,一邊還不忘發問,“我如果是你,我就答應了。”

“你以爲我不想啊,可是,法國哎。”喬雅捷一臉哀怨,“我一句法文都不會說,去到那裏多可憐。”

就算要去,也該是學好法文再去,而不是到那邊再學。

何況,她的朋友都在這裏,即使她愛方浩軍,但是,如果生活中只有他,她還是會寂寞的。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言語,沒有朋友,沒有一條有記憶的街道……很快的,就會有一個悶悶不樂的喬雅捷。

她的女主角曾經說過一句話——婚姻可以是冒險,但不該是橫衝直撞的藉口。

現在想來,自己還真有先見之明,沒愛不行,只有愛,也不夠,喬雅捷在心裏大叫,人怎麼這麼煩啊,需求這麼多。

“喂。”貝蒂突然想到什麼似的,“你該不會真的像小米說的,根本就不喜歡他吧?”

喬雅捷睜大眼睛,“我什麼時候跟小米說過這些話了,我怎麼都不知道?”

“小米說,你是因爲被編輯念說作品不夠浪漫,才找人來談戀愛的,凱聖也說啦,你後來很被編輯誇獎,因爲完全畫出了浪漫的感覺。”貝蒂一副消息靈通的樣子,入夜後,四周安靜,她的聲音顯得非常清晰,“不過如果你是爲了工作才戀愛的話,我就能夠理解你不接受求婚的原因了。”

旁邊的江日升突然咳了一聲,“別說了。”

“哎喔,我又不是亂說,雅捷也承認了自己對方浩軍是有目的的戀愛啊,又沒……”哇啦哇啦的貝蒂在看到巷口的人影時,突然間噤了聲。

背對巷口的喬雅捷完全不知道貝蒂爲什麼停下來,還拿着水管亂噴,“怎麼不繼續說啊?我是爲了要浪漫感覺才戀愛的怎麼樣,反正我就是爲了要贏唐思思不擇手段嘛。”

江日升又咳了一聲,“小毛頭,好了。”

“你,”貝蒂低下頭,用力的刷着地毯,“你、你你你回頭看一下。”

“你不要告訴我後面有什麼,你要是再騙我一次,你就完……”那個“蛋”字還沒說出口,喬雅捷就怔住了,她是很怕鬼怪沒錯,但此時,那個熟悉的影子卻比鬼怪更讓她背脊發涼。

方浩軍不是回去了嗎?怎麼又出現在這裏?

還有,她剛纔說了什麼?

方浩軍將手中的東西丟在街角,大步流星的轉身就走,她連忙追上去,跑到香口時,卻已經來不及了。

車子已經在很遠的地方了,深夜的街頭,只有角落那一束焰紅靜靜的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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