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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愛你千遍不厭倦》 / 莫霖 / 第18章 / 共22章

馬傲辰從醫院帶走了劉靜之,帶她回到她最害怕的看守所,當然,他並不是要將她送回去,而是要帶她去見她的父親劉兆。

說來諷刺,在送到醫院治療休養之前,靜之已經在看守所待了一個月,卻與同樣收押在看守所的劉兆未曾見過面,父女倆更不可能知道彼此的狀況,只能毫無頭緒的擔心着對方的狀況。

劉兆或許還好一點,在看守所與律師見面時,律師總會告訴他一些事情,當然包括劉靜之也遭到羈押的事。

馬傲辰認爲,總要帶着她去跟劉兆見面的,這樣事情才能弄清楚,他的用意的確是讓他們父女倆對質。

他要親口從劉兆口中聽到他對於這整件事的說法,聽到他對於自己的女兒自首認罪這件事到底有什麼感想。

馬傲辰還是那個想法,他死都不信劉靜之是所有犯罪行爲的主謀,就憑着他對她多年的認識,憑着他們曾經一起經歷過的時光,他便可以如此武斷的說,劉靜之只是在頂罪。

他承認,身爲一位檢察官,他有偏見;面對靜之,他從來無法真的把她當作罪犯來看,尤其是在她住院後,他內心的心疼已經壓倒了一切理智。

但是職責依舊存在,他知道自己要救靜之,只能靠自己調查出來,讓一切水落石出,讓有罪的人負起責任,還給無罪的人一個清白。

因此,他必須帶着靜之來這一趟,讓劉兆在靜之面前親口說出他的想法,也讓靜之親耳聽聽自己的父親怎麼說。

坐在地檢署的大型廂型車內,馬傲辰沉默無語;劉靜之有點侷促不安,車內除了他們兩人,只剩下駕駛,氣氛一片安靜,卻也顯得沉重。

劉靜之看向窗外,她認得路,這是通往看守所一定要經過的橋樑,下了橋後,再過不久,看守所就到了。

想到要回到看守所,劉靜之的心情很沉重,她好怕那個地方,待在那裏的那段時間,她幾乎每天晚上都做夢,每天都只能哭到全身無力。

馬傲辰看見她的反應,情不自禁伸出手,安撫似地拍拍她的背;劉靜之苦笑,努力鎮定下來。

車子下了橋,在街道上快速行駛,轉過彎後,看守所就在眼前,他們迅速的朝目標前進。

經過看守所大門,檢查證件之後順利進入。車子開到空地上停住,馬傲辰帶着她下車,進入看守所。

這一次過來,馬傲辰已經通報過了,就是要訊問劉兆,他已經事先要求所方將劉兆安排在偵訊室內等着。

而靜之,他打算讓她待在偵訊室旁的一間小房間,這間小房間與偵訊室只有一牆之隔,牆上有一片特殊玻璃,從偵訊室的角度無法看穿,更不可能知道隔壁有人,但從小房間的角度卻可以看見偵訊室的動靜,透過收音設備也可以聽見偵訊的內容。

馬傲辰不是在耍心機,他只是不希望失控的場面發生,如果馬上讓靜之與劉兆見面,那肯定會哭到天都翻過去,這樣他就不用偵訊了。

準備就緒,他進了偵訊室,立刻看見坐在椅子上等候,手腳都上了手銬、腳鐐的五十多歲男人。

“檢座,還需要些什麼嗎?”

“不用了……你們把手銬、腳鐐都拿掉。”

管理人員一驚,上回檢座來訊問劉靜之,也是同樣要求,可是這回是劉兆啊!

劉兆畢竟是個人高馬大的大男人耶!

可是馬傲辰一點都不怕,坐在位子上準備卷宗,按下了錄音筆;管理人員無奈,只得將劉兆的手銬、腳鐐都拿掉。

解下戒具後,管理人員就出去,偵訊室裏只剩下馬傲辰與劉兆。而劉兆始終小心翼翼的看着眼前這個年輕人,畢竟,他就是栽在馬傲辰手上的。

最近,他也得知了靜之的狀況,知道靜之已經被收押,可是前一陣子保外就醫,劉兆很想知道靜之的狀況,卻不敢開口問,“到底要做什麼?如果要訊問,我要求要有律師在場。”

“律師?我不認爲今天你會希望律師在場。”

他警戒,“什麼意思?”

馬傲辰不回答,翻開卷宗,劈頭就問:“你應該已經知道靜之自首了,並且遭到羈押。”

劉兆煩躁不已,脫口就是坦白,“我知道……她只是在幫我頂罪,這些事都跟她無關……”

他會這樣答,是他意料中的事,顯見劉兆還算是個人,馬傲辰點點頭,在卷宗中記錄下他的這段話。

突然,劉兆像是發飆了,他站起身,一把揪住馬傲辰的領帶與襯衫領口處,“馬傲辰,我知道你要報仇,我知道你是那個警察的兒子,如果你要報仇,你找我就好,放了我女兒!”

馬傲辰看着他又急又怒,他一點都不受影響,更不感到害怕,只是輕輕撥開劉兆的手。

他的聲音冰冷,“劉老大,這些年過去了,你一點愧疚的感覺都沒有嗎?”談到這件事,他真的沒有辦法和緩面對。

劉兆臉色一白,眼眶裏出現淚水,可是他嘴巴硬,“人死都死了,我愧疚有用嗎?你要報仇就找我,不要找我女兒,她是無辜的……”

“我不是無辜的嗎?”馬傲辰含着淚,“我死了父親,這些年我都是自己一個人過,我不是無辜的嗎?”

馬傲辰笑了,“但是你說對了,靜之確實也是無辜的。”

想起那個笨女人,就在隔壁房間,爲了頂罪,寧可讓自己陷入險境,讓自己無法回頭,真是個笨女人……

“劉兆,我跟靜之本來很相愛,我們本來已經在一起了,這些年,爲了我父親死在你手下,我們兩個都過得生不如死,你知不知道?”他的聲音沙啞,卻堅持要把這段話說出來。

劉兆一震,完全不敢相信,“你說什麼?你在胡說什麼?”

馬傲辰昂頭,故意不讓淚水落下,“劉兆,靜之爲什麼會在看守所自殘而送醫,你知道嗎?”

“……”

他奮力一拍桌,像是想要叫醒劉兆,也叫醒自己,叫醒一直以來太執着、太看不開的自己。“就是因爲我們,我們都是她愛的男人,她誰都捨不得傷害、誰都不能不救,所以她選擇傷害自己,所以她選擇自首認罪!”

劉兆的眼眶一紅,全身發軟,就這樣跪在地上,不停顫抖哭泣。

終於到這一刻,知道自己不僅一手創造了自己的悲劇,更把女兒,還有眼前這個年輕男人都拉進了悲劇裏。這麼多年,幫派生活走路有風,可是卻連女兒都顧不了……

劉兆搖着頭,痛哭着,不能自已的發抖;隔着玻璃看到這一幕的劉靜之,也不能自已的哭泣着。

突然間,劉兆對着馬傲辰磕頭,“我求你,你救救靜之,不要讓她變成跟我一樣……”必須被關在這個暗無天日的監獄裏。

她還年輕,還有大好未來,還有一個……愛她的男人可以照顧她……她應該拜託他這個沒用又不長進的父親,重新展開她沒有問忠幫的新人生……

馬傲辰吸吸鼻子,壓抑住心酸的感覺,他重新拿起筆,看着跪在地上的劉兆,“起來吧!如果你想要救靜之,就一五一十的回答我這些問題,只有你的這份供詞,纔有辦法將靜之救出來。”

劉兆淚流滿面,緩緩站起身,回到座位上,努力擦乾眼淚,看着眼前的馬傲辰,他的心裏完全卸除防備。

他可以感覺到這個男人或許是決心將他定罪,但他並不打算也把靜之拖下水,或許就是因爲這樣的感覺,讓劉兆頭一次願意對着檢察官老實說出一切。

“有關問忠幫存放不法所得的海外帳戶,真的都是在劉靜之的名下嗎?”馬傲辰問出了所有人最質疑的問題。

“嚴格說來,是這樣沒錯,但那時我要求靜之開設的。”

“所以,並不是劉靜之自己要求開設的?”

“不是,我只是想……將來這些錢都是要給靜之過好日子的,所以就想在海外開設帳戶,存放在她的戶頭裏。”

點頭,馬傲辰繼續問:“有關帳戶的部分……”

經過了半個鐘頭的訊問,劉兆第一次完整而不保留的回答着一切問題,馬傲辰一邊記錄、一邊訊問。

結束訊問後,馬傲辰才站起來,劉兆也站起來,再度對他下跪,“我求你,這些事情都跟靜之無關,請你救她……”

馬傲辰看着他卑躬屈膝,臉上只是苦笑,“你自己跟她說吧!她一直很堅持要幫你扛罪。”這一點,他自己也是充滿了無奈。

就在劉兆還不懂的時候,馬傲辰出了門,到了隔壁房,爲他將他的女兒劉靜之帶了過來。

偵訊室大門開着,劉兆不明就裏的等着,但就在此時,一個人影走進了偵訊室,劉兆看到,淚水再度奪眶而出。

是靜之。

劉靜之站在偵訊室門口,看見了父親——自從父親被收押這幾個月以來,她第一次見到父親。

馬傲辰站在她身旁,看着這對父女,他對着劉靜之說:“靜之,進去吧!把握時間,跟你父親說說話。”

他爲這對父女帶上了門,自己一個人回到了隔壁的小房間待着。事實上,連馬傲辰自己都很訝異,竟然他可以這樣跟殺父仇人和平相處。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恨意還在不在,或許靜之早已將他的恨意都磨光了,現在的他,竟然感到一絲心酸與心痛。

偵訊室內,父女兩人抱在一起放聲哭泣,聞者無不鼻酸。劉靜之淚流滿面,與父親緊緊相擁,久久不能自已。

曾經父親是這麼疼她,縱使她愈長大,見到父親所做的壞事愈多,可是她還是無法否認父親對她的照顧。

母親去世後,父親就這樣照顧他長大,縱使父親的路愈走愈偏,至少父愛不曾減少過。全天下,誰都可以,誰都有資格指責父親,就她不行,她沒有資格去批評這個照顧、養育她長大的人。

劉兆看着女兒,發現她整整瘦了一圈,手上還包紮着紗布,這段時間以來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他就心痛不已。“靜之,爸爸對不起你……”

“爸……”

不停哭泣着,兩個人都跪在地上。重新見到面的兩人,都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慶幸竟然還能見到面。

劉兆拉着女兒站起,坐在桌子兩端,他握着女兒的手,語氣急促,看着女兒的眼睛更是絲毫不曾移開。“靜之,你……真的愛那個檢察官嗎?”

劉靜之點點頭,一時之間,倒也忘了隔壁房間可能就站着馬傲辰,她還是表達了自己真正的心意,點了頭。

“你這個傻孩子,那樣的男人,我們怎麼配得上?”他只是個流氓,只是個黑道老大,而他的女兒縱使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兒,卻仍然是流氓的女兒。

劉靜之沒有說話,只是任由眼淚溼了眼眶。

劉兆看着又是一陣心痛,他急急追問:“你怎麼都沒有告訴我,那個時候我要劉偉強娶你時,你怎麼都沒有說?”

劉靜之苦笑,“那個時候,我以爲我這輩子跟傲辰已經沒有機會了,這樣子,嫁給誰都無所謂……”

“現在偉強死了,你的未來該怎麼辦?”

劉靜之不說話,不想告訴父親,劉偉強……不!應該說是趙廷漢沒有死。對她而言,一切都過去了,將這些說出來徒惹爭議而已。

劉兆坐在椅子上,全身無力,縱使過去的他呼風喚雨,他在道上勢力龐大、無所不能,卻在這一刻,依舊得受到命運的擺佈。“你是什麼時候愛上他的?”

劉靜之搖頭笑了,“爸,有一次,老虎幫的人到學校要把我帶走,你還記得嗎?”

“記得啊!你不是叫我不要報仇嗎?”

劉靜之點頭,“就是那一次,傲辰出面救了我,讓我不會被老虎幫的人帶走……如果那個時候沒有他,我想現在我也不在了。”

劉兆聽着,真是不敢置信,原來女兒跟那個檢察官從那麼早就開始了。那這麼多年,他們到底是怎麼度過的?

想起自己,派人殺了那男人的父親;想起女兒,爲了自己的這個錯誤,背了多少年的痛苦,甚至再也不能與那個男人一起牽手走下去,他真是心痛,也是第一次有了後悔的感覺。

他原先已經停歇的淚水再度流出,不停擦拭着,卻擦不幹,最後甚至哭出聲音來。

劉兆知道他毀了女兒的美好人生,原來多年前,他就毀了女兒,讓女兒在這些年來只能這樣痛苦的掙扎。“靜之,對不起……都是爸爸的錯……”

“爸……”

劉兆看着女兒,“那個時候,那個警察一直在追查我,我聽說他蒐集的證據很齊全,一定可以把我抓去關,我怕……那時你還在讀書,我怕我被抓去關之後,問忠幫會亂成疑團,留你一個人在外面面對這一切,其他幫派的人會對你不利……

我不能被抓去關,至少在沒有幫你找到一個可以保護你的人之前,我不能被抓去關,所以……我派人殺了那個警察……”他含淚訴說了這段往事,內心痛苦不已。

劉靜之也哭泣着,隔着玻璃的馬傲辰也含着淚水。

劉靜之握住父親的手,卻不知道該說什麼來安慰父親,因爲那麼做的話,誰來安慰傲辰?她能責備父親嗎?可是說到頭來,父親還是爲了她啊……

“爸……你做錯了……”劉靜之哭泣着,“這些年,傲辰過得好苦,他放棄了學業,什麼都沒有了。我……我也是啊!失去了傲辰,每天面對的都是他的憤怒與恨意……我失去了他,還有你,我也失去了你。”

劉兆痛哭着,接下來的時間裏,他們都沒再說話,任由沉默淹沒了整個偵訊室,直到他們都滅頂。

偶爾只能聽見抽泣聲,聽見顫抖的呼吸聲,聽見自己的心跳,每一聲心搏都帶着痛苦、帶着絕望,帶着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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