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靜靜的睇視着她,也不說話,四周跌入一陣靜默中。
晨懿咬着下脣,忐忑不安的瞪着在此時沉悶的氛圍下,更顯氣勢威凜的秦莫。
他相信她的話嗎?他又會怎麼處置她?
而自己,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對,就是不敢對他說出自己的真實身份!
但何必說呢?她的目的已達到了,再也沒有留在這裏的必要,而且晨懿格格在外的\"豐功偉業\"還不夠多嗎?變裝成衙役去查案,好奇的去花街柳巷玩女人,如果再加上她到軍營住下個把月,大概沒有媒人敢上定王府去說媒了。
所以,她何必增添新話題,讓民間百姓去嚼舌根?
秦莫思索了好一會兒後,終於開口,\"聽你談及幾位格格都很熟稔,看來你的身份應該也不低纔是。\"
她的心臟猛地一震,吶吶的否認,\"別、別傻了!我要是金枝玉葉,怎麼可能孤身一人到全是男人的軍營來?別說我受的禮教不允許,還有,我哪來的膽子?\"
沒錯,他看了太多那所謂的\"金枝玉葉\",不是太過嬌柔,就是太過蠻橫,進出沒有幾個丫鬟、隨侍陪同,根本出不了門!
\"那你到底是誰?\"
\"我——其實是恩頤格格的丫鬟,從小就伺候她,所以更覺得不忍。\"
\"那爲什麼來了這麼久不說,非要等我識破你的女兒身後才說?\"他也點出最大的疑惑。
唉,他的腦筋會不會太清楚了呀!而偏偏這一點也是她最困惑、老是得在自己心中天人交戰再自圓其說的地方。
晨懿咬着下脣,看着這張令她心跳加速的臉龐。該怎麼回答?她要慎重,要不然,一個答得不好,可能就走不了了。
\"我想多替我家小姐瞭解將軍嘛,如果你是個不錯的人,或誰也阻止不了這件婚事,那麼也許……\"她小心翼翼的斟酌用詞,\"也許你足以保護我家小姐,那麼就算寧格格搶着進將軍府的門,至少將軍會保護我家小姐,不讓她受蠻橫的寧格格欺凌——\"
他突然走近她,她愣了一下,卻見他俊美的臉又朝她靠得更近,她驀地一驚,直覺的向後退一步。
\"將、將軍要幹什麼?\"
\"你不喜歡我,是嗎?\"
\"呃——是還好啦。\"她話裏的勉強是因爲她也不是很清楚自己對他的感覺,總覺得很複雜,跟她以前認識的哥兒們都不太一樣。
\"哈哈哈……\"
幹什麼突然笑了起來?她寒毛直立,有種不太好的感覺,尤其他此時突然轉換的眼神,那帶着若有所思的深沉的黑眸太過專注的睇視她,像在算計着什麼?
秦莫的確另有心思。他討厭女人全是因爲她們太拈人、太嗲、太羅嗦,至於傳出他對某名軍妓情有獨鍾,也是他刻意製造的假象,至少好人家的姑娘不會想跟他婚配,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他回皇宮覲見皇上,報告邊關軍情時,竟會讓寧格格對他一見傾心。
\"將軍到底在看什麼?\"晨懿被他看得全身發麻,不出聲不行。
她提到寧格格——這倒是提醒了他,除了要查明她所言是真是假才能讓她離開外,她也有留下來的必要,因爲就他得到的消息,寧格格也動了來軍營的念頭,她如果真來了,他便把秦曦視爲擋箭牌,讓那名跋扈難纏的格格近不了他的身。
\"將軍一定要這麼近的瞪着我?\"
她已經抵着後面的桌子,根本無路可退了,而且,幾次的交戰,都證明了他的武功高出她太多,她實在不必浪費體力抵抗他。
\"一日後,你仍着男裝,住這裏當伺候我的小廝。\"秦莫心中已有決定,邊說邊退了開來。
晨懿原本是鬆了口氣,但在意識到他說了什麼時,馬上又追了過去。
\"爲什麼?\"這不是她想聽到的話。
\"有關你的事,我得查證過,但在這之前,你必須繼續以這樣的身份留下來。\"
他解釋了,可她還是不懂啊!\"我都已經把我來的目的說得一清二楚了,爲什麼——\"
\"因爲你不誠實。\"
\"什麼?\"
\"你有機會把這件事說明白,可是你沒有,我一定要找出原因。\"
撂下這句話,他闊步走出去,她雖心虛也不平的跟着走出內帳,卻見他開始脫衣服,她定眼一看,才發現原來外帳已備妥大桶的洗澡水。
\"你可去睡了,還是想像丫鬟伺候我?\"
久久沒有聲響,她早已溜回內帳去了。
半個時辰後,秦莫回到內帳,只見她蜷縮在小牀上,把自己包得像棕子似的裹住,可以看出她的僵硬。
他沒說什麼,只是回到自己的牀上躺下。
晨懿偷偷張開一眯眯的眼縫,看到他竟是面對着自己睡。
那張俊顏在暈黃的燈光下,更顯得俊魅非凡,她的一顆心又怦怦狂跳起來。
但下一秒,她臉色悚地一變,急忙轉身背對他。
不好了,她的這顆心真的出問題了,爲什麼唯獨會在面對他時失速亂跳?
不成,她得想法子離開,而且,是儘速離開。
反正目的已達成了,她有一種奇怪且可怕的預感,再不快走,她的心恐怕會淪陷在這個俊美冷漠的將軍身上。
其實,遠在揚州的定王府早就亂成一團了。
全府上下最疼愛也最讓人頭疼的晨懿格格,又是率性的留下一張字條就走人,而這回,連貼身丫鬟小雨也沒帶去。
可憐的小雨天天被追問——
\"再想一想啊,格格有沒有說要去哪裏?\"
\"她有沒有跟恩頤格格約定什麼?這兩個丫頭一前一後的離家,究竟幹什麼去了?\"
面貌清秀的小雨低着頭,雙手緊握,眼眶微紅,什麼也答不出來。她心裏好難過,至少恩頤格格離家還會帶着小毓定,可她家格格卻丟下她。
金碧輝煌的大廳裏,晏和貝勒不忍的看向坐在紅檜木椅上的雙親,\"阿瑪、額娘,妹妹古靈精怪,連我們都摸不透她的心思了,更何況是單純的小雨,就別逼問她了。\"
小雨抬起頭來,感激的看了俊逸文雅的晏和貝勒一眼,這才怯怯的說:\"小雨有跟幾名格格的江湖友人拜託了,他們承諾小雨,會集合其他江湖朋友的力量,一起幫忙找出格格的下落的。\"
雍容華貴的定王妃嘆息一聲,再看着兒子道:\"我跟你阿瑪不是在逼問小雨,而是她跟晨懿最親,說她們情如姐妹也不爲過,雖然先前你這個妹妹就不安於室,可是令我跟你阿瑪不安的是,一向安份溫婉的恩頤也不見了,怎麼不令人擔心?\"
\"就是。\"一向沉穩的定王爺也附和。
\"我會再加派一些人手出外去找,當然,對外也一律宣稱晨懿是去表舅母那兒訪親,你們就在家等消息,我再出去採些消息。\"
定王妃朝兒子點點頭。
晏和貝勒再看了小雨一眼,\"你也回房休息吧,你看來精神也很差。\"丟下這句話,他隨即出門了。
二老頭只能嘆息搖頭。這丫頭,到底哪時候才能不讓他們操心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