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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老公進化論》 / 馥梅 / 第12章 / 共23章

孫宜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這一個月來,她總是不自覺的重複這個動作。當她察覺自己的舉動時,一開始還自欺嘆人,說自己在等他的答覆——對於她交出去的初步設計圖。

初步設計圖交出去好些日子了,當初將設計圖傳到他的信箱時,只接到他的助理回傳的「收據」,並簡單說明「等雷先生有空,看完圖會主動給予答覆,請耐心等待」,然後一個月過去了,至今都不曾有消息。

她知道雷秉函是個大忙人,但是他忙到連花個幾分鐘看一下圖,然後給她一個簡單的行或不行的回覆都撥不出時間嗎?

頹喪的嘆了口氣,孫宜蘋往桌上一趴,臉頰貼着桌面,手指抵着手機,在桌上旋轉着。

她知道自己爲何這麼焦慮,她在期待他和她聯絡,卻又害怕他和她聯絡。

唉!他一定是對她的不告而別很生氣,所以纔不想和她聯絡吧!

其實這樣也好,應該說,事情只能這樣,就讓他們的關係維持在公事上,她也省得花腦筋應付將來可能會面臨的問題。

光是想到二嫂若得知他們交往的事可能的反應,她就覺得頭皮發麻,更別說他的親人了,他們不知道聽二嫂說了她多少不堪入耳的事蹟,若得知他竟然和這樣一個壞女人交往,肯定會大力反對。

而且,他還不知道她就是二嫂口中那個私生活不檢點又不知羞恥的小姑呢,如果知道了,恐怕不用二嫂和他的家人反對,他就會立刻打退堂鼓了吧。

手機鈴聲驀然響起,孫宜蘋驚跳了下,用着既期待又害怕的複雜心情拿起手機一看,螢幕上顯示的人名是佳瑜。

她是鬆了口氣,但心中那股濃濃的失望,讓她無法再自欺欺人,就算明知不可以,明知該保持距離,但情感卻依然像飛蛾撲火般,連她自己都無法控制。

她輕輕吐出憋在胸腔的氣,接通電話,「佳瑜,有事嗎?」

「宜蘋,你沒忘了今天要來婚紗店量身吧?」紀佳瑜太瞭解好友的個性,那麼多天之前說的事,大概忘了。

孫宜蘋一愣,旋即飛快的翻行事曆,果然看見今天的日期上寫着「晚上六點量身」,那是幾天前佳瑜和她敲定的時間,而她竟然忘了!

「沒有,我沒忘。」她看了看時間,糟糕,已經差不多了。「我正打算去接小廷下課,然後直接到婚紗店。」

「是嗎?」紀佳瑜很懷疑,不過無所謂。「算了,我大哥已經過去接你了,到時候你們再一起過來。」

「佳瑜,你在婚紗店嗎?」

「對啊!我和設計師還要討論一下細節,就這樣,晚點見……等等,秋傑要跟你說話。」

孫宜蘋訝異,穆秋傑要跟她說話?

「我是穆秋傑。」電話那端換成穆秋傑偏冷的嗓音。

「穆先生,有什麼事嗎?」

「孫小姐,車子已經到你家樓下等了,是一輛銀色BMW雙門跑車,就這樣,再見。」一交代完,他便掛了電話。

孫宜蘋一愣,剛剛穆秋傑說車子已經在樓下等了?

啊!紀大哥已經到了?

她跳了起來,倉卒收拾好,提着包包便趕下樓。

一踏出公寓大門,果然看見前面不遠處停了一輛銀色BMW雙門跑車,她立即走上前,敲了敲副駕駛座的窗戶。

車門鎖答的一聲跳趄,她開門坐進車裏,一邊抱歉的道:「對不起,紀大哥,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對了,還要麻煩紀大哥繞個路,去音樂教室接——」繫好安全帶之後,她才抬眼望向駕駛座,卻發現司機根本不是紀哲銘,所有的聲音瞬間中斷。

「真是抱歉,我不是紀哲銘。」雷秉函好整以暇的望着她。「紀哲銘不會來了。」

「雷、雷先生,你怎麼會……」她錯愕、震驚、不敢置信,盼了那麼久、等了那麼久,如今在完全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見到他,她幾乎是驚慌失措的。

「我是穆秋傑的伴郎,他說這是伴郎應該做的事,既然如此,就不用麻煩紀哲銘專程跑這一趟。」雷秉函解釋。

這些日子以來都沒和她聯絡,一來他是真的很忙,忙着要將手邊的所有工作告一段落,纔好排出較長的時間來「解決」她們母子的事;二來,他是故意的,就是要讓她抱着忐忑的心情,去猜想他到底有何打算,這樣至少在他忙碌的這段期間,她會掛念着他;三來,則是希望給她多一點時間,好好思考要不要告訴他真相。

偏頭望着她,見她依然張口結舌,一臉驚恐得說不出話,心裏突然升起一股鬱悶的情緒。是怎樣?他長得很可怕嗎?

心裏老大不爽,於是故意丟出一顆震撼彈給她。「你剛剛說要繞到音樂教室接誰?」

孫宜蘋這時纔想到這點。老天,怎麼辦?

「不……不用了,我……自己……」話沒說完,她乾脆開門直接逃。

雷秉函比她還快,一把抓住她的手將她拉回,傾身將門關上,鎖上中控鎖。

「開門!讓我下車!」她扳着開關,無奈門卻無動於衷。

「你又想逃了!在你眼裏,我就這麼可怕,讓你一見到我就只能逃?我是鬼?還是毒蛇猛獸?」雷秉函簡直不敢置信,在以爲是紀哲銘的時候,她說話輕聲細語,一發現是他,就像見鬼一樣,他知道她情有可原,但是她的反應讓他很受傷啊!

孫宜蘋一愣。「不是的,我只是……」他受傷的表情讓她愧疚,急切的想要解釋,可到口的話卻硬生生的打住,怎麼都說不出口。

她逃,不是因爲他是毒蛇猛獸,而是害怕面對知情後的他啊!

「只是什麼?十年前你逃,因爲你年輕,對於酒後所做的事驚慌失措無法面對,我可以體諒,當時的我不知道你是誰,只能留在原地等你再回來,我延後行程,直到不能再延,不得不離開;十年後的今天,你逃得沒道沒理,但是我知道你是誰,你以爲這次你能逃到哪裏去?」

十年前,他果真是在等她?孫宜蘋心頭震撼,卻又不解。

「爲……爲什麼等我?我只是一個……一夜情的對象,不是嗎?」

雷秉函撇開眼,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道:「你現在是在向我討解釋嗎?我以爲該解釋的人是你。你說,爲什麼又逃了?」

「我纔不是逃,我是……是……」她掰不出理由,乾脆閉上嘴,撇開頭不看他。

「再掰啊!」雷秉函輕諷,盯着她的模樣,好像野獸盯着獵物一般,令她更加忐忑不安。

「我……」孫宜蘋掰不出來,她向來不是口才便捷的人。

「既然你掰不出來,那我們就繼續上次未完的話題吧!」

上次未完的話題?是兩人交往的事嗎?

「交往的事,就當作沒這回事,我不能和你交往。」她直言告知。

「這個話題在那天就已經結束了,而且這是已經決定的事,我會當作沒聽見你剛剛說的話。」雷秉函語帶警告。「我要繼續的,是你說『有件事要告訴我』這個話題。」

孫宜蘋一愣,旋即抿脣撇頭望向窗外。「我已經忘了要說什麼了。」

「是嗎?沒關係,等你想起來的時候再說。至於現在,我倒是想聽聽另外一件事。」他湊近她,在她往後退的時候,仍繼續逼近,直到她貼着車門,退無可退。

「你想聽……什麼,有必要……靠這麼近嗎?」她覺得空氣都被他搶光了,害她呼吸呈現困難的狀態。

雷秉函想到自己給她一個月的時間思考,結果她還是不想告訴他小廷的事,心裏非常不爽,神情不自覺的變得冷酷,盯着她的眼,緩緩開口,「小廷。」

孫宜蘋臉色瞬間刷白。他知道小廷了!怎麼會?怎麼知道的?又知道多少?

她驚慌的瞪着他,卻被他那冷到極點的眼神給震懾住。

如果他知道小廷的存在,爲何他的眼神會這麼冷酷?

突然,那天晚上他在電話裏對二嫂說的話,在她腦海裏響起,是呀,她能理解他爲何如此冷漠了,原來他只知道一半啊。

他應該是從和二嫂的電話中得知了她的身分,進而得知她有個兒子吧!

大概是想到自己竟然提出要和她這種不知羞恥的女人交往,感到不悅吧!

驚慌在她眼底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無奈的悲哀。

「看來你是從施卓菱口中知道我的身分了,是吧!」孫宜蘋露出苦笑。

她眼底濃濃的哀傷讓他看了心疼,原本眸底的那抹想到她一而再、再而三逃離他,到現在還試圖隱瞞他兒子的存在的冷意退去。

他怎能責怪她?她只是在保護自己、保護兒子啊!

「宜蘋,我……」他輕撫她略顯冰涼的臉頰。

孫宜蘋搖頭,伸手抵着他的胸膛,將他推開。

「我接下來要說的話不是想爲自己辯解什麼,只是要把話說清楚。」她直視着他。「沒告訴你我有一個兒子,是因爲那是我的私事,沒必要見人就說,這樣別人也會覺得很奇怪吧!就像我之前說的,交往的事就忘了吧,雷先生不用這麼不高興,像我這種私生活不檢點又不知羞恥的女人,最不缺的就是男人,不會死纏着你不放。」

雷秉函渾身一震,心頭湧上滿滿的愧疚。她果然聽見,還當真了,可她寧願作踐自己,也不打算告訴他真相,這讓他很生氣——氣自己竟傷害她,就算是無心,依然是他的錯。

「你是什麼樣的人我很清楚。」他咬牙道,發動車子駛離。

她抿脣。是啊!他當然清楚,且再清楚不過,甚至比她這個當事人還清楚,她相信二嫂說了很多連她這個當事人都不知道的事。

「音樂教室在哪裏?」車子駛入大街之後,雷秉函才問。

孫宜蘋猶豫着該不該讓他們見面,不是擔心會被認出來,因爲他們父子一點也不像。她猶豫的原因,是不希望受過二嫂洗腦,有了先入爲主的他,用有色的眼光看待小廷。

「雷先生,我知道我二嫂都說了些什麼,我不想做任何辯解,只請求你,不管你覺得我有多下賤、多不知羞恥,我兒子是無辜的,他是一個很乖、很聰明、很貼心的孩子,請你……不要用像二嫂看待他的眼光來看待他。」她由衷懇求。

「你以爲我會對他怎樣?」他簡直不敢置信。

「我不知道!」孫宜蘋搖頭大喊。「但是我知道我二嫂都說了些什麼,也知道你有多認同她,所以我才求你,如果你無法掩藏心裏對我的不屑和鄙夷,那麼就讓我們自己去。」這樣的安排對他們三人都好。

雷秉函咬緊牙,從沒有一刻這麼懊悔,爲自己無心對她的傷害充滿愧疚,也心疼極了。他到底該怎麼彌補她?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從來沒有認同卓菱對她婆家所做的控訴。」趁着紅燈,他偏頭望向她,果然看見她一臉懷疑。「我只是懶得對她說道理,因爲我知道她聽不進去,如果反駁她,她只會鬧到我母親和阿姨那裏,然後我就不得安寧,所以我學乖了,不管她說什麼就隨口敷衍,順着她的說詞說幾句,等她抱怨完,就沒我的事了。」

是真的嗎?他真的沒認同過?

「宜蘋,我知道你很懷疑,你何不想想,如果我真的認同她,又何必跟你解釋這麼多?直接謝謝不聯絡纔是認同者會採取的行動,不是嗎?」

「可是……爲什麼?她是你表妹啊!你爲何不相信她?」

「呵!就是因爲她是我表妹,我太瞭解她的個性,所以纔不相信她。」他一笑。「卓菱從小就被寵壞了,驕縱任性得要命,我和我妹都不喜歡她,可是因爲我母親的關係,加上我和卓菱年齡相近,從小就被迫一直容忍她,我妹則因爲年紀差我們比較多,逃過一劫。說真的,我還真不知道你二哥是怎麼看上她的,眼光真的……」基於卓菱終究是他的親人,他最後只是搖頭,沒有說出太傷人的評語。

「所以你並沒有……」她深吸了口氣。

「我不是說過,你是什麼樣的人我很清楚嗎?」他知道她相信了,暗暗的鬆了口氣,露出淺笑。

原來那句話是這個意思啊!

孫宜蘋緊繃的情緒終於放鬆下來,眼眶一熱,心中的酸楚似乎尋着了出處,就這麼一湧而出,淚水嘩啦啦的直流。

「嘿!」雷秉函有些慌,想安慰,卻不知道該說什麼,看着她掩臉啜泣,纖細的雙肩不住顫抖,他心痛糾結,伸手將她攬進懷裏。

「叭——」後面汽車喇叭長鳴,綠燈了。

「我……我沒事,你快開車。」孫宜蘋趕緊推開他,手足無措的抹去眼淚。

雷秉函也知道現在的時間和地點都不適合,所以趕緊加油前進。

「你還沒告訴我音樂教室在哪裏?」

「啊,對喔!」她偏頭望向車外。「哦,不好意思,請你迴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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