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冰涼光滑的木質地板上,遊尤亞已經累得腦袋無法思考,只怕現在有人拿賣身契給她籤,她也沒心力看合約上寫什麼就亂簽了。
“嗯,動作滿快的。”半倚在房門旁,周律英看着整理得差不多的房間,滿意的點頭。
這傢伙的東西少得可憐,不過馬不停蹄地打包又拆箱整理,應該也夠累的了。
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遊尤亞只能轉動眼珠,循着地板往房門方向瞧,勉強瞟了她的新房東一眼。
“你有話想問我嗎?”他好整以暇的欣賞她趴地的背部線條。
“這應該是我要問的。”頭埋在地板上,她來個眼不見爲淨。
“也是。”他也沒跟她客氣,直接在她身旁坐下,打算來個大會審,“當了集爾外包特約美編兩年多,你會不知道我在集爾工作?”
“知道。”
“嗯,故意躲我嘛。”挑高兩層,狀似讚許的笑臉。
“現在報應來了。”她認命的低喃,頭顱還是埋在雙手下。
昨天喫完午餐,送她回家的路上,他還說會給她一些時間調適,結果今天一早就有搬家公司到她家樓下叫門……是呀,這個人說要給她時間“調適”,卻沒說要讓她“考慮”,惡霸個性真是數十年如一日,而她竟然沒半點訝異……沒變的人,看來不只他一個。
“更正你的措辭,要你搬到我這,是體貼的男友想就近照顧你。”
體貼……
“拿我的工作做威脅?”
“不可否認這做法能讓過程快許多。”能達到目的的,就是好方法。“我這有空房,你要省房租,不正好。”
“我作息不正常,合租對室友不方便。”
“你的作息問題,我們可以日後慢慢討論。”大掌順了順她因爲勞動而微亂的秀髮,“而住的問題,我以爲自己已經講得很清楚了,我們的新關係是情侶,不是室友,並且房子是我付錢,你只負責住。”
“學長……”她抬頭欲開口,在接到他異常和煦的目光後,訥訥改口,“律、律英。”
“嗯?”
“我們十年沒見了。”
“嗯,後面三年是有人故意延長的。”他點點頭。
“……”愛記仇。“你沒那麼缺女友吧?”
“缺你這個。”
他到底是講真的還是講假的?遊尤亞憶起昨天,她中途向他解釋,喜歡他的這件事,已經是十年前的過往了,而他只是朝她微笑,回說:“我會讓它成爲現在進行式。”
這是現實生活,不是新版的灰姑娘,那個萬年白馬王子會看上自己?
經過一天,對於他的話,她心中還是感到不踏實。
先不管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她自己呢?沒反抗地照着他的意思走,是因爲心裏認爲依這男人的本性,自己怎麼反抗都沒用?抑或是心裏那股自己不願去正視的莫名悸動?
老是說自己實際,對感情理智,轉學前那件事證明了,她體內的衝動因子比起同年齡女孩,絲毫不遜色。但那也是因爲清楚自己只會放縱那一回,就會迴歸平靜……誰料得到,平靜了十年後,兩人會再碰頭,而且不到二十四小時就同居?
嚴懲脫序且無法控制的壓迫感,讓她心中湧起一股不安。
脣上一陣溫熱,將她神遊的心思喚回。
“我不介意你發呆,但我還在,你心思最好多放點在我身上。”偷了個香吻,他心情不錯的朝她曉以大義。
“我懷疑我有被虐傾向。”臉上閃過難得和羞赧,她強作鎮靜地回應。
她怎麼會喜歡上這個性有嚴懲缺陷的傢伙?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難道威脅不是?”她側頭避開他停留於脣上的手指,“你對女友都這樣?動不動就捉弄一番,連要人搬到你住所也不幫忙,只在一旁欣賞?”
令她感到不安的是,已經過了那麼久,再見到他,曾經浮躁過的那顆心,非但沒因爲時間穩定,反而比十年前更不受控制!
以前,築起防護牆對她來說是輕而易舉,怎麼現在,光是跟他四目相接,她就有股想逃離的衝動?
“會抱怨,有進步。”只要她一句話,他一定非常樂意將工作全攬下,可惜……
“下次記得在動手之前就找我幫忙。”這小傢伙,一直這麼獨立過頭,什麼事都認爲自己能解決,不讓旁人插手幫助,也不讓人走進她真正的內心世界。
她總是習慣接受所有事物,不管合理或不合理,就只會去適應、去做,就像她輕易接受他入侵她的生活一樣,無論當年或現在,連反抗都懶。所以雖然她沒否認對他動心,可那並不代表她能對他完全敞開心房。
以前沒發覺自己的心意時還無所謂,現在,他可受不了喜歡的女人這般“無視”他的存在。
上身前傾,周律英伸手,將半趴的人兒圍在自己與地板間,額頭輕抵着她的,斯文俊臉上揚起幾分寵溺和無奈的無害笑靨。
“你不覺得,喜歡上你,我纔是有自虐傾向嗎?”那麼多女孩投懷送抱,偏偏他有感覺的這個只想獻身一回當紀念,想攻破她的以防,他有得耗了。
觸電般,不習慣如此親暱行爲的遊尤亞雙眼低垂,不敢再抬眼看前方放大的臉部特定。
這傢伙……太奸詐了……看樣子,不只是她堅固的心防在他面前降低了防禦,最大的原因,是他的電力比起十年前更強……看着眼前人兒又開始下意識閃躲的反應,周律英耐性十足的跟她耗着,維持同一姿勢,讓她無法忽略他的存在,卻也沒更進一步的舉動。
周圍是靜穆的,窗外夕陽消失在地平線那端,天空換上淡紫的黑,位在十二樓高的住家,依稀可以聽見遠遠的車水馬龍,好像兩個互不干擾的世界。
而他們之間,淡如遊絲的呼吸,卻清晰得如響雷,貫穿在兩人中間,一吸一吐,亦輕亦重,有些緊繳的、曖昧的環繞着……終究是耐性和理智的拔河賽,雙眼緊閉的遊尤亞忍不住自問,這個男人有着可以埋藏本性,數十年如一日地扮演完美形象的耐性和毅力,她的理智有多少能耐跟他耗?更何況……心底裏的鼓譟,教她不得不承認,就算十年沒見,她還是爲他心動。
自己這顆淡漠的心,自始至終,只爲他一人悸動過。
靜默的時間久到讓人懷疑她是否睡着,終於,她自語似地幽幽開口,“你覺得……”身體的疲累,連帶讓她的理智和防備降低,脫口問出心中答案一直是否定的問句。“我們適合嗎?”
在那段懵懂歲月,再普通不過的一個小女生,對上風靡全校的學生會長,就讓他們像兩個不同世界的人種,更何況現在學生會長已晉升爲大公司一級主管,而她,這兩年來,因爲母親工廠的債務問題,只能不斷地工作、再工作,別說談感情了,連休閒的時間對她來說都是奢侈。
她自認是個不懂生活情趣的人,跟活在花花世界中的他是截然不同的。
種種內在條件差異下,她真能叫自己不去看、不去在意,就隨着他起舞,沉醉於不知何時會醒的美夢中嗎?
總算等到她開口,周律英眼神漾出一抹溫柔。
“小亞……”揉揉她秀麗的黑髮,他放開久撐地板的雙手,往她身旁倒下。“你知道我手很酸嗎?”
這個人……
“爲什麼你從以前到現在,每次回答我的問題都不正經?”
坐起身,她的語氣無奈又不解,還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抱怨。
順手將她撈到身上,他的雙眼與她直視,“你也沒對我‘正經’過。”他伸手指向那柔軟渾圓的胸口,“你的世界很難進去。”
“我們之間的差異很大。”沒再閃躲這話題,她指出兩人之間難以跨越的鴻溝。
“你不覺得我們牀上的契合度挺好的?”
“周律英!”
他輕笑,將她頭顱壓低,“別想太多。”輕輕一吻,“你可以覺得自己很笨、很呆,但我的腦筋很清楚。”
爲什麼,這個人輕鬆簡單的三言兩語,卻能帶給她如此大的安定?
霎時,一股疲累湧上心房,突然不想再動腦,她趴倒在他厚實的胸口,聽見卜通卜通強穩的心跳,很想就這麼沉浸在這心跳聲中,好好放鬆一回。
“你很奸詐……”他的穩定讓人不自學沉淪,哪怕是清楚這完美外表下有多陰險狡詐的她也逃不了。
“算了,就當作一回夢,別想太多了,就算不久會夢醒……至少能留有記憶,就跟十年前一樣,留有可供回味的記憶。
十年放縱一次,可以吧……指掌有一下沒一下地撫着胸口上的腦袋瓜,周律英嘴角揚起美麗的弧度。
奸詐?他從不否認,只要能得到想要的,用點心機手段有何不可?
追老婆亦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