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遇到醉漢那天之後,周律英拜訪她家的次數變多了。而且齒不再按門鈴,改由撥電話請她開門。
原本的約會路過模式也有些變化,他偶爾會特地去找她聊天哈啦。
這讓遊尤亞對他的評價又提升一些,撇開某些性格上的缺陷不談,他的確是心思細膩的好男生。
隨着畢業腳步接近,三年級的學生簡直忙翻,大多數的學生都忙着爲聯考努力,這白馬王子則是忙着被女生追着跑,已推甄上名校的結果,就是數日子等畢業。
最後一堂課後的打掃時間,遊尤亞站在分配到的打掃區域——最西邊的停車場。在掃地工作完成後,她沿着圍牆走回教室。
不是她眼力太好,是一個女孩迎面而來,差點撞上的從她身旁跑了過去,才讓她發現前方樹旁的熟人。
真隱密的告白地點。
周律英也發現到她,從樹叢的陰影中走出。
在學校,他就是個標準模範生,整齊的白襯衫、灰黑長褲、黑皮鞋,鼻樑上的金框眼鏡從不離身,斯文俊秀的笑臉是招牌,頭上彷彿浮着白馬王子的王冠。
她繼續往前走,學校就這麼丁點大,總是會遇上幾回,但他們從沒在校內互相打過招呼。
臉上掛着招牌笑臉,周律英直視着朝他走來的身影。
像是故意挑釁,他就站在窄小的通道中央,動也不動的等着她經過。
看到這小學妹讓他心情不由得大好,體內的邪惡因子蠢蠢欲動。
他直勾着她瞧,努力的秀着招牌笑容,暗暗加強電力……一成、兩成、三成……真的沒反應嗎?
只見走過去的身影突然站住停格,像在猶豫什麼,幾秒後又退回來。
周律英一臉興味的看着又回到他面前的人兒。
她眼光只和他對上不到一秒,“學長,你衣領有口紅印。”她迅速講完,又轉身離開。
前後不到五秒鐘。
看着連腳步也沒停下,馬上又從他面前二度閃人的身影,周律英一臉詭譎。
他眼神飛快流轉,突然一個箭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臂。
詫異的瞪大眼,遊尤亞不明所以的被拉着走。
“學長?”
周律英一手壓着衣領,一手抓着她,繞着偏僻的路徑,快步前進。
“你是唯一的目擊者。”他沒頭沒腦的丟下這句。
這是什麼話?要殺人滅口嗎?遊尤亞一臉錯愕,“形象,注意一下。”竟然光明正大拉着她的手?
“我快畢業了。”他對她挑釁一笑。
她當然知道。
不解他又想玩什麼把戲,或想到什麼可以整她的方法,她安靜的任他拉着。
兩人來到學生會室前。
“你怎麼會有鑰匙?”
“他們去出公差了,禮拜五回來前由我暫代職務。”他將她拉入,反身關上門。
誰教他德高望重,能力強又很閒。
“拉我來這做什麼?”
沒回答她,他逕自走到廣播系統前,按下ON。
“一年一班周律也同學,一年一班周律也同學,聽到廣播,請儘速到學生會報到。”
結束廣播,他將電源切斷。
轉過身,如他預料中對上游尤亞一頭霧水的表情。
“坐呀。”他指指一旁的椅子,像在自家中般輕鬆自在。
“你又想整我什麼?”口頭上問着,但她表情卻沒有防備。
“怕被整到就皮繃緊點,你的反應太冷靜了。”簡直就是無所謂。
他走到離門口最遠的大辦公桌旁,半倚着。
“叩叩”兩聲,木製大門被敲了兩下後打開來。
“報告。”
進了學生會室看到自家二哥和隔壁班同學,周律也也是一臉疑惑。
“幹麼?”他朝二哥走去,眼尾掃了坐在椅上的遊尤亞一眼。
“衣服給我。”周律英伸手指指他身上的制服。
“爲啥?”
他揪起自己的衣領,現出那抹淡紅色的印記,“換一下。”
“這邊不是有新的?”
“沒繡名字太顯眼。”他們名字只差一個字,就算被發現也可以說穿錯衣服。
“不幹。”語氣透着不耐,周律也轉身就走。
開什麼玩笑,他重形象,難道他就不要了嗎?爲什麼他得穿着不知印有哪個女人口紅的衣服在路上走?
遊尤亞的眼神跟轉過身來的周律也對上。
這個隔壁班的名人,就如許多同學所說的,感覺有點恐怖,看他跟他哥講話也毫不客氣,如果今天換成是外人,恐怕他早開扁了。
就當周律也手要碰上門把時——
“鈴鈴昨天來找我。”
周律英不疾不徐地開口,丟下這句話後,他繞過大辦公桌,落坐在會長的辦公椅上,一派悠哉。
遊尤亞不解的看着他,再轉頭看原本要離開的周律也,只見他在聽到這話後就停下腳步,等了三秒沒下文,他轉身走回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上,與桌後的人對望。
這是他們兄弟間的暗語嗎?
打定他會回頭,等人回到面前站定後,周律英嘴角一勾,繼續說道:“她問我升學意見,在考慮要讀哪間大學好。”指節分明的長指在木製辦公桌上敲呀敲,一雙凌銳的眸藏在鏡片後,垂眼忖度了下。
站在桌前的人臉色益發不快的瞪視着他。
畫面僵持好幾秒,低垂的黑皮眸終於抬起。
“你覺得推薦哪間好呢,嗯?”周律英衝着小弟一笑。
同樣出色的俊臉隔空對峙着,最後,一臉不爽的周律也先有動作。
他不情願地嗤了聲,開始動手解身上的扣子,露出制服底下的灰色T恤。
遊尤亞雖然聽不太懂他們兄弟間對話的意思,但她可以肯定,周律也被他哥給威脅了。
“你最好給我看好!”他將脫下的制服丟在桌上,給了二哥一記狠瞪。
周律英朝他高深莫測的一笑,也站起身,動手解開制服。解釦子的同時,他目光越過小弟,望向後方的人兒。
對方早在見他解下第一顆鈕釦的當下就別過頭去。
他將目光調回,站在他面前的小弟一臉不認同的瞪視着他。
周律也知道有女生在場還當場脫制服,是因爲他裏頭還有件T恤,但他二哥制服底下可是光溜溜一片。
沒理會他的瞪視,周律英動作俐落地將制服褪下後改套上弟弟的。
“你什麼時候纔會再長高點?”扯扯size小了半號的制服,還不算緊。
“問神呀。”不情願的套上沾有口紅印的制服,周律也神色陰霾。
大半號的制服穿在他身上未顯太寬,只是下襬長了些。
沒理會小弟的惡言,他對着椅上的背景喊道:“小學妹,頭可以轉過來了。”
遊尤亞緩慢回過頭,神色鎮靜,終於開口問:“你帶我來這做什麼?”
“換衣服。”
“你換完了。”
“可惜,我還特地帶你過來,你卻沒看到。”浪費了極爲養眼的畫面。
臉上沉下三條線,“我可以走了吧。”莫名其妙……他笑得令人如沐春風,擺了個請便的姿勢。
當門再度闔上,裏頭的兩人互看。
“你有問題呀?”周律也一臉怪異的擰眉,企圖從二哥臉上看出個所以然。
在學校調戲學妹?他的那些原則哪去了?
周律英但笑不語,眼神瞟向她離去的那道門。
不管他做什麼,說了多欠扁的話,小學妹最大的反應好像就是臉色微變而已……不知怎的,對於現況,他開始覺得……有些不滿足。
“喂?”
“開門。”
兩句話結束通話,遊尤亞抬頭望向牀頭上的鬧鐘。
“快九點了……”這麼晚了。
已先完澡的她,穿着短袖棉T和五分褲,踩着紅色室內拖鞋從二樓跑下來,打開大門。
“睡了?”周律英瞧了她身上輕便的家居服一眼,挑眉。
他一身簡單的黑色T恤和直筒牛仔褲,腳下是同樣黑色系的運動鞋。
“還沒九點,不過你現在還在外頭算太晚了。”她提醒,還是退開讓他入內。
走在前頭。她將客廳的燈打開,把牆上的小夜燈關掉。
轉身回到沙發坐下,看他將手上提的一大袋東西往桌上放。
“什麼東西?”
“禮物。”他把袋口轉向她。
裏頭一個個包裝精美的禮盒,或大或小,全都尚未拆封。
“萬人迷。”
“這邊還不到三分之一。”他笑,“幫我處理一些吧。”
“怎麼處理?”她不是不懂,常收禮物的他,家裏東西一定多到爆炸,更不可能全堆在家裏。
只是可惜了那些女孩的心意。
“有沒有親戚或小朋友,或鄰居之類的?送一送吧。”他剛剛還提了一袋到育幼院去,“真的沒辦法就丟了。”
“浪費。”
“沒辦法,拿回我家,最後也會被我媽清去丟。”
“你可以拿去送女友。”她幫他想辦法。
他身體偎進沙發,“小學妹,你當我女友同時交好幾打呀?”
瞧瞧這禮物的數量……
“你換得快,應該很快就能送完。”她起身到廚房,倒了兩杯水出來。
“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我現在身份是單身。”仔細算算,好像快兩個月沒新人接任。
“這叫從良嗎?”她將一杯水遞給他。
“小學妹,我向來很有原則的。”接過水杯,他故意將她的手連同水杯一起包住,臉上笑容是童叟無欺的誠懇。
慢條斯理將他的指頭一根一根扳開,“我知道,不喫窩邊草,不腳踏兩條船,不互相干涉生活,分手沒有怨言。”她念着曾從他口中聽來的三不一沒有,冷靜抽回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