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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戀成癡》 / 沈韋 / 第4章 / 共21章

“爹,不用了,都這麼晚了,讓蓮香好好睡吧!況且我習慣一個人睡,特意讓蓮香過來陪我,我會睡不着。”寧千羽聽聞莊裏的人沒事後,這才鬆了口氣,心思也較爲偏向繼續隱藏的仇釋劍。

“放你一個人在這裏,實在不太妥。”寧湛爐可不想要寶貝女兒出事。

“怎麼會不妥?有你們在莊裏四處搜尋盜賊,我想那盜賊早就逃出莊了,哪還敢留在莊裏,甚至來我的寢樓呢?”寧千羽拚命說服着爹和哥哥們別派蓮香過來,因爲蓮香一過來,她就沒辦法再隱瞞下去了。

“我看不如加派幾名壯丁守着寢樓好了。”寧千錘折衷地提了個保護妹妹的方法。

“這倒也不失爲一個好法子。”寧湛爐沉吟了會兒,頷首表示同意。

“如果這樣能讓爹和哥哥們放心,就這麼做吧!”只要不派人進她房裏,要派多少人守在她寢樓下方都沒問題。

“千羽,時間很晚了,你安心睡吧!我們會派人守在寢樓下,守護你的安全。”寧湛爐愛憐地撫了撫她的頭。

“謝謝爹、大哥、二哥、三哥。”寧千羽對於欺瞞父兄一事心中有愧,總覺得這麼做好像背棄了最疼愛她的家人。

“自家人說什麼謝呢!我們繼續去追盜賊了,你睡吧。”寧淬火衝着妹妹咧嘴一笑,便和父親、兄長們一道離開。

寧千羽目送大家離開後,又過了好一會兒才赤足下牀,悄悄打開門扉,確定沒人守在房外,這纔拿起燭臺點燃燭火,小心翼翼地回到牀上,面對仇釋劍。

仇釋劍一確定所有人都離開後,便不再躲在棉被中,努力撐起虛軟、內力已消散的身軀倚牆而坐,冷凝的眼眸對上了澄淨的眼瞳,沉默瞬間籠罩在兩人之間。

寧千羽已知仇釋劍爲何會負傷出現在此,一時間不知該和他說些什麼,整個人扭扭捏捏的。

“如果你後悔了,大可現下就大聲喚人前來。”仇釋劍挑眉建議。

“我不是後悔,只是不曉得該和你說些什麼。”

“既然不曉得要說什麼,就什麼都別說。”反正他話本來就不多,況且現下負傷又虛弱,更不希望身旁有人像只麻雀般說個不停,她若能保持安靜,是再好不過了。

“好,不過你身上的傷得立刻處理,爲了不讓別人發現,現下只能委屈你暫時待在這裏,可以嗎?”仇釋劍冷淡的態度,讓她面對他時特別小心,不想惹得他不高興。

仇釋劍喫力地聳了聳肩,一副隨便她的模樣。

寧千羽見狀,心想他是同意了,馬上再下牀,將水盆裏乾淨的水給端來,並取來了潔淨的布巾與傷藥。

“你的臉色看起來很不對勁,傷口很疼嗎?”在暈黃的燭光下,她發現他似乎很疲累,氣色也頗蒼白,猜想是他身上的傷在作祟。

“這麼點小傷不礙事。”仇釋劍輕蔑地說道。

“既然不礙事,你怎麼會看起來那麼虛弱?”她實在不瞭解男人,痛就直接喊痛啊,何必要死鴨子嘴硬?

“……”仇釋劍看着她,發現她脣角隱隱帶着笑意,分明是認定他正在逞強。

“我爹和三個哥哥,終年都待在爐火邊打造、試煉兵器,身上總不時會帶傷,爲了治癒他們身上大小不一的傷痕,我娘請來名醫調配外敷的藥膏,讓我爹和哥哥們不至於傷痕累累。這藥膏效用極佳,我常幫他們照料、縫合傷口,沒幾天傷口便能癒合好轉了。”她先爲他清洗右腿上的傷口,並說明放置在一旁的藥膏的來歷。

仇釋劍悶不吭聲,由着她說去。幸好她的聲音如銀鈴般悅耳,不至於吵雜到難以入耳,不然他早要她閉嘴了。

“我爹、大哥、二哥和你挺像的,痛時都不會喊疼,但淬火哥哥就不一樣,他痛就會大聲喊出來,他曾告訴我,喊出來會比較不痛,所以你若覺得痛,喊出來也不打緊,那並不會減損你的男子氣概。”她開始爲他上藥膏,希望他別再死撐了,她並不會因爲他喊痛而取笑他。

“我臉色之所以難看,並非身上的傷所致,而是中了軟筋散。”仇釋劍覺得有必要向她澄清,免得她一直誤以爲是他身上的傷導致他臉色灰白。

“你中了軟筋散?”寧千羽驚訝地看着他。

“對,所以你不用期待我會哭天喊地地叫痛了。”若非他已全身虛軟到無法走動,早就離開這裏了,哪會和她扯這麼多。

“那該怎麼辦?”寧千羽可不懂怎麼解軟筋散,又不能請大夫過來,剛剛還拐彎抹角地勸了他這麼久,結果全搞錯了。

“等藥效過後就沒事了。”仇釋劍發現她是真心爲他擔心,不禁覺得她無緣無故擔心他這個陌生人的行爲實在可笑,一來他是闖入她家兵器室的盜賊,二來他會中軟筋散也是因她的父兄設下機關陷阱所爲。雖然有些不以爲然,但心頭卻不爭氣地爲她的關心而泛起一陣暖意,暖暖的,挺舒服的。

他聽她哥哥叫她千羽,寧千羽是嗎?這個名字倒是挺適合她的。

寧千羽的長相很容易激起他人的保護欲,他猜想許多人見到她都會不由自主想要保護她,但從小就在殺手門成長,以殺人爲業的他不會是其中之一,他出手救她純屬巧合,絕非因爲憐惜她而出手。

“那軟筋散可會對你的身體造成損傷?”寧千羽再問,倘若他因此而損害到身體,豈不是太糟了?

“不會。”冷凝的臉龐抽動了下,強迫自己對她的關心不要有任何感覺,以免削弱他那長年煉造出來的冷酷心志。

“那就好。”寧千羽鬆了口氣,已處理好他右腿的傷。

接下來就是他左肩棘手的傷勢,他的左肩目前仍插着一支匕首,她瞪着那支匕首,實在沒有勇氣把它拔下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嚇到了?”他可以猜到她沉默的原因,定是他身上那些交錯醜陋的傷疤嚇到她這個不識憂愁的千金小姐了。

“是驚嚇,也是難過。你受過這麼多嚴重的傷,幸好老天爺保佑,助你度過難關。”看着他的傷,她的心揪擰着。

“不是老天爺保佑,而是我還不想死,所以活下來了。”他譏笑,打碎她美好的幻夢。打小他就知道老天爺並不會在他挨餓受凍時,自天上掉下饅頭與棉被送他,唯有靠自身的力量纔有辦法存活下來。

“呃?”由他的話語中,她可以感受到隱藏其間的痛楚,心,再次爲他泛疼。

“你永遠不會明白我的感受。”她是備受呵護的千金小姐,他則是一出生就遭遺棄、被殺手門門主撿拾帶回的棄兒,兩人可說是雲泥之別。

殺手門的門主可不是善心人士,會將他拾回教養,不過是將他當成殺人兵器,他自小爲了在殺手門裏的衆多弟子中脫穎而出,比任何人都要努力學藝,才能在一次又一次嚴苛的考驗中存活下來。他終日不停鍛鍊,就是期望有朝一日能夠不再像條狗般聽命於比他更冷血殘酷的門主的命令,成爲自己的主人。

當他的武藝愈來愈精湛之時,憂心地位不保的門主對他有了防備之心,甚至多次想藉由交付的任務暗地除掉他,明瞭門主心思的他當然不會乖乖束手就擒,所以他選擇反撲,以門主教導他取人性命的方式殺了門主,同時也親手毀了教他打從心底厭惡的殺手門。

仇釋劍說的話在她心底慢慢發酵,沒錯,誰也沒辦法真正明白另一個人的感受,寧千羽沉靜難受地清理着他的傷口。

“匕首刺得很深,得縫合纔行。”一發現他的傷比她想象的要嚴重,她不禁深吸了口氣,努力壓抑住發抖的雙手,輕道。

“動手吧。”仇釋劍無所謂地說道,彷彿要被縫合的人不是他。

寧千羽取來針線,穿針引線後,將針在火上烤了烤,再深深吸了口氣,便開始爲他縫合傷口,不論幫人縫合過多少次傷口,她仍舊是會怕得雙手冰冷、臉色發白。

仇釋劍無視於針穿過肌理的痛楚,只想着他爲何要跟她說這麼多,畢竟今天不過是和她第二次見面,兩人連朋友都稱不上,這實在一點兒都不像他。

“這些天你得小心點,免得將縫合好的傷口扯裂。”縫好抹上藥膏後,她柔聲提醒。

“嗯。”仇釋劍輕應了聲,披上衣袍後,努力撐起身體走下牀。

“你受了傷又中了軟筋散,要去哪裏?”寧千羽看着他的動作,輕輕拉扯住他的手阻止。

“當然是另外找個地方睡,難不成你想要我和你睡在一起?”仇釋劍挑眉看着一臉深怕他揚塵離去的寧千羽。

“不!當然是你睡你的、我睡我的!”深怕他誤會,寧千羽神情慌亂地放開他的手。

看着她驚慌的動作加上臉紅困窘的模樣,竟讓他產生了想笑的衝動,他怔了怔,強壓下泛上心頭的笑意,冷凝着臉,渾身乏力地走到她牀榻對面、供她看窗外景緻的軟榻躺下。

“你要不要喝點水?”

“我若要喝會自己來。”仇釋劍疲累地合上眼,緊閉心房,拒絕她釋放出的善意。

“那……我要把燭火吹熄嘍?”他那明顯的拒絕,讓寧千羽感到難過,猜想定是她說錯了話,纔會惹得仇釋劍不高興。唉,她的嘴怎麼會這麼笨啊!

“嗯。”仇釋劍哼了聲,不再理會她,也不看向她。

寧千羽將燭火吹熄後便躺下來,她未將牀幔全部合上,而是偷偷地打量着躺在對面軟榻上的仇釋劍,心頭沉甸甸的,卻也帶着些女兒家的羞怯、欣喜,畢竟他們孤男寡女同居一室,雖然不同牀,但已顯得很親密了。自仇釋劍出手救她後,他的身影就老是不時地浮現在心頭,不管他現下因何出現,能在自家見到他,真的讓她心頭漾滿喜悅。

可在歡欣的同時,她又想到了他滿身的傷。她滿心苦澀滋味,想着他有怎樣的過去,想着他會不會有一天親口告訴她,那些傷是從何而來?想着、想着,她緩緩沉入夢中……

幽暗中,仇釋劍聽見了她規律的鼻息傳來,確定她已經睡着後,他睜開眼,轉頭望向她。她那張毫無防備的小臉,顯得如此單純、如此天真,使他緊固的心泛起了異樣情愫。

不該啊!她從來就不是他該接觸的人,他該忘了所有因她而泛起的感覺,繼續過着原本冷酷無味的生活纔是。

他別開眼,不願再看她睡得香甜的小臉,脣間卻不由自主地逸出一聲喟嘆。

自他有記憶以來,每一夜總是睡得戒慎恐懼,會不會有一天,他也可以像她一樣,能酣然入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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