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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戀成癡》 / 沈韋 / 第7章 / 共21章

天色漸漸昏暗,陣陣寒風呼嘯而過,幽暗的“雁翎山”更顯荒僻詭譎。

寧千羽不曉得自己究竟哭了多久,當她從痛哭流涕變成細聲啜泣後,才發現整個人又冷又累,遂睜着紅腫的雙眼,身體僵硬地自地上坐起,頹喪地垂下雙肩,思考着自己下一步該如何是好。

她無力地聽着寒風在耳畔呼嘯而過的聲響,一聲接一聲,像是要摧折她的心志般,不過,就在她難過失意之時,赫然發現耳邊聽聞到的不僅是風聲,好像……好像還有人聲?莫非是蓮香發現她不見後,已派人出來尋她?!

寧千羽喜出望外,連忙振作精神,笨手笨腳地爬起,不料定眼一看,發現並不是蓮香領人來找她了,而是在離她有一段距離的地方,有兩個男人各據一方,面對面站着。

“不管他們是誰,應當不會拒絕帶我下山吧?”眼下她是無法可想,唯有求助陌生人了。

一想到不會死在山中,她高興地撥開擋路的草木,向兩人走近。

“仇釋劍,想不到你今天竟有膽量前來赴約!”曾是殺手門殺手的仇無義目光淬毒地瞪着仇釋劍。

“手下敗將自尋死路,我沒道理不成全,不是嗎?”仇釋劍眉鋒一挑,冷冷一笑,清楚地傳達出自己對仇無義的蔑視。

寧千羽愈靠近兩人,勾起的脣角與臉上的欣喜便愈加收凝,雙眼與朱脣已因喫驚而大張。她作夢都想不到會有再見到仇釋劍的一天,而且還是在荒郊野外!她兀自掙扎着是否要繼續前進,但發現到仇釋劍與另一名男子之間的氣氛太冷肅,似乎隨時會大打出手,於是她機警地退開來,可又因好奇他們之間的談話,而沒有退得太開。

靈敏地感覺到身周突然出現了第三人,仇釋劍淡淡投去一瞥,發現出現的人竟是半年不見的寧千羽時,心下猛然一怔,握劍的右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暗忖她怎麼會滿身狼狽,獨自一人出現在這荒山野嶺當中?

可他隨即想到絕不能讓仇無義發現他與寧千羽相識,否則依仇無義卑劣的性情,定會出手傷害寧千羽,於是他臉上維持一徑的淡漠與疏離,彷彿她不存在般。

“可惡!你已經死到臨頭了,竟還敢大言不慚?”仇無義臉色立變,怒吼道。

以前在殺手門,最讓他看不慣的人正是仇釋劍,偏偏仇釋劍的能力總是在他之上,不論他背地裏使盡多少陰毒手段,總是無法順利取得仇釋劍的命,更令他不滿的是,門主看重仇釋劍的能力,一直重用仇釋劍,不論他如何進言,要門主讓他取而代之,門主總是不予以理會,以至於後來仇釋劍暗地裏搞鬼,殺掉門主,也毀掉了殺手門。

殺手門被毀後,門中有些人死在仇釋劍手中,有些則不知隱姓埋名到何處去,剩下的就和他一樣,繼續當個殺手,以殺人爲業,但是不管他再怎麼來者不拒,在世人眼底,他的能耐依舊遠遠不及殺人全看心情的仇釋劍。

是以他對仇釋劍總是充滿怨懟,無時無刻都想殺掉仇釋劍,讓世人好好見識自個兒的本事,並重振殺手門。

“你取人性命的能耐若和你放大話的能耐一樣強的話,早已揚名立萬。”仇釋劍冷冷地嘲笑仇無義。

“仇釋劍!”仇釋劍的譏嘲,令仇無義恨得咬牙切齒,自胸腔發出沉重的怒吼後,提劍往仇釋劍身上刺去。

當仇無義手中的長劍就要刺到仇釋劍時,只見他身影飄忽不定,如鬼似魅,一下出現在仇無義身前,一下出現在仇無義左側,手上的“醉闇”行雲流水地輕劃過,旋即聽見仇無義喫痛的悶哼聲。

站在不遠處的寧千羽看得膽顫心驚,右手緊緊撫着心口,很想閉上雙眼,當作什麼都沒看見,可偏偏她就是無法做到,一顆心爲他懸在半空中,緊張得不得了,雙眼也牢牢盯在仇釋劍身上,沒移動半分,就是擔心他會被另一個男人所傷。

唉,她自始至終都沒能順利將他放下啊……

“啊!”仇無義再次痛呼出聲,他的右手腕被仇釋劍所傷,差點握不住手中的長劍,且身上早已因多處受傷而滲出血來。他粗喘着氣,瞪着仇釋劍,完全無法理解爲何在兩人交手過招後,他疲累不已,仇釋劍卻仍氣定神閒,彷彿正兜着他玩般,這使他更加忿恨不平。

寒風中,仇釋劍舞劍的身形瀟灑,寧千羽不由得看癡了,也想着這半年來自己想着他的孤寂心房,雙眸不禁泛起一陣酸楚。

“仇釋劍,你別真以爲自己能勝過我?今日我非要你來了去不得!”仇無義手中的長劍使出劍花,分別刺向仇釋劍的要害。

“你若有本事,就儘管來吧!”這些年他和仇無義已經玩夠了,是時候徹底做個了斷了。

他避開仇無義的進擊,劍法轉爲凌厲陰駭,劍氣狠辣地衝向仇無義的門面。

仇無義心下大驚,猛地瞥見站在一旁的白色纖影,心念一動,惡意立生,他向旁一躍,不僅閃躲掉仇釋劍的攻擊,大掌更是順勢一推,要纖白身影當替死鬼爲他擋劍!

突然被捲入決鬥,寧千羽嚇得杏眼圓睜,只見仇釋劍渾身泛着殺氣,劍尖直取至她的腦門,動彈不得的她驚駭地對上仇釋劍冷絕的雙眸,心想今日她就要命喪在仇釋劍之手了,心下雖感到難過,偏又無法掙脫他渾身的冷意,於是認命地閉上眼。

仇釋劍沒料到仇無義會拿寧千羽當擋箭牌,就在寧千羽要慘死在他的劍下時,他情急地迴轉劍勢,於千鈞一髮之際往旁削去,僅僅削落她一縷青絲,沒讓她命喪黃泉。

“哈!沒想到向來冷血絕情的仇釋劍也懂得憐香惜玉?”仇無義本來料定該名女子會慘死在仇釋劍的劍下,豈料事情竟出乎意料之外,讓他大喫一驚,但轉念一想,不管仇釋劍爲何急轉劍式,仇釋劍救了那名女子是不爭的事實。既然仇釋劍轉性想要憐香惜玉,他不好好利用這一點,豈不是太對不起自己了?

沒能感受到預期中的劇痛,耳邊還傳來刺耳的笑聲,寧千羽睜開眼,發現自己非但活得好好的,身上更是沒受到半點傷,她不曉得仇釋劍是如何辦到的,但對他出神入化的劍式欽佩不已。

“仇無義,這麼多年來,你的武藝沒半點長進,倒是卑鄙的功力修練得愈來愈爐火純青了。”仇釋劍將寧千羽用力扯至身後,以免她又被捲入他與仇無義的爭鬥中。

寧千羽踉蹌了下,差點跌倒,驚魂未定地看着仇釋劍變幻莫測的招式,劍氣逼人地襲向節節敗退的仇無義。

“卑鄙?你少自命清高,你和我一樣都好不到哪裏去!”仇無義看見仇釋劍將那名女子推到身後保護,自己則是閃躲得狼狽不堪,心中積滿了更多的怨恨,恨恨地回道。

“我從未自詡爲好人,但至少不會像你那樣卑鄙無恥。”仇釋劍不以爲然地冷哼了聲。

寶劍“醉闇”彷彿被仇釋劍賦予了生命力,凌空飛出,於仇無義的頸項打着旋子,仇無義見狀,心驚膽顫,以劍身擊擋,激起陣陣火光。

仇釋劍趁仇無義專注對付“醉闇”時,飛身躍前,雙掌凝聚內力擊向仇無義的心口,仇無義無暇顧及,心口遭受重創,猛地吐出鮮血。

“仇釋劍,你別以爲我會乖乖引頸就戮!”仇無義終於明瞭,他始終奈何不了仇釋劍,但就算要死,他也要拉一個來墊背,尤其在他親眼見到對任何人向來冷淡無情的仇釋劍竟會出手護着一名小姑娘,他便清楚瞭解到自己可以藉由傷害那名女子來傷害仇釋劍。

仇釋劍當仇無義在做無謂的叫囂,壓根兒不理會他,接住“醉闇”後,往仇無義身上刺去。

仇無義奮力一跳,躍向藏在仇釋劍身後的寧千羽,雙眸盛滿毒辣光芒,將全部的內力灌注於雙掌,狠狠擊出!

仇釋劍發現仇無義的目標在寧千羽,心下一驚,沒多加細想便縱身擊出雙掌,爲寧千羽擋下災難。

四掌相擊,仇無義的內力遠遠不及仇釋劍,早已受到重創的五臟六腑傷勢更劇,他趁着和仇釋劍距離最近時,以暗藏在袖中的匕首刺向仇釋劍心口!

“小心!”寧千羽見到仇無義出手偷襲,驚叫提醒。

仇釋劍的眼角已瞥見銀光閃爍,再加上寧千羽出聲提醒,讓他險險避開要害,沒讓匕首正中心窩,而是沒入肩頭。在仇無義刺傷他的同時,他再用力擊出一掌,震碎仇無義的心脈,徹底了斷了兩人之間的恩恩怨怨。

“呃……”偷襲成功的仇無義嘴角猶勾着得意的奸笑,可緊接而來的重擊卻使他心口一窒,臉色大變,整個人癱軟倒下,再也無法仇視、妒恨仇釋劍了。

“你傷得重不重?”寧千羽奔向他,伸出雙手準備扶住他。

不管他爲何出手殺人,他再一次成了她的救命恩人是事實,她無法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也沒法再隱瞞自己對他滿腔氾濫的情潮了。

“走開。”仇釋劍語氣森冷,拒她於千里之外。

該死!他竟會因不想她受到傷害而一再出手相救,仇無義正是看穿了這一點纔會佯裝襲擊她,實則目標在他。幸好仇無義已死,否則鐵定後患無窮。

“你因爲我而受傷,我怎麼能走呢?”寧千羽好生內疚,亦步亦趨地跟着他,完全不敢離開。

“誰說我是因你而受傷?你未免也太往自己臉上貼金了。”仇釋劍重重哼了聲,故意這麼說,要她別自作多情。

“可是你明明就替我擋下了那人的攻擊,不是嗎?”她明明看得很清楚,他爲何不肯承認?爲何要故意對她這麼冷淡?

“我和他之間本來就累積了許多恩怨,這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仇釋劍冷凝着臉,疾步而行。

“不論如何,你救了我是事實。”寧千羽小跑步地緊跟在他身邊,不願見他再自她眼前消失不見。

“別跟着我。”半年前,他已下定決心不再與她有所牽扯,今日和她不期而遇,令他驚愕不已。

他冷肅着臉,極力與她保持距離。

“你身上的傷得趕緊包紮纔行。”匕首還插在他肩上,怎能輕忽?可知道他痛,她也痛?

“我的傷不勞你費心。”仇釋劍眉也不皺一下,便拔下插在肩上的匕首,再點住傷口附近的穴道止血。簡單處理好肩上的傷後,疾行的步伐愈來愈快,後來乾脆施以輕功,徹底遠離她。

“仇釋劍,你別走啊!”突然間被他撇下,寧千羽驚慌快跑,無奈她跑得再快,始終贏不過他的輕功,一下子就不見仇釋劍的蹤影。她心頭髮慌,跑得更急了,結果一個不小心左腳絆到右腳,整個人撲跌在地。

“寧千羽!你真的是笨死了!”她像個孩子般惱怒地捶着覆有冰霜的地面,不爭氣的淚水再次滾落。

她一定是個大災星,纔會害他次次受傷,更糟的是,她這災星闖了禍後還沒親自收拾殘局,就讓他負傷離去,她怎麼可以這樣不知感恩地對待救命恩人?

雪上加霜的是,能帶她下山的人已經走了,天色也已暗沉下來,她根本就沒辦法靠自己下山,僅能無助地哭得像個受盡委屈的小娃兒。

“看來你挺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很笨。”仇釋劍隱約聽到她的哭喊聲,本已遠離的步伐又被不捨的心給拉扯回來。

不捨?如此脆弱、不設防的情緒根本就不該出現在他身上,他卻一再爲她打破原則,扞衛她、憐惜她,曾經因她而浮現的各種情緒再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回籠,令他難以招架。

“你回來了?”哭得梨花帶雨的寧千羽,楚楚可憐地望着他。

“瞧你跌得滿身髒污,起來吧。”她身上的雪白狐裘處處污痕,連臉蛋都髒了,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在地上打滾了好幾回般。

“嗯。”他的去而復返使她開心地收起眼淚,用力以手背抹去臉上的淚痕,立刻爬起來,不再哭紅鼻子。

“你一個人在這裏做什麼?”方纔他仔細看過四周,未見她有家僕隨行。

“我要上山巔求神水。”寧千羽認爲常負傷的仇釋劍也該到山巔求神水,如此便可保佑他延年益壽、身強體健,也許更可以讓她不再像災星一樣危害他。

“什麼神水?”仇釋劍眉頭一皺,步伐停頓。

“山巔上有一池可讓人延年益壽、身強體健的神水啊!你不曉得嗎?”寧千羽大方和他分享,並乘機取出帕子、踮起腳尖,想要爲他淌血的傷口止血。

“山巔上除了枯木雜草外,並沒有你所說的神水。”延年益壽?身強體健?這不是江湖術士最常用來招搖撞騙的鬼話嗎?

“你怎麼知道除了枯木與雜草外,並沒有神水?”寧千羽反問。

“因爲我曾上去過。”仇釋劍滿腦子繞着山巔上的景物打轉,直到溫暖、帶着馨香的氣息幽幽傳來,這才發現他們倆靠得極近,近到他低頭就可以細數她濃密纖長的眼睫毛,心,無法剋制地悸動着。

“你上去過?會不會是你沒注意到?”寧千羽一怔,右手捂着他的傷口,左手則忙碌地找着自己身上可有較長的帕巾可以將傷口綁縛住。

“‘雁翎山’的山巔並不廣闊,一眼即可望盡,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訴你,那兒根本就沒有你所說的神水,你究竟是從哪兒聽來的消息?”

“不可能啊!可晴明明就說山巔上有神水可求,難道是我胡塗記錯了嗎?”瞧仇釋劍說得斬釘截鐵,使她對自己的記憶產生了懷疑。

“不是你記錯,便是你被騙了。還有,這世間根本就沒有可以助人延年益壽、身強體健的神水,那些話不過是江湖術士用來騙取錢財的說辭,像你這種笨蛋最容易上當受騙了。”他毫不客氣地當面罵她。

“可晴不可能騙我,那應該是我記錯了。至於有沒有神水,我想世間如此廣闊,有神水也不是件多奇怪的事啊!”更重要的是,她早就知道自己是個笨蛋了,他不用加強語氣當着她的面說,這樣子她挺難堪的。

“笨蛋就是笨蛋,隨你怎麼想吧。”仇釋劍撥開她礙事的小手,拒絕她的好意,徑自往前走。

“你別走這麼快啊!”捂在仇釋劍肩上、染上血的帕子飄然落地,寧千羽匆匆拾起,緊追在他身後,就怕他又撇下她不管。

“你走你的路,別老跟着我。”仇釋劍因不願見她再次跌倒在地、哭紅雙眼,以致自己無法狠心撇下她而感到煩躁不已。

“我不能不跟着你啊!”不管仇釋劍的臉色有多臭,她都跟定他了。

“爲什麼?”仇釋劍猛地停下步伐,回頭瞪着她。

“因爲……我迷路了,找不到下山的路。”寧千羽羞窘地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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