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暖還寒的冬天,到處充滿了煥然一新的朝氣,讓人擺脫了一整個溼冷冬季的頹靡,準備迎向熱情活力的春季。
方宛琦天還沒亮就和阿賢呆在水果行外頭整理着剛下貨的春季水果。真是五花八門樣樣都有!舉凡番茄、蓮霧、枇杷、桃子,都是應景的時令水果,也是品嚐的最佳時機。
她得趕緊趁返鄉車潮出現前完成點貨、拆箱篩選,再逐一擺上水果攤。待完成所有工作後,天邊已經明亮起來,返鄉的車潮也逐漸增多了起來。
好不容易過了假日最忙碌的時間,阿滿姨已經弄好早餐出來接手;阿賢趁空進屋裏喫早餐,她則是留在店面繼續應付客人。
今天水果行的空氣中多了一股不一樣的味道,本來應該充斥水果味的店面,隱隱之中夾雜着淡淡的清香。
每次只要清風迎面而來,方宛琦就忍不住抬眸看了櫃檯上那幾株綠莖白瓣的花兒,然後又噙着滿足的笑低頭做事。
那時昨天她與泓祺一起到竹子湖採摘的海芋,只消看了那優雅脫俗的白色花朵一眼,腦子裏就會浮現雲霧縹緲間享受歸園田居的悠閒景象,滿滿的幸福湧上心頭。
方宛琦幸福甜蜜的模樣連林阿滿在一旁都看得不禁笑逐顏開。
知道又被阿滿姨捉到自己傻笑的表情,方宛琦索性將拆扁的紙箱全搬上手推車。“啊滿姨,我先把這些空箱子擱到外面去,待會兒隔壁婆婆來的時候記得提醒她去做資源回收。”
“好。”阿滿姨掩了笑意,答應一聲。
方宛琦趕緊推着車子走出水果行,好避開阿滿姨那一臉調侃的笑意。
她走到巷子後面約五十公尺遠、專門堆放資源回收的地方,卸了紙箱,然後又將手推車往水果行推。
走出巷子時,眼角餘光注意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佇立在公車站牌前,那聲音正朝水果行的方向望,步伐像是長了根似的,想要前進,卻又裹足不前。
“哥……”她因爲訝異,所以嘴邊喃喃的喚着,聲音很小,卻彷彿默契似的讓那人回過了頭。
方書諺看着她許久,揚起一抹苦澀的笑。“嗨,好久不見。”
方宛琦眨了眨眼,決定慢慢走前幾步,加強確定。
她的每一步都帶着緊張與不安,就怕眼前的人只是幻影,直到兄妹倆的距離近到一抬手就能觸及彼此,才忍不住露出了驚喜之色。
方書諺溫柔的摸了摸妹妹短薄的頭髮,感覺着她矮自己一顆頭的高度。“幾年不見,你又長高了。”
方宛琦胸口溢滿了激動的情緒,二話不說立刻將哥哥腳邊的行李搬上手推車,然後拉起哥哥的手快步往水果行走去。
“爸如果看到你回來,一定會很高興。你先等我,我馬上去叫爸出來!”她開心地放下手推車,直直往屋裏跑去,“爸!爸……”
方書諺環視了十多坪大的水果行,最後纔將目光放在一抹身形富態的婦人身上,頷首打招呼。
林阿滿帶着笑容,頻頻點頭。“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沒一會兒,屋裏傳來凌亂的腳步聲,是爸爸拄着柺杖急着走出來,還有跟在身旁的宛琦,以及一臉憨笑的阿賢。
方順達原本不敢相信的表情,因爲看見了兒子,馬上又換上一張緊繃的表情。
“爸,我回來了。”方書諺率先打破沉默。
“哼。”則是爸爸固執的反應。
“爸,真是的,明明想哥想得要命,見了面又故意裝酷,臭脾氣還是沒改。”方宛琦故意數落爸爸給哥哥聽,爲的就是不讓哥哥尷尬。
這話聽在方書諺耳裏,倒是十分訝異。
以前的爸爸在兒女眼中是高高在上、霸氣十足的一家之主,因爲在事業上成就非凡,所以回到家裏常常頤指氣使的對待家人;事業失敗後更是性格丕變,母親就是因爲受不了壓力纔會拋夫棄子,他也因爲逃避父親的施壓,選擇遠走臺北;沒想到五年後再回來,如今的爸爸竟然只用鼻孔給了一聲“哼”,這倒令他十分意外。
“好了好了,別站在店裏說話。宛琦,你先帶書諺進屋裏,順便把他房間整理一下,有話進屋裏再慢慢說。”阿滿姨開口圓場。
“喔,好。”方宛琦提起哥哥的行李率先進屋子。“哥,你的房間一直都擱着,快點進來吧。”
方書諺什麼話都沒說,像是經歷滄桑一樣,沉默的進了屋子。
這一天,家裏的氣氛顯得很詭異。爸爸的表情很凝重,阿滿姨不便多說什麼,只有她一人在旁邊忙着緩頰;最幸福的就是阿賢,逢人就笑,無憂無慮。
春天的清風涼爽宜人,想不到新的一年纔開始,家裏就又多了一椿好事,那就是——
她的哥哥倦鳥歸巢了。
“後來他們父子倆有好好溝通嗎?”
“當然沒有。”方宛琦接過杜泓祺遞來的熱咖啡,兩腳縮在進口沙發上舒服的坐着。“他們兩個的脾氣又臭又硬,誰都不肯開口,現在肯定還在家裏大眼瞪小眼,我就是受不了那種詭異的氣氛才溜出來的;只有阿滿姨沉得住氣,受得了那讓人窒息的氣氛。”
杜泓祺坐在她旁邊的空位上,自然敞開右臂,橫過她後方,擱在沙發椅背上。“盼了這麼久,終於盼到你哥回來,是不是有種鬆口氣的感覺?”
“那當然。雖然這幾年我一直努力想代替哥哥彌補爸爸心中的失望,不過在爸的眼裏,哥哥仍是他未來的一切,我只是隨時可能嫁人的女兒,永遠無法取代哥哥的位置。”
“你曾在乎你爸爸重男輕女嗎?”
方宛琦嘟着小嘴想了一下。“說真的,我一點也不在乎,反倒慶幸自己是女生,不需揹負爸爸的期待。爸爸是個觀念傳統的人,總覺得自己一手打拼的事業最後都要交給哥哥,纔會把希望全寄託在哥哥身上,所以當哥哥堅持北上發展時,我就大概猜到哥哥是爲了想要擺脫爸爸的掌控才決定離開。”
“至少你不曾讓家人失望。”
“是啊!找到了有錢的男友,馬上提升我在家中的地位。”她自我解嘲的說着。
杜泓祺心疼的摸了摸宛琦的頭。“那段日子,覺得苦嗎?”
方宛琦想了一下,微笑的搖了搖頭。“有阿滿姨幫我,一點也不覺得苦。”
“看來阿滿姨在你心中,已經是舉足輕重的角色了。”
“你別小看阿滿姨,她總能在有意無意間說出一堆激發我許多的啓示。還有,阿賢也是。整天傻乎乎的好像什麼事都不懂,不過日子過得卻比高學歷、高成就的凡夫俗子還要快樂、愜意,他們母子倆絕對不是泛泛之輩,簡直就是上帝派來的救世主。”
“瞧你,都快把阿滿姨和阿賢給神格化了。”
“是真的!我爸以前的脾氣真的很暴躁,不過自從和阿滿姨他們一起生活後,整個人變得和善許多,也懂得知足,這些都是阿滿姨的功勞呢。”回想起這五年來的變化,真有宛如隔世的感覺,“如果可以,我寧可把阿滿姨當成上帝一樣,每天聽我禱告,起碼她會教我處世之道。”
杜泓祺睇着宛琦即使回顧起苦澀的過去,仍然揚着滿足的笑容,心中更是湧現無限憐愛。“希望你哥哥也能發現到阿滿姨的神蹟,和你一樣試着向阿滿姨告解。”
“從我爸的態度,我相信哥哥已經注意到阿滿姨的重要性。不過,失而復得的哥哥好像變了個人,不單單隻有他在適應這個家的改變,連我一時間也在適應哥哥的安靜。”
杜泓祺眼裏閃着深邃的光芒,慢慢的欺向她的位置。“既然家裏的氣氛不好,不如今晚留下陪我。”
“不行啦!”方宛琦趕緊推開他,保持安全距離,以免他待會兒又要陷入哀怨的情境。“我哥好不容易纔回來,我有好多話想跟他說,起碼他得負責消化我一肚子的抱怨纔行。”
杜泓祺開始用哀兵政策,企圖軟化她的心。“琦,我明天要到大陸出差,難道你不給我多一點表示嗎?”
方宛琦怯怯的看着他一臉的渴望與期待,咬着下脣想了一下,索性上前在他脣上大方得給他一記啄吻。
杜泓祺揚起了眉,哭笑不得。“就這樣?”他甚至連品嚐都來不及,她就已經結束了獻吻。
“我是爲你好,你別貪得無厭,否則等會你一定又要一臉哀怨的看我。”方宛琦甜笑的拍拍他的臉,要他懂得知足。
杜泓祺已經開始哀怨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真快憋死他了。
他用力呼吸,企圖讓自己的血液流速變慢,直到理性戰勝了性慾。
“乖乖等我回來,不許跟其他男人單獨相處,更不準偷看其他男人,知道嗎?”他霸氣的說。
“唔……可是小劉前輩正在跟我合作處理一個案子,很難不單獨相處耶。”她必須先解釋清楚,以免他亂喫飛醋。
“好吧,他例外。”他又做了好幾個深呼吸,確定自己絕對、肯定、有把握壓倒蠢蠢欲動的慾望之後,驀地伸手攬住她的腰擁到胸前,魅惑的眼直睇着她。“再給我一個吻,我要最熱情的。”
方宛琦笑睇着他。“你確定?”
“是的。”
“好吧。”他自找的。
只見她調皮的表情斂退,改以一雙足以擊潰他的媚眼直勾勾探入他眼中,並伸出一雙藕臂繞住他的脖頸,拉緊彼此的距離。這一瞬間,空氣突然變得稀薄,呼吸開始急促,心跳跟着加速。
她仰起了臉,獻上她的香吻,當她那香軟的脣瓣一碰觸到他的脣,杜泓祺的理智立刻潰散,無法自抑的吮吻起她迷人的味道,幾乎無法控制……
猛然間,他趕緊扯住她仍然環在自己脖頸上的皓腕,並迅速退開膠着的脣舌,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他沙啞的低咒一聲,氣息微喘的埋怨:
“噢!宛琦,你怎麼可以這麼做,難道你不知道這樣勾引我會把我逼瘋嗎?”
“是你說要最熱情的吻。”方宛琦無辜的說,心裏卻是充滿甜蜜。
“我們結婚吧!”杜泓祺激動的說,臂膀又加強了力度。“別管那什麼鬼條件了,我真的很想把你娶回家,合法合理的擁有你的一切。”
“跟我裝可憐沒用,你還是祈禱你的前妻早日遇見真命天子吧。”她並不想折磨他,但她必須提醒他答應過的承諾。
“該死!當年我幹嘛答應那種白癡條件,這整件事我纔是受害者。”他開始恨起自己了。
方宛琦看着他因爲壓抑慾望而顯焦躁的模樣,好生同情。
她微微退開他的懷抱,決定給他一點獎勵。“好吧,爲了鼓勵你到大陸出差的辛勞,或許我可以考慮退一小步,不一定非得等到我們結了婚後纔可以突破關係。”
杜泓祺亮起一雙眼,像個期待糖果的大男孩,興奮極了。“什麼時候?”
方宛琦食指撐着下巴,靈黠的大眼睛骨碌碌的流轉着。“唔……等你前妻再婚之後如何?”
他看了她許久,覺得自己被她耍了。
索性不再理她,直接衝進浴室衝冷水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