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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換心》 / 樓雨晴 / 第9章 / 共23章

她在牀上翻來覆去兩個小時,睡不着。

也許是天氣太冷,明明都初春了,突然下一場雨,入了夜更是寒風刺骨,已經習慣了身邊有人偎靠着取暖,一張牀怎麼也睡不暖。

她坐起身,沒骨氣地旋開門鎖,以爲會看見窩在門邊、用那雙可憐兮兮的眼神討憐的身影,卻只有涼颼颼吹來的冷風,門外空蕩蕩。

她屋裏繞了一圈,沒看見他的人。

十二點過了,他真的不打算回來了嗎?

倒了杯熱茶坐在客廳啜飲,一面掙扎要不要拉下臉先向他低頭,到孫家把人給帶回來——

不對!

她突然停下動作,意識到不對勁。

臨江現在雖然學會了很多,但還沒學會耍脾氣,尤其是從來沒有對她耍脾氣拿喬過,她說的話,他只會乖乖聽從,而且從不打折扣。

就像上次跟他去逛街,她突然發現一袋物品結完帳忘記拿,叫他在原地等,她去拿馬上回來,不要亂跑。

沒想到突然下了一場午後雷陣雨,他還真動也不動地站在人行道上,任雨淋得一身溼。

她回來以後,心疼淋成落湯雞的他,問他怎麼不到附近有門檐的地方避雨?

他說——你叫我等。

因爲她叫他等,他就乖乖地等,一步也不會走開。

他是這樣的性子。

初見他時,下着雪也不肯稍離,等着心裏的那個人。

答應要聽她的話,就不曾違逆過她的意思,這樣的人怎麼會因爲她一時情緒欠佳,對他說話口氣不好就鬧脾氣不回來?

你出去,我現在不想看到你。

腦海無預警地冒出稍早前對他說過的話,朱寧夜瞬間頓悟地驚跳起來,既懊惱又心慌地衝出去尋人。

都還沒想好該從哪裏開始找,大門一開,蹲靠在門上的身影沒防備地往裏頭倒。

“啊!”臨江連忙爬起來,但是蹲得太久,腳麻了,又跌坐回去。他仰起頭,小心翼翼詢問,“寧夜,我可以回家了嗎?”

外面真的好冷,寧夜又說在外頭不可以變回狼形,會嚇到別人。

看到屋子裏的燈全部都關掉,他想,寧夜是不是不小心忘記他了?他一直等不到她叫他回家……

一陣熱浪衝上眼眶,她彎身將那個在門外吹了一夜冷風的傻瓜用力抱住。“對不起……”

頸畔有熱熱的溼意,臨江慌了手腳,笨拙地拍撫安慰。“不要哭,寧夜不哭——”

“笨蛋!你這個笨蛋!”

“喔。”他沒有反駁,比起寧夜,他真的不夠聰明。

以爲她還在生氣,可是她卻抱了他很久,很用力地抱着,然後拉他進屋,叫他把留給他的一半飯菜喫光。

她坐在旁邊陪他,告訴他說:“笨狼,以後不用那麼聽話。”

“咦?”她說的每一句話都要聽,這不是一開始就說好的嗎?

“這句不用,至少我叫你走開的這句以後都不用聽。那是在賭氣,不是真的不想看到你。”

他聽得一知半解。“不是因爲我把廚房弄髒嗎?”所以惹她生氣了。

“不是,和廚房一點關係都沒有。”

“那和什麼有關係?”

“是……”嫉妒。

這種話怎麼講得出口!

“你爲什麼……想出去工作?我對你不好嗎?”

“啊!”講到這個,他突然想起什麼,跑到客廳,從櫥櫃裏抱出一隻玻璃瓶。“差點忘記了,這個要給你。”

那是之前買的瓶裝醃漬青梅。喫完後,他把玻璃瓶洗乾淨說要用,原來是拿來當存錢筒了。

裏頭擺了各種面額的紙鈔、硬幣,有些用薪水袋裝,有些是縐縐的幾張鈔票,一張一張都放了進去。

她愣愣地接過後,他心滿意足地又坐回去喫他的晚餐。

“這、這——”

“工作的錢。”他都沒有亂花。

“你全交給我,那你自己呢?”

“我不用。”反正他需要什麼,寧夜都會給他。

所以……他去工作,不是想獨立、不是想着以後沒有她也可以生存……

“笨蛋!”她笑罵。“連藏私房錢都不會,每天那麼努力工作,到底是爲什麼啊!”

爲什麼?他偏頭認真地想了想。

“因爲要給寧夜很多很多的快樂。”有了答案,心也踏實了,他滿足地扒了一大口飯,再塞一大塊冬瓜進嘴裏。

很多很多的快樂,那叫做幸福。

他說,想讓她幸福。

他是第一個對她說這句話的人。

朱寧夜動容地迎向他,湊上脣吻住他。

臨江張大眼,瞪着近在咫尺的美麗容顏,完全反應不過來。

她、她在做什麼?

這叫親吻,他知道,可是那是親密的伴侶纔會做的事,而且、而且……他現在嘴裏還有一塊冬瓜,兩頰鼓得像青蛙……

她什麼也沒做,只是脣貼着脣,感受彼此的溫度,然後退開。

他僵得像化石,愣愣地瞧着她。

原來親到女孩子的脣是這種感覺,軟軟的,她的氣味會留在他嘴上,然後……啊!他滿嘴的油膩膩也沾到她脣上去了。

他急急忙忙伸手幫她擦掉。

她笑笑地,傾身再印一次。

他二度伸手,猶豫着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

如果再擦的話,她會不會再親第三次?

他很想這麼做,不過那太卑鄙了。

朱寧夜沒多做解釋,好溫柔地傾身催促他:“快喫,別發呆。”

喫完飯,他被趕去洗澡,她洗好碗筷回房,留一半的牀位等他。

臨江洗完澡出來,要變回狼形上牀,被她阻止。“不,就維持這樣,睡前我想跟你聊聊天。”

可是……這樣似乎不太好,以前凝月說過的……

“十年修得同船度,百年修得共枕眠。”

“那我修一百年,可以跟你一起睡嗎?”

她輕輕笑了,芙蓉頰染上令他瞧着會失了魂的美麗紅暈。“不行,那句話的意思,是說夫妻情分很難得。”

後來,有個男人用修了五百年的福分,換取那一世與她結爲夫妻。

與她共枕而眠的,終究不是他。

他明白的,很早就明白了。

只有夫妻,才能一男一女同睡一張牀上,共享百年修來的共枕福分,他和寧夜不是夫妻,永遠不可能是。以狼形親近她,他說服自己,不是一男一女就可以,即便睡着了變成人的形貌,他還是昧着良知假裝是不小心所以沒關係,可是現在他是清醒的,不能再裝作不小心。

但……真的好想。

掙扎了很久,還是抗拒不過內心的渴望,慢吞吞地爬上牀,睡得直挺挺的,一片衣角都不敢碰到她。

朱寧夜側躺着,笑笑地打量他不自在的睡姿,也不糾正,逕自閒聊起來。“你以後可不可以少去找孫小姐?”

“咦?爲什麼?”只有不好的人,寧夜纔會要求他別接近,可是旖旎對他很好啊。

“我不是說她會害你,而是……我會介意。”她坦然承認。“雖然這樣很小心眼,但是我會介意你依賴她比依賴我更多,只要我會的事情,我比較希望是由我來教你。”、

“是嗎?”原來寧夜比較希望他依賴她,他還以爲那會讓她太辛苦……

“好,以後都不去了。”如果會讓寧夜不高興,他就不去找旖旎了。

她微微一笑,往他的方向靠近一些些,在被子底下握住他的手。“也不是叫你都不要去,只是……不要那麼頻繁就可以了。”

“那……”如果不是因爲廚房的事生氣的話。“我以後還可以做菜嗎?”

如果寧夜不喫,他學做菜就沒有意義了,但是她有喫,那他是不是還可以繼續做給她喫?

朱寧夜輕哼一聲,將頭抵靠在他肩上,調整出最舒適的角度,已有些微睡意。“下次蝦子要記得去腸泥,蛤蜊買回來要先用清水讓它吐沙……唔,對了,很好喫。”

他們先聊了一些做菜要注意的小細節,接着聊到生活瑣事,直到完全睡着時,她已經捨棄枕頭,枕在他的肩窩上,他的手臂橫過纖腰將她抱得牢牢的。

迷迷糊糊入睡前,他記得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假日要去看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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