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升企業內,正忙得不可開交,爲了自家公司的事、爲了經援嚴氏集團,上上下下都加重了工作量。
宮鈞聿趁機在沙發打個盹,他已經好幾夜沒睡好,趁空檔補個眠。
真的有那麼忙嗎?那倒不一定,只是他不知道回家後要怎麼跟鄔小福相處,所以就夜宿公司。
結婚那天,他滿懷着感激與興奮,上蒼終究給了他贖罪的機會。等回到家裏,他才赫然驚覺,自此以後,他要跟小福相處在一個屋檐下——只有他們兩個人。
他們真的要過新婚夫妻的生活了?他發現自己覺悟得不夠徹底,他想到的只有照顧她、對她好,沒想過要過“實質的”夫妻生活!
那夜瞧出小福的緊張,他也沒做逾矩的動作,主動回房睡覺。甚至當初爲她準備房間時,設計概念也是“她個人的房間”,壓根兒沒想到要設計雙人房。
結果連他也不自在,只好逃回公司。
他得先想清楚再做打算。
物質生活絕對沒有虧待她,他儘可能的讓小福有着充裕的生活,每天早上一束花,因爲女孩子都喜歡花嘛,只是他不知道她最愛什麼……由他過去的觀察中,實在無法判定她的真正喜好。
他真希望她能幸福,永遠燦爛的笑着,跟在育幼院時一樣……
“董……”
“噓!”小手飛快地搗住祕書的嘴,“你不要吵他啦,他在睡覺。”
祕書埃米莉錯愕的看着突然造訪的董事長夫人。她要是不先通報,會不會死人啊?
“噓!你出去,我進來就好。”鄔小福忙不迭的把她推出去,用氣音說着話,“小聲喔!”
埃米莉好不容易獲得重新呼吸的機會,只能愕然的點着頭。可是……可是這樣好嗎?
鄔小福躡手躡腳的走進辦公室,輕輕放下東西,然後蹲到宮鈞聿的身邊,雙手託着腮,調皮的啾着他的睡臉瞧。
真是個帥哥耶!閉着雙眼的宮鈞聿,睫毛長長的,鼻子直又挺,可是嘴巴抿得好緊,睡着的時候一樣很酷,這五官拼湊起來就是迷人,看得她有點癡迷。
她的指尖偷偷的往他眼睫毛探去,輕輕的撥弄着,留意到他眉間有些皺紋。
怎麼睡覺時都在皺眉呢?難道是作了什麼惡夢?
而且他嘴巴閉得真緊,哪像她,都會流口水。
他的睫毛真長,說不定比她的還長呢!鄔小福玩得很開心,纔想到應該偷拍一張美男子的睡相,拿來當手機桌布也不錯。
於是她慌亂的從皮包裏拿出手機,切換到相機模式,等把手機鏡頭對着沙發上的睡美男時——
啊咧,他眼睛爲什麼是睜開的?
“小福!你在幹麼?”他差點以爲自己看錯人。
“嗯……擦手機。”鄔小福尷尬的拿手抹了抹手機屏幕。
他真的睡得很沉,夢見自己站在育幼院的山丘上,那兒陽光很大,他跟小福牽着手,兩個人在上面追逐。
接着,突然下起一場雨,雨勢大到他的眼睛睜不開,正在難受之際,突然感覺到有人在撥弄他的眼睫毛。
幽幽轉醒,就見小福真的在他眼前,拿着手機,很認真的要拍他的睡臉。
“你怎麼來了?”宮鈞聿坐起身子,一時還回不了神。
“來看你啊!”鄔小福露出甜美的微笑,“哪有老公在這裏拚命,老婆在家裏納涼的?”
聽見老公老婆這四個字,他覺得有點不自在,赧顏浮現,反而不知如何自處。
“你很累嗎?”她自然的伸手往他臉上撫去,“上班時間就累成這樣。”
宮鈞聿心中像有面鼓,正咚咚咚的敲響着。“只是趁機打個盹……”他下意識握住她的柔黃,不讓她繼續在他臉上四處遊移。
“你沒回育幼院?我不是安排司機送你回去?”
“我的家在這裏啊,不急着回去。”她發現自己的手被緊握着,反而很慌張的抽了回來。“那個……我做了東西給你喫。”
兩人因她抽回手的動作,都很尷尬。
鄔小福不知道自己正紅着臉,倉皇的跑到辦公桌前,拿出已經準備好的飯盒。
宮鈞聿望着自己的掌心。小福的手好小、好柔軟。
看着她搬出一個一個的飯盒時,他的感覺與其說是不可思議,不如說是訝然瞠目。
“那是?”
“中飯啊!”鄔小福愉悅的笑說,把飯盒一一的擺上沙發前的茶几,然後打開介紹,“這盒是白飯,上頭有顆蛋喔!然後這盒是花椰菜,這個呢——登登登登,泰式酸辣檸檬魚!”
宮鈞聿雙眼瞠到極致,呆然的望着一桌香味四溢的菜餚。眼前真的有個鋪着太陽蛋的飯盒,一盒花椰菜加空心菜,還有一盒聞起來超有勁的檸檬魚。
“你……做給我的?”他啞然問着,一臉像中樂透後卻不敢置信的模樣。
“嘿呀,你家廚房什麼都有,很方便的,只是粗茶淡飯而已。”鄔小福嘿嘿笑着,“我的手藝比起小安是差太多了,但育幼院的孩子們都說好喫喔!”
便當,這是他小時候的願望。
希望有一天媽媽會做個便當讓他帶,希望有一天可以喫到媽媽煮的飯菜……
而不是永遠只拿錢給他自個去買喫的,父母兩人老是隻顧着在賭場打牌。
“董事長……您醒啦。”埃米莉禮貌的敲門而入,“時間差不多了,中午跟億豐商銀的董事們喫飯。”
嘎?鄔小福聞聲立刻回頭。他中午有飯局喔?對啊,她怎麼呆頭呆腦的,人家是商業鉅子,應酬應該是多到滿檔,怎麼會有空檔喫她煮的便當?
“……沒關係,我自個喫。”她趕緊爲尷尬氣氛打圓場,“你快點去,遲到就不好嘍!”
坐上沙發,她輕柔地推着宮鈞聿的身子,臉上依舊掛着笑容,以掩飾心中強烈的失望。
“不必。”他忽地反握住她的小手,對着埃米莉交代,“你幫我把中午的餐會取消,說明下次我一定補償各位董事。”
“咦?”她跟鄔小福異口同聲。
“隨便你找什麼理由都可以,今天中午……”宮鈞聿回頭看向妻子,“無論如何,我都要喫小福爲我做的便當。”
他用載滿幸福的雙眼,直盯着妻子看。
而鄔小福被他那份強烈的情感衝擊着,一時說不出話來。
埃米莉沒有多說什麼,明白董事長既已交代下來,事情就是如此決定。雖然她很難相信,董事長會爲了私事,影響到正事。
她恭敬的退了出去,甚至吩咐其它特助不要進去打攪他們。
“這、這樣好嗎?是正式的聚餐不是嗎?”鄔小福話說得結結巴巴,因爲她的手被握得好緊好緊。
“沒有事情比這頓午飯更重要。”宮鈞聿深吸一口氣,凝視着她,“我從來沒有喫過人家爲我做的便當。”
“咦?”她皺了皺眉,“你在開玩笑吧?連我在育幼院時,院長都會讓我們帶便當了。”事實上,因爲營養午餐太貴,帶便當比較便宜咩!
宮鈞聿難掩苦笑。是啊,連在育幼院長大的小福都曾帶過便當,喫過院長準備的菜餚,他這個有父有母的人卻從未有過這樣的機會……
“我從來沒有喫過我媽煮的飯菜,自我有記憶以來,喫的不是麪包,就是巷子口的面。”他再次凝望一桌的菜餚,突然覺得視線有些模糊。“什麼是媽媽的味道我不知道,什麼叫做家常菜我也沒喫過……”
今天,竟然有人爲他準備便當,還跟他說只是“粗茶淡飯”
這根本是頂級的菜餚,是他求也求不到的!
他立刻拿起筷子,捧起飯盒,顫抖的扒了一口飯,又夾了水煮的花椰菜。
“我知道你愛喫重口味,也不愛喫青菜,但是這習慣要改啦!”鄔小福趕緊說明,“水煮的花椰菜可能沒什麼味道,但很健康。”
宮鈞聿細細咀嚼着,再如何清淡,每一口都是他夢寐以求的幸福。
“你煮的我都喫,就算都是青菜我也喫!”他望向她時,眼眶裏已經盈滿了淚水,這讓她大爲震驚。
鄔小福下意識的搭上他的肩頭,試圖給他力量與溫暖。爲什麼哭?他怎麼會因爲一個普通的便當就紅了眼眶?
她也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有人沒喫過媽媽做的菜……他們這種孤兒就算了,但至少有同伴跟院長啊,可是他並不是孤兒,不是嗎?
大口扒着飯的宮鈞聿,正混着蛋液一起喫,這飯熱騰騰的,拌上蛋汁,真是濃郁香甜,花椰菜也翠綠清甜,而檸檬魚做得更是不輸給餐廳,魚肉鮮嫩柔軟,所有的東西都好喫得不得了。
這是他喫過最好喫的東西!比米其林主廚做的還讓他感動……
他就着便當邊緣,一再忍住的淚終於滾出眼眶。
這就是幸福的滋味嗎?這樣簡單的飯菜,媽媽從不願做給他喫,而這個小福,這個他虧欠她許多的女孩,竟然爲他做了!
“鈞聿!”她激動的抱住他,“以後我天天都做菜給你喫,你不要哭了!”
控制不住奔流的淚水,宮鈞聿抬起頭,脣上還有着奶黃色的蛋液。
“別哭了,以前你得不到的,我會盡量給你的。”
一個成長過程明明比誰都缺乏的孤兒,竟然對他這麼說,他心裏激動非常。
鄔小福捧着他的臉,心疼的抹去了他的淚水。男生很不容易哭的,古人不是說過,男人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她知道他的童年可能有着不可抹滅的痛苦,但是沒關係,現在有她在,她就在他身邊,願意盡一切可能,給他幸福。
宮鈞聿噙着淚,深情地望着這個帶着愧疚而娶的妻子。他想待她好的,想給她一切的幸福……爲什麼反而是她給了他深刻的感動呢?
二十年前,那個四歲的小女孩,也曾溫暖他的心啊!
俯下頭,他吻上了鄔小福錯愕的脣瓣。
她的初吻,有着蛋液的香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