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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同居正男友》 / 丹甯 / 第3章 / 共20章

當門打開,室內燈光亮起,敏旭言的眼睛不覺一亮。

整間屋子的牆漆成溫暖的黃色,乾淨而明亮,餐廳桌上的長玻璃瓶中插着一枝鮮花,地上鋪着碎花地毯,房子其實不大,卻有種家的溫馨。

這裏跟他所住的那大得要命,卻永遠空蕩蕩的豪宅,有着天壤之別。

“你家真漂亮。”他由衷的道。

“謝謝。”她的語氣有點冷淡,似乎並不是真的很感激他的讚美,“你先坐一下吧,稍等我幾分鐘。”

她將揹包放在沙發上,一拐一拐的走到電視前,想彎身打開下面的電視櫃,卻在牽動到傷處時,痛得抽氣。

“你別動。”敏旭言連忙丟下她的書包,快步走上前,“要拿什麼,我來找。”

她用力眨回因疼痛而聚集到眼眶的水氣,“下面那個櫃子,裏面有碘酒、紗布跟OK繃之類的。”

他打開櫃子,拿出她所說的東西。

“去坐好,我來處理。”

動了動脣,本來想說她可以自己來的,但看了他臉上的嚴肅神情後,終究還是沒出聲,默默坐進沙發裏。

“你的傷口得先清理一下。”敏旭言在檢查過她的傷口之後,下了決定。

他拿了一塊乾淨的紗布,沾了點生理食鹽水替她擦拭傷口。

雖然他已經儘量放輕力道了,卻仍感覺得到她的疼痛,此刻她全身僵硬,放在大腿上的雙手更是握得死緊。

於是,他找了個話題轉移她的注意力,“對了,怎麼沒看到你爸媽?你一個人住?”

季穎璇一怔,注意力果然立刻被分散,她沉下臉,淡淡應了聲。“嗯。”

“該不會是爲了讓你專心念書,所以特地在這租房子給你吧?”

她自己一個人住,還敢讓他這個陌生的“不良少年”進屋,是該斥責她太沒警覺心,還是感謝她對他的信任?

“不,這是我的房子,這幾年我一直都一個人住在這裏。”她的語氣更冷。

“哦?”他抬頭望向她,“那你父母呢?”

“你都這麼多管閒事嗎?”她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

他卻一本正經的搖搖頭,“我一向很怕麻煩。”

她真的是個例外。

或許他也不是真的很意外她一個人住吧,他在她倔強的眼神中,看出與自己相似的孤寂。

她很堅強,就像剛纔明明碰上歹徒時一點辦法都沒有,一開始卻還可以那麼鎮定的面對他們。

是否就因爲她父母對她疏於照顧,才養成她的獨立?他忽然感到好奇。

“那你似乎管太多了。”她不習慣也不喜歡向人提起家裏的事。

她從不和哪個同學太要好,更不帶同學回家,只因她討厭見到他們得知她的家庭狀況後的表情,不管是同情或是訝異。

見她臉上神色不對,敏旭言微微一笑,自顧自的說起自己的家庭。“我父母都還活着,他們是事業夥伴,感情雖然還不錯,卻沒有愛情,因此他們並沒結婚,我只是個不受歡迎的意外。他們長年在國外,自我有印象以來只見過母親幾次,而父親則一次都沒。”

“看得出來。”她不客氣的道。

瞧他十點多還在外面無照騎車亂晃,就知道他父母一定對他疏於管教。

“對啊,像我這種‘不良少年’,會出自正常家庭才奇怪吧。”他不以爲意的笑了笑,趁她不注意時用棉花棒沾了碘酒塗抹在她的傷處。

“別把自己人生的失敗怪到父母身上。”她因他的話而蹙了眉,“我家庭也沒健全到哪,我媽是我爸的外遇對象,她在我十五歲那年因爲癌症去世,我爸有另一個家庭,所以這幾年來我一直是一個人住的。但就算是這樣,我也沒有自暴自棄,照樣努力過日子。”所以她纔有本事考上第一女中的資優班。

她沒發現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覺間,把原本不想告訴其它人的話給說出口了。

“真不簡單。”他笑了笑,趁着她分神說話,比較感覺不到疼痛之際,迅速替她雙腿膝蓋上藥、包紮完畢。“好了,你看看這樣會不會太鬆或是太緊。”

看着他利落的將繃帶打了個結,季穎璇彎了彎膝蓋,發現剛剛好,不至於太鬆,也不會緊得讓人不舒服,心頭不禁微微發熱,本來想向他道謝的,可嘴裏吐出的卻是酸溜溜的調侃。“看來你對包紮傷口還滿在行的,不愧是……”

她猛地住了口,不安地偷覷了他一眼。

她在幹麼啊?他幫了她大忙耶,爲什麼自己每句話都夾槍帶棍的?季穎璇眼中浮現一絲懊惱。

出乎意料的,也不知他到底是不是脾氣原先就這麼好還是怎地,他臉上並未顯現不悅,還說:“是啊,我是愛打架的不良少年嘛,包紮傷口根本是家常便飯,技術當然好囉!”

然而他那不在乎的模樣,卻令她胸口因愧疚而揪疼了一下。

她怎麼這麼糟糕?他會出生在那樣的家庭也不是自己願意的啊!

季穎璇想向他道歉,但平時冷漠慣了,此刻竟然不知該怎麼開口。

好在他也沒多說什麼,只問:“食物呢?”

“啊?”她一愣,這纔想起是自己邀他上來喫東西的,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爲何願意讓初次見面的人進她家,“稍等一下,我去拿。”

說着,她僵硬地從沙發站起朝廚房走去,還不忘回頭問:“你想喫甜的還鹹的?”

“女生才喫甜的。”他撇脣。

回頭瞪了他一眼以示抗議後,季穎璇打開冰箱看了看,“蝦仁蛋炒飯好嗎?”

冰箱裏能當正餐的只有這個。

“隨便吧!”他向來不挑食,只挑用餐氣氛,而他很喜歡她家的感覺,雖然依她的說法,這樣溫馨的感覺只是假象。

拿出冰箱裏的炒飯放進微波爐裏微波一陣後,季穎璇將它和餐具一起擱在他面前的桌上。“嚐嚐看吧!”

他舀起一匙炒飯瞧了瞧,“看起來還不錯,你煮的?”

“當然不是,這是我爸替我找來打掃家裏的傭人煮的。”她每天忙得要死,纔沒空弄那種東西。

爸爸其實一直非常疼愛她,本來當母親去世時,他還一度想接她回家住,只是被她拒絕了,因她不想住在那不屬於自己的家庭裏。

父親基於愧疚,不但每個月給她花不完的零用錢、買公寓送她,還找來傭人照顧她的生活起居。

由於她每天都在學校唸書唸到很晚,也不常在家,因此她要傭人趁着白天她上課時來打掃房子、洗衣服,晚上六點下班,順便在離去前煮好宵夜,讓她晚上回家後再熱過就可以喫。

敏旭言頓了下,若有所思地道:“你爸對你還挺好的。”

哪像他那對忙於工作的父母,除了錢之外什麼也沒給過他,甚至還覺得他的存在妨礙了他們衝刺事業。

說起他父母也挺好笑,雖然是事業上的好夥伴,卻不是情侶。他們熱愛工作,共同創下的商業王國遍及全球,擁有的財富更是多到可以買下一個小國。

他們沒空相愛,甚至原本打算一輩子都不談感情的,之所以會有他這個“意外”,全是由於某次慶功宴上喝太多,不小心擦槍走火的結果。

等他那總是疏忽身體健康的工作狂母親終於發現不太對勁,去做身體檢查時,他已在她肚中待了四個多月,要墮胎也來不及了。

不得已,她只得把他生下,然後將他丟回老家給獨居的年邁父親——也就是他外公照顧。

“我爸很愛我。”季穎璇承認這點。

有的時候,她還會覺得很對不起爸爸的妻子和她同父異母的哥哥。爸爸人是和他們住一起沒錯,然而心卻全留在她和媽媽身上了。

所以即便她過得再孤單、再寂寞,都不會再要求更多,況且她的自尊也不容許她這麼做。

“那你呢,你父母都在做什麼?”不想淨談自己,她隨口問。

“父母?”他輕哼,“我早就當自己沒有父母了。”

在他們眼中,“事業”纔是兒子。

他們在商場上或許是操控無數家庭生計的偉大巨人,但以一對父母而言,他們的所作所爲卻是絕對不及格。

他的外公在五年前過世,而在那之前的好多年,久病纏身的老人家也早就無力照顧他,這些年來,他都是保母和傭人帶大的。

這麼一想,他倒忽然覺得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自己,沒去學些殺人放火之類的事還真是奇蹟。

季穎璇不大明白他的意思,只知道他父母長年不在、從不關心他,所以她猜他是因爲父母不聞不問,生活費也要給不給,才“學壞”去當不良少年的。

敏旭言不知她腦袋裏正想着亂七八糟的故事,只忙着填飽肚子。

那盤炒飯對一個十六歲的大男生來說不算多,沒幾分鐘就解決了。

當他喫完宵夜,不再有逗留的理由,正準備離去時,季穎璇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突然開口叫住他,並忍痛快步走進自己房間裏,翻出她先前存放在家中,以備不時之需的錢。

然後不顧那強烈抗議主人虐待的膝蓋,跑回門口,將那疊鈔票硬塞進他手中。

“這些給你。”她邊喘邊道,不給他反對的機會。

“這是什麼意思?”他一臉錯愕。

他真的看起來像很缺錢的樣子?

她咬了咬脣,“這些錢你拿去,不要像那些小混混一樣,缺錢就只會向人勒索。”

她不希望哪天他因缺錢,而變成像剛纔遇到的那羣流氓一樣。

雖然她心中認定他同樣是“不良少年”,但至少等級是有分的。

敏旭言挑了挑眉,“那如果我用完了,還能來跟你拿嗎?”

握着手上冰涼涼的鈔票,他內心的感覺頗爲複雜。

父母給他的錢並沒有少過,但同樣是給錢,自她手中接過,卻又是另外一種感受。

他父母是爲了打發他,而她,卻是想幫助他……

她想了想纔回答,“你也看到了,我並不缺錢花,只要你答應我不去混黑道、不打架欺負人、以後不要再無照騎車,乖乖唸書努力求上進,那麼等你用完了錢,自然能再來跟我要。”

這樣,應該是在做好事吧?季穎璇爲自己的反常找藉口。

她心中從來就沒有當救世主的想法,會想幫他只是一個臨時的念頭,因爲她覺得他的良心還未泯滅,去街上混太可惜了。

敏旭言好笑地看着她,聽出她笨拙的關心。

這個笨姐姐,想必和他一樣孤單太久,纔會連怎麼對人示好都不知道。

“不怕我錢花太兇,把你喫垮?”

“如果你有那個本事的話。”她家可是很有錢的。

“好吧,我知道了。”他笑着收下她的關心,“明天見!”

雖然一點也不缺錢,但他很樂意在往後的日子,以這種理由和她接近。

“明、明天?”她呆了呆,“可是——”

她是說他可以來找她拿錢沒錯,可她給他的那些錢,好好用一個月應該也算充裕了吧?

“就這樣啦,不用送我了——”敏旭言直接截斷她的話,朝她揮揮手,笑眯眯地踏進電梯,留下一臉怔愣的季穎璇。

◎◎◎

“璇,我餓了。”

意識模糊中,一個低沉而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季穎璇咕噥了一聲,翻了個身,將耳朵壓進蓬鬆的枕頭裏,當自己什麼也沒聽到。

昨天晚上她用視訊和美國客戶談到半夜,之後更忙到凌晨四點才睡,今天是假日,就算她睡到中午應該也不爲過吧?

再說這幾天寒流來襲,要她離開溫暖的被窩可是一大酷刑。

“璇。”那聲音又來了,“起牀了。”

沒聽到沒聽到,這全都是幻覺,實際上她什麼都沒聽見!

季穎璇閉緊雙眼,耳朵暫時性失聰,死也不肯起牀,並用被子將自己捲成毛毛蟲的形狀。此時誰要阻止她和棉被相親相愛,她就與他爲敵!

“璇——”男人仍不放棄。

她呻吟了聲,投降地睜開眼,沒好氣地瞪向敏旭言,“你自己去翻冰箱不就好了!”

上大學之後,她爲了方便,便要父親替她賣掉原先的房子,重新在臺北買間小公寓。

沒想到第一次基測就考上建中的他居然也跟了上來,有學校宿舍不待,卻天天往她家跑。

而他上大學後,因爲就讀的學校離她家極近,爲了替他省房租,她乾脆清出書房讓他住下。

如今他是閒閒的大四學生,她是早出晚歸的上班族,這個家現在恐怕他混得比她還熟。

冷死了!她拉緊棉被,將自己更牢牢捲起。

“我只是想問,你有沒有想喫什麼東西?”反正都要準備食物,他可以順便幫她弄一份。

“沒有。”儘管瞌睡蟲跑了一半,但她還是不想離開暖呼呼的被窩。

“那好吧。”他點點頭,轉身離去。

“莫名其妙!”她沒好氣地瞪了眼他的背影,怪他爲這點小事來打擾她寶貴的睡眠,更惱他被拒絕後就毫不猶豫地離去。

悶悶地閉上眼,她繼續在牀上翻滾好一陣子。

哼,多問她幾句是會死喔,居然就這樣走掉了?季穎璇心中嘀咕着,噘嘴將自己用被子包得更緊。

說不定剛纔若是他再盧個幾下,她就會答應和他一起出去喫飯了……算了,不喫拉倒,她要繼續睡覺,不理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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