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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這位公主,夠了喔?》 / 安琪 / 第2章 / 共22章

“你說什麼?!”

正在用午膳的唐老爺聽到總管前來通報,剛咬一口的東坡肉因嘴巴震驚大張而掉落。

而唐夫人筷子上那顆圓呼呼的滷蛋,則因戴着翡翠玉環的白嫩胖手猛地一抖給抖掉了,咚咚咚地在擺滿豐盛菜餚的大圓桌上彈跳幾下,然後滾落到地板上。

“你——你說什麼?二公主來了?!快!快出去拜見!”

唐老爺和夫人匆匆對視,再迅速跳起來,拉着妻子的手就往前廳跑。平日溫吞吞的老爺子,現下跑得比風還快。

唐老爺與夫人氣喘吁吁地跑到前廳,只見一位纖麗佳人高坐上位,目不斜視,直挺挺地端坐着,淡眸凝視前方。

她有着一張精緻絕麗的容貌,比唐家花園裏最豔麗的牡丹,還要再美上幾分。她身上雖未着宮服,但一身白底淡金黃色的錦緞刺繡裙衫高貴精美,身上配戴着小巧但精緻的耳飾寶釵,那尊貴絕美的容貌,那冷冷的高傲氣質,除了正宗的公主,有誰僞裝得出這樣的氣度呢?

唐家老爺二話不說,立即拉着妻子砰咚跪下去,朝沁水跪拜。

“草民唐漢天與拙荊白氏,參見二公主,公主鳳安!”

沁水直起身來,不疾不徐地從上座步下,一手一位將唐家二老扶起。

“公公婆婆快快請起,往後莫行此大禮,沁水承受不起。”沁水淡淡微笑道。

雖然晌午時在客棧受了氣,但她很快調適心情,不讓壞心情影響到旁人。

“公公?!”

“婆婆?!”

唐家夫婦又是面面相覷,這回他們在彼此眼中看見驚慌。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唐老爺,唐夫人,真是恭喜恭喜啊!”跟着前來宣旨的內侍官晉公公,笑着說明事情原由。

“聖上近來龍體欠安,心中卻掛念四位公主尚未婚配,於是在圓方大師卜卦後,選定四位駙馬爲公主們指婚,令公子唐冠堯欣獲欽點,被指爲二公主——沁水公主的駙馬,往後唐公子即是二駙馬,而唐家也將晉升皇親國戚之列,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呀!”

“駙、駙馬?!”唐家二老抱着胸口驚喘一聲,嚇得差點沒岔了氣。

這不是真的吧?!

晉公公里外看了看,瞧不見正角兒唐冠堯,於是納悶地問:“請問唐老爺,不知令公子現在何處?奴才要宣讀聖旨呢,快請唐公子出來吧!”

被晉公公這麼一問,唐漢天這纔想起今日又是一整日不見兒子蹤影,趕忙轉頭問總管:“堯兒跑哪去了?可是在鋪子裏?快去把他找回來!”

“這……”老總管一臉爲難地看着唐老爺,吶吶地說:“啓稟老爺,少爺不在鋪子裏。”

“什麼?他沒去鋪子裏嗎?”

“是……”他大少爺不是“沒去”鋪子裏,而是“又沒去”鋪子裏。

總管不敢告訴老主子,他的寶貝兒子已經約莫有半個月沒跨進鋪子一步了。

“那是去巡視其它店面了是嗎?”

“也、也不是……”

“那他到底去了哪裏?!”

“他……他是在……”總管爲難地垂下頭。

唉!這讓他怎麼說呢?他實在是說不出口啊!

因爲他家少爺竟然是在——

落魄江南載酒行,楚腰腸斷掌中輕。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倖名。

微微悶熱的午後,昨夜點亮的華燈已熄滅,在妓院中最着名的珍翠樓的二樓,有間華美幽靜的獨特廂房,無論任何時候,皆不開放招待客人,唯一有幸使用它的,只有——

“來,嘗過了西域送來的葡萄美酒,再來一顆冰鎮葡萄吧。”

一隻纖纖素手將冰得透涼的葡萄剝了皮,送進一張薄美而紅潤的嘴裏。

那人微醺地枕着美人豐潤的大腿,一襲絲質長衫襯出修長的身材,腰間的鑲玉腰帶鬆了,涼薄的衣衫貪涼地敞開,微露性感胸膛,他雙眼微眯,享受着嘴裏甜美多汁的葡萄。

是的!這人,正是唐老爺四處尋找的獨子唐冠堯,大夥兒找他找得快瘋了,他卻逍遙地在這兒享受着美人的溫柔照拂。

“唐公子……”靜馨愛嬌地偎近他,塗着豔紅蔻丹的玉手,緩緩在他胸膛遊移。

“行了行了,你別直湊過來!你不熱,我都熱起來了。”唐冠堯笑着推開她起身,徑自拉攏衣衫。

靜馨挫敗地嘟起紅脣,暗自懊惱。

唐冠堯雖然看來熱情輕佻,但其實滑溜得很,每回情到濃處,他總會藉故逃開,讓人完全無法捉摸。

唉!她不奢求能做他正妻,但哪怕只是爲妾,他都不肯啊。

“再來些葡萄美酒好嗎?”她重新堆起嬌俏笑容,端起酒壺,想再爲他添些酒。

“不了。”他已有醉意,不想讓自己完全失去理智與清醒。

這時,忽然外頭有人連聲大喊:“公子、公子!”

唐冠堯聽出那是他家的僕傭唐生的聲音,聽他的聲音很急,他不禁懷疑是不是他爹派人找他回去要臭罵他一頓?

“公子!”

唐生已推開門衝進來,一看見唐冠堯,立即露出欣喜之色,接着焦急地大喊:“公子,您在這兒真是太好了!快,老爺有很重要的事找您,您快些回去啊!”

“我爹找我有什麼事?”難不成是他烏鴉嘴說中了,他爹真的找人喊他回去,打算狠狠臭罵他一頓?

“是公——公‘諸’來了啊!”唐生緊張得口齒不清。

“什麼公豬來了?我爹買了公豬?”唐冠堯一臉莫名其妙。

“不是公豬,是公主啊!”唐生吞下口水之後,才又急忙說道:“二公主來到咱們府裏,說是……說是您已經被指爲二公主的駙馬了!”

“什麼?!”

微醺的唐冠堯被瞬間嚇醒了,他眯着眼,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你說——誰被指爲駙馬了?”他小心翼翼地確認。

“正是您啊,少爺!”唐生大聲回答。

“我?!”

這下唐冠堯確定自己沒聽錯,他瞪大眼,不敢置信地指向自己的鼻子。

他被選爲駙馬?!

“少爺回來了!少爺回來了!”

在連聲的驚喜呼喊聲中,唐冠堯被拉入唐家大廳裏。

在珍翠樓,唐冠堯根本還來不及理好衣衫,就被唐生死拖活拉一路拉回家。

他眸子兜了一圈,瞧見大廳裏多了好些陌生的面孔,約有七八人,大多是婢女、護衛之類的隨從,還有一位宮廷的內侍官。

在他們身後放着一大堆行李,迭起來的木箱,堆得有半天高。

哼!敢情這位公主打算把半個皇宮都搬進來不成?

唐冠堯輕哼着,掃過那一排柱子似的隨從護衛,將目光轉向那尊高坐於上位的公主身上。

瞧她一臉高傲地坐在那兒,好像正等着他去參拜,那驕矜的神情令人反感……欸!等等,怎麼會是她?!

仔細一瞧他才發現,那位高高在上的公主,正是晌午時誤闖入他包廂的女子。

那一瞬間,唐冠堯想放聲大笑,卻又難忍震驚,久久說不出話來。

“怎麼會是你?!”

看見傳聞中的未婚夫婿,沁水的震撼不小於他,她萬萬也沒想到,自己的駙馬竟然就是在客棧的包廂裏調戲女子——呃不,是與女子嬉戲,害她誤以爲有女子受辱,貿然闖入救人,結果受了一頓好氣的那個男人!

沁水面色慘白,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夫婿就是他。

他是俊,說是她生平見過最英俊的男子都不爲過。

一雙微揚的桃花眼略爲狹長,黝黑晶亮,勾魂魅魄;形狀美好的薄脣紅潤性感,它總是似笑非笑地微微勾起,給人一種淡淡嘲諷的感覺。

而每當他慵懶地瞧人時,長長的睫毛會覆住一半的眼,更是性感迷人。

他身上仍穿着方纔相遇時所穿的那襲白色儒袍,身形高瘦優雅,一副文人雅士的裝扮。

但那件儒衫的襟口卻沒束緊,而是大剌剌地敞開來,露出一小塊平滑光整的胸膛,胸膛上還沾惹着類似胭脂的可疑紅印,讓沁水感到非常刺眼。

這樣的男人,居然就是她未來的夫婿?!

“你——就是沁水公主?!”怎麼會?哎哎哎——

唐冠堯揉弄額際,開始後悔不該貪飲西域的葡萄美酒,多喝了些,現在他的腦子好像有一團線纏在一起,混亂得不得了,根本無法好好思考。

“你喝了酒?”沁水斂起訝異之色,冷睇着他。

唐冠堯眼神迷濛、面色透着不正常的紅潤,一瞧就知道他喝醉了。

“現在還是大白日,你居然就喝得這樣醉醺醺的,這像什麼話?!如此荒唐之人,焉有資格成爲大理的駙馬?!”一股難言的怒氣,猛地竄上沁水的胸口。

父皇怎會指了這樣的對象給她?

這樣的浪蕩子,別惹事生非就算謝天謝地了,能治理朝廷嗎?

“我也沒說過我想做大理的駙馬吧!”唐冠堯忍不住嘲諷回敬。

她以爲這駙馬是“肥缺”,人人搶着要,他便很希罕嗎?

“你不要做駙馬?”沁水錯愕地看着他。他爲何不願做駙馬?他不想要榮華富貴嗎?

“要!怎麼不要?有公主如此美眷,再討個七八房小妾,人生何等美好——”唐冠堯故意說着混話,話沒說完,唐老爺就跳出來怒喝。

“混帳!你這兔崽子在胡說什麼?!聖上厚愛,欽點你爲駙馬,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你怎敢如此不識好歹,還想娶妾?!”他腦袋壞了不成?他真想賞兒子一掌,看能不能把他打醒。

“爹啊!天下美女那麼多,放棄了多可惜?要我此生只守着一個女人,那太可憐了,我當然不能答應啊!”唐冠堯故意大聲嚷嚷。

“你——”唐老爺摀着胸口,快氣昏了。

唐冠堯卻半點也不退讓,他纔不管有多少人想藉由公主攀權附勢,但他——就是不想當駙馬!

並非沁水不美,事實上,她非常美麗,美得超乎他的想象。

多年來他見過的紅樓豔妓不在少數,但沒有一人比得過沁水的美貌。

若說那些紅樓豔妓是羣花,那麼沁水便是花中之王——牡丹。要說她豔冠羣芳,實在當之無愧!

今日在客棧裏見到她時,他就已被她驚人的美貌震撼過。

但偏偏她是公主……是那昏君的女兒,他不想與她有任何瓜葛!

但也正因爲她是公主,所以他不能得罪,如果強硬地拒絕,惹惱了這位高傲跋扈的公主,以及她那位昏君爹爹,只怕唐家一家子人頭都得落地。

所以萬萬不能來硬的,只能以他的浪蕩子形象爲手段,讓她氣惱、失望後主動放棄。

還未成婚,他就想坐擁三妻四妾,不會太過分了嗎?沁水聽了他的話,自然是萬分惱怒,一股火氣直往腦門飆。

但仔細一想,讓他三妻四妾,那也未嘗不好。

反正他們本來就沒有絲毫感情,成婚只是爲了完成她病重父皇的心願,倘若他有了三妻四妾就不會來煩她,那她不也樂得清閒?

於是她斂起怒容,平靜地冷眼旁觀。

唐冠堯原以爲,沁水聽到他想娶妾,應當會當場跳腳暴怒,但她居然還能端坐高位,當作沒聽到似的。

怎麼她這麼大方?唐冠堯錯愕。

看來事情沒那麼好解決,他決定先與她談一談。

他直接對端坐高位的沁水道:“能否請公主暫時屏退左右?在下想與公主私下談談。”

唐冠堯決定用實際的言語讓她明白,這是一樁多麼荒誕不經的婚事。

“放肆!”

沁水尚未開口,同她一起出宮的老宮女桂嬤嬤已跳出來大罵:“我們公主是什麼身分?唐公子雖被指爲駙馬,但在大婚之前,怎能要求與公主私下共處?這不合宮中的規矩!”

“這裏不是宮中,不符合宮裏的規矩又何妨?我承諾絕不碰你們尊貴的公主一根寒毛總行了吧?”唐冠堯尖銳地諷刺。

“你——”桂嬤嬤瞪大了眼,又欲訓斥,但被沁水阻止了。

“好了,桂嬤嬤,你們通通退下,讓我與駙馬私下談談。”

沁水以堅定的語氣下令,桂嬤嬤只好不情不願地帶領一干隨從先行退下。

見沁水的人馬全退下了,唐家二老也帶着一幫僕傭悄悄離開,想讓小兩口多培養感情。

說不準,明年此時他們就有孫子抱了。呵呵呵呵——

兩老咧着傻笑,上佛堂焚香祭告祖先去了。

身旁的所有人全部退下了,沁水與唐冠堯卻是沉默地相對,誰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畢竟昨日之前他們仍是陌生的,而今日突然一道聖旨下來,他們莫名其妙成了未婚夫妻。

即使早已瞧過彼此的模樣,他們仍像從未見過對方那般,細細地打量彼此。

她真的很美,無法用任何言語來形容,什麼豔光照人、美如謫仙,都描述不盡她的美貌,即使端着那張清冷高傲的面孔,也沒能折損她一分一毫的美……唐冠堯暗自讚歎。

撇開唐冠堯的浪蕩行徑不說,他還真是個好看的男人。放蕩不羈的外表,只讓他添增了幾分危險性,他看來還是一樣俊美……

這個想法剛進入沁水腦中,立即被她像燙手山芋般急速甩去。

一個男人光有皮相,有什麼用?!

她武裝起自己,昂起了下巴,美麗的眸子微微眯起,冷冷地問:“駙馬說要私下與我談談,不知想說什麼?現已無旁人在場,你可以說了。”

唐冠堯嗓音略微沙啞地道:“在下別無問題,只想知道,爲何選我爲駙馬?”

要殺人,也得讓人死得明白,無故點他做駙馬,總得給他一個理由。

唐冠堯肯定其中必有緣故,但他不知道他們圖的是什麼。

沁水可能沒想到他會問出這種問題,神色怪異地看了他一會兒,才冷淡回答:“我不知道!”

不是她故意擺高姿態不肯說,而是真的不曉得。

沁水坦言道:“招你爲駙馬,是我父皇聽從圓方大師的建議後下的令,我只是遵從我父皇的旨意罷了。”

“圓方大師?”唐冠堯聽過這號人物,他是中土來的掛單和尚,這二十年來看似毫無作爲,但又令人感覺莫測高深。

給了皇帝這樣的建議,圓方大師究竟打着什麼主意?

將堂堂的二公主指配給他,那病皇帝圖的又是什麼?圖他的好樣貌?

不!皇帝是男人,當然不可能貪圖他生得好看!

那麼他們圖的是唐家的財嘍?

他還以爲,經過自己這些年的“努力”,唐家的家產與名聲早已讓他給“敗”得差不多了,沒想到,竟還是引來天朝的覬覦。

不過,那病皇帝若是貪圖唐家的家產,找些名目要唐家捐錢便成,做什麼要親生女兒“捐軀”呢?

唐冠堯還是想不通。

“唐某還是不明白,皇上爲何指我爲駙馬?唐某並沒有什麼過人的豐功偉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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