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煦看她一眼,接着,慢條斯理的念起每一份資料夾的名字——“張鑫泉、許洛迪、朱琳菲、康家慶——這麼多名字,你的名字是哪一個?”
一個低沉的男聲在耳邊響起,謝辛童轉頭一看,發現是他的瞬間,她驚嚇得無法動彈。
更令她驚嚇的是,他像是換了張臉,完全不認識她似的,臉色僵得超級難看。
應煦一把抓起所有人的數據夾,往別的桌上去,發出咱一聲好大的聲響。
“這些名字都不是你的,你這麼多事做什麼?是你負責的嗎?籤的是你的名字嗎?做錯了怎麼辦?你要負責還是簽名的人負責?只不過是個助理而已,把你自己的事情做好就好,做那麼多事情,是想領光所有人的薪水嗎?還是要叫其它人把自己的薪水分給你?”
奇怪,他的訓斥明明就是對着謝辛童,可所有人都覺得自己被罵了。
看其它人還呆呆的一點動作也沒有,應煦轉頭對着他們吼,“還不把自己的東西帶回去?”
幾個職員摸摸鼻子,頭低低的,抱着自己的檔案夾回到位子上。可他的火還沒發完,拿起桌上的名牌。“Windy?你叫Windy嗎?”已經嚇傻的謝辛童睜大眼睛,面對他強勢的質問,只能搖搖頭。
“不是的話,那你坐在這裏幹麼?”將她擡回位於上坐好,然後他繼續發飆,“Windy是誰?給我出來。”
“是我……”Windy紅着眼睛小碎步從組長身邊走出來,頭低得不能再低了。
“爲什麼讓別人坐你的位子?”
“我、我……”
“爲什麼讓別人做你的事情?”
“我……我沒有……”
“東西要是不見了,或是做錯了,你要負責還是她要負責?”
沒人敢說話。
“自己的事情自己負責,這點道理都不懂,我是請你來拿薪水的嗎?”
全體肅靜。
接着,應煦轉頭把炸彈一丟,“謝辛童,跟我到辦公室。”
一進辦公室,應煦馬上鎖上門,拉下百葉窗,忍住抱住她的衝動,小心翼翼地問:“你怎麼在這裏?”
“我、我在這裏工作。”
他想了想。“你不知道我也在這裏?”
謝辛童搖搖頭。要是她知道,她就絕對不會來了。
看出她的閃躲,應煦的內心有些受傷,但他仍不動聲色。“你怕我?”
“我不是怕你,只是……”好幾年前,她都對他說出那種絕情的話了,現在哪有臉面對人家?
纔想跟他好好解釋一下,沒想到眼前一陣頭昏眼花。謝辛童扶着沙發椅晃了一下,等他回過神,自己已經半趴在椅子上了。
“你怎麼了?”
“我沒喫午餐……”再加上剛剛的驚嚇,她的腦細胞一定死了好幾百個。
“你……”居然忙到沒喫午餐,她怎麼還是跟以前一樣啊?
應煦扶着她坐在沙發上,又倒了杯水給他,看她隻手撐着額頭,雙眼緊閉,他嘀咕了幾聲,打電話請祕書買些東西進來。
天啊!因爲肚子餓而頭暈眼花就算了,爲什麼應煦還會出現在她面前啊?而且現在還把她抓進辦公室內……謝辛童在那一瞬間感覺全身都痛了起來,頭痛、肚子痛、屁股痛,連腳底板也痛。
如果可以這樣頭低低的直到下班回家,該有多好加叫她彎着身子一直不敢抬頭看他,直到他桌上的電話聲響起,他低聲不知道說了些什麼,然後打開計算機工作,幾乎沒空理她。不久後,他便持了個袋子放在她面前的桌上,然後又回去辦公。
被食物的香味誘惑得忍不住抬起頭來偷聞幾口,然後悄悄地朝應煦的方向看一眼,看見他也正朝她的方向望——她緊張地把頭低下去。
“先喫吧!”他說。接着,鍵盤傳出劈哩啪啦的打字聲,然後他繼續打電話。
現在是暫時饒過她的意思嗎?咳,桌上熱騰騰的廣東粥實在好香喔,她感動得不只口水流出來,連眼淚也快飆出來了!看應煦似乎真的沒空理她,她打開塑料袋小心翼翼地喝着熱粥。
應煦心中真的是激動不已。多年不見,他的童童還是和從前一樣,他多想把她用力抱在懷中,但是不行,看她連與他四目相交部會嚇得把頭縮進脖子裏,這樣是要他怎麼跟她談?
多年不見,他很想她,但也怕她不想再見他,依照她的反應,童童應該是不至於討厭他,只是不知道爲了什麼原因在怕他。
怕他什麼?他會喫了她嗎?小笨瓜。
心不在焉的打開文件窗口,Key着一堆亂碼,他的注意力一直在她身上。
“慢慢喫,小心燙。”
謝辛童端着碗再偷偷看他一眼,低着頭繼續喝湯。
好好一個人怎麼會搞到沒喫中餐呢?他又不是什麼魔鬼上司不給屬下喫飯,一定是她傻呼呼的被呼來喚去,照她老實的個性,沒做完事情又不敢休息,所以才一直拖到現在。
叩叩兩聲,祕書通知有客人來訪,纔剛打開門,應煦馬上走到門口,交代遊祕書先帶客人到會議室,他待會兒就過去。
遊祕書跟在他身邊好一陣子了,知道他的習慣通常是會帶客人進自己辦公室,現在卻一反常態的請人到會議室。
剛剛總經理面無表情的拉着童童進去,她就覺得有點奇怪了,接着他要她幫忙準備一些稀飯點心,看起來不太像是自己要喫的……
應煦關上門,謝辛童剛喝完最後一口粥,她緊張地問“客人來了嗎?我先回去好了。”
“不準!”她又想跑,他這次可沒那麼簡單就讓她逃走。“你得把卷餅跟蛋糕喫完。”
“這樣很多耶!”
“那你就一整個下午都待在這裏慢慢喫。”
應煦戳戳她的額頭,這讓兩人忍不住四目相交。
他還記得啊……
看他的樣子似乎是想把她留在這裏。“可是……我還要上班。”
“這裏是公司,在這裏上斑。”他從抽屜裏拿出一個資料夾。“你報表不是做得很漂亮嗎?把這些全部整理一次,沒等我回來,不準離開,知道嗎?”
抱着一大迭資料,謝辛童點點頭,應煦確定她會乖乖聽話才走出辦公室,臨走前,他還刻意看了門把一下。以後該加個鎖,這樣他就能把她——
不愧是遊祕書,沒三兩下便看出他的想法,她輕輕地提醒,“總經理,在你回來之前,我不會讓任何人進去,也不會讓其它人出來,請你放心。”
“好,”不愧是他的愛將。“交給你了。”
等應煦離開後,謝辛童便邊喫蛋糕邊把報表做完,做完之後,她在辦公室裏面走來走去,想想還是趁應煦不在偷溜掉好了,待在這裏實在不是個好主意。這份工作雖然累,但薪資還不算低耶!也因爲多虧了這份工作,豆豆才能去上計算機課,老師說他進步好多,下禮拜就要繳補習費了……明天她可以領薪水,是不是做到今天就好?
要是繼續和應煦糾纏下去,他一定沒三兩下就發現豆豆的事情,到時候她該怎麼辦?他會逼她和豆豆分開嗎?她一定不肯的啊!最後會不會要上法院?法官會把豆豆判給連補習費都繳不出來的她,還是生活富裕的應煦?
笨蛋都會判給應煦啊!不,她不要跟豆豆分開。
纔打開門,遊祕書立刻抱着一堆東西上前,說有一份中英對照的名單請她覈對有沒有錯誤。十分鐘後,她纔拿著名單打開門,遊祕書便叫她再看一次……
就這樣,一整個下午,她就泡在應煦的辦公室喫蛋糕跟覈對名單。老實說,她已經看到幾乎會背了,而說實在的,她並不覺得這份名單很重要。
五點左右,應煦的終於出現在辦公室內,他看起來似乎很忙碌,一進辦公室時看見她便鬆了口氣。剛剛遊祕書說他和日本客人談了一筆三千萬的訂單,壓力肯定不小,是談成了嗎?
她怯生生地說:“那……我可以走了嗎?”
“不行,”他拿起櫃子裏的西裝。“去拿東西,我帶你去喫飯。”
“喫什麼飯?”她纔剛剛喫完一碗粥、一份捲餅跟蛋糕耶!
“晚餐啊!”
“不行啦,我得趕快回家。”當初主任說這份工作可以準時五點下班,她才這麼任勞任怨的。
“爲什麼?”
“我……我有事。”
“取消掉。”
“不行。”她不回去,豆豆喫什麼?
應煦眉一挑。“趕着去見男朋友?”
“不是啦!”
“那我送你回家。”
“不要!”她緊張地說。“我還要去菜市場買很多東西,還要繞去別的地方,不順路,真的不順路。”
看她一臉堅持,應煦怕自己逼太緊,把她嚇跑,便答應讓她今天先回去,但要她明天一早到他辦公室報到。
終於擺脫他的糾纏,謝辛童鬆了口氣,並暗暗決定非離開這間公司不可。
回到自己位子上,同事們還有一半沒離開,一見到她回來,立刻圍上前去。
“怎樣?總經理跟你說了什麼,怎麼一整個下午都沒看到你?”
看到Windy忙得滿頭大汗,她實在不敢說自己都在喫點心,而且,她和應煦之間的事情也沒什麼好說的。
“我……我不想說……”
看她一臉面有難色的樣子,似乎是被電得很慘……同事們便拍拍她的肩安慰。
“沒關係,下次小心點就好了。”
還有下次嗎?
她要離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