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說着,應煦便走了出來,交代遊祕書幾項工作後,要她先去用餐,然後把謝辛童叫進去。
“會累嗎?”
怎麼可能不會?原來打工跟正職的工作性質差這麼遠,以前只是打打報表、泡泡茶、送送文件,可一當上正式員工,要處理的事情比這些更精細複雜。
“剛開始很多東西要學,遊祕書教了我很多。”
“不要太累了。”看出她用力眨了眨眼,知道她早上盯着計算機看也累了,便走到她身後,輕輕幫她按了按脖子跟肩膀。“這樣會比較舒服。”
天啊!這才讓她緊張到不行吧!他都這樣對女性員工的嗎?那她是不是要告他性騷擾?
“你太緊張了,放輕鬆點。”應煦拍拍她僵硬的肩膀,憋着笑。
“呃,總經理,不用了……我這樣就好了……”
“嗯?”背後突然傳來一陣不悅的低吟,“你剛剛叫我什麼?”
“呃……”她腦筋轉了轉,小小聲地說。“應大哥……”
“很好,”他點了點頭。“以後只有我們兩個在的時候,你就這樣叫我,知道嗎?”
這不是性騷擾是什麼?謝辛童簡直快哭出來了。
應煦懂得見好就收,他停下手上的動作,坐回椅子上擺出大爺姿態問:“午餐呢?”
“在這裏。”
謝辛童打開午餐盒,裏頭都是記憶中他喜歡喫的菜,而他果然捧場,沒三兩下就把餐盒一掃而空。
“菜都涼了,還是以後去外面買就好了。”她戳戳自己餐盒裏的獅子頭。早上明明更香的,豆豆還忍不住偷喫了一個,放到中午,味道都跑掉了。
“你不想煮給我喫?”應煦挑眉,反駁她的意見。
“不是,我是怕……放到中午會不好喫。”
“不會,只要是你做的都好喫。”他挖了口冰淇淋到嘴巴里。
就是這個,和從前一模一樣的口感,香濃綿密,這種味道不管他到了哪一個國家,嚐遍各地的美食,怎麼樣也找不到的味道。
“如果怕味道跑掉,就讓我去你家喫飯啊!”
“不行啦!”她嘟着嘴。“跟你說過好多次,我家很亂、不方便,如果是去你家煮給你喫還勉強可以……”
打鐵趁熱,耳尖的他沒放過這一句。“還可是你說的,那今天就來我家吧!”
唉!她明明不是那個意思,怎麼越弄越複雜了?
“不行,我今天要弄晚餐給豆豆喫。”
“帶豆豆來我家嘛!我可以跟它玩。”
謝辛童嘆口氣,“你爲什麼老是要喫我煮的東西呢?以你的能力,你想喫什麼好喫的,難道會喫不到嗎?”
語氣一轉,應煦的聲音低沉了不少。“但是,”他摸摸她的髮尾,“我只想喫你煮的。”
這詭異的氣氛又是什麼?他眼神讓她想到那瘋狂的一晚,那天晚上,他也是用這樣的眼神看着她……同樣的熱切與溫柔……
“那、那我周未再去啦!”
達到目的!他笑了笑,“就這麼說定嘍!”
***
下午,應煦外出洽公,順便到應璃家中找姊夫,聽說他因爲壓力過大胃潰瘍,開會開到一半倒下來,現在在家修養一個禮拜,他這個始作俑者於情於理都該去看看他。
“姊夫好點了嗎?”
“好多了,現在在午睡。他說,他已經有一年多沒過過那麼悠閉的日子了,全拜你所賜!”說完,忍不住槌弟弟一拳。
“所以我不是來看他了嗎?”應煦失笑,正好看到小外甥女拿着撲滿,興匆匆地跑進房間。
他聽說那個小老師又來家裏上課了,上個課會那麼興高采烈嗎?聽小女生們的尖叫聲不斷,他好奇地走近一看——
“一個一百八,兩個三百五,三個便宜賣,算你們五百就行了。”
“不能算便宜一點嗎?”小外甥女看上一條可愛的兔子項鍊,可憐兮兮地問。
“已經很便宜了,你去問問看哪裏還有這種價格、這種質量。”
小鬼唸書不念書,又在做生意!
應煦一進門,小女生們立刻嚇得把所有東西蓋起來,而他則站在小男孩背後,故意咳了兩聲,“唸書不念書,現在是在做什麼?”
謝昶熙一點也沒有驚慌失措的樣子,反倒慢慢抬頭看着他。
“大家功課都寫完了,現在是下課時間。”
“那這是什麼?”他抬起其中一個小貓咪玩偶,在他面前晃來晃去。
“我拿家裏多出來的玩具賣給需要的人,這些東西又不貴,大叔不用緊張。”
他慢條斯理的打開另外一個盒子,裏頭裝有更多的小珠珠吊飾,小女生們看到又圍了過來,討論該買哪一個好。
“小小年紀不好好唸書,爲了賺一點小錢四處拿東西兜售,這樣表示你很聰明嗎?”
謝昶熙撇嘴一笑,對他的教訓不甚在意。“大叔,這對你來說可能是小錢,但是對我來說,這可是兩個禮拜的餐費,攸關生死耶!還是說你也要買嗎?要買就快選,不然等一下被搶光我可不管。”
這小孩怎麼這麼刁鑽,現在的小孩都這麼難教嗎?唸了他一句,居然回他好幾句!
“你媽沒給你錢喫飯嗎?”
“當然有。”他淡淡地說,“可是除了飯錢,還有參考書、講義、美術用品,你難道不知道每樣東西都要錢嗎?一直跟媽媽要錢根本不能算是個男子漢。”
雖然這些東西也是老媽做的啦!不過如果照母親那種溫溫吞吞的個性,哪有辦法像他這樣買到好價錢?
男子漢?這個小傢伙是爲了家中生計才做這種事?該說他是孝感動天,還是本末倒置?
“不管怎樣,這裏不是你該做生意的地方。”
“是嗎?”謝昶熙拿着兩雙縫滿蕾絲珠珠的Hello Kitty走出去,只見他走到應璃身邊嘰嘰咕咕說了幾句話,她便關心地抱着娃娃向他道謝,然後拿錢給他,他推着手,直說不用不用,但應璃非常堅持,最後塞了五百塊到他手中。
拿着鈔票走到應煦身旁,他得意一笑,轉身走進書房內,繼續賣吊飾。
這小鬼到底是從哪裏來的啊?爲什麼每次遇到都跟他不對盤?他居然完全不怕大人,他媽媽是怎麼教小孩的啊?如果是他兒子,他非好好教訓他一頓不可!
不行不行,他再這樣下去實在太糟蹋自己的天才腦袋,他得好好開導他。
十分鐘後,謝昶熙收拾東西準備走人,應煦居然主動開口說要送他回家,原本以爲小傢伙會賭氣不上車的,沒想到他想了想,便點頭答應。
“能省一次公車錢,有什麼不可以的?”
這麼小就懂得能屈能伸,這小傢伙雖然囂張了點,但膽子很大,很好。
“你叫什麼名字?”
他撇撇嘴。“不是說過了嗎?就算我說了,你也不會寫,那倒不如不要說。”
“既然你不講,那我幫你取個綽號好了,你是比較想要‘臭小子’,還是‘小鬼’?選一個吧!”
一想到綽號,他就頭皮發麻,老媽幫他取的小名連同學都知道,從小被叫豆豆叫到大,就連點名老師也叫他豆豆,偶爾在考卷上寫“謝昶熙”三個字還有人不會念,這叫他怎麼可能不怨?
難得有人要叫他的名字,他當然不會說不。
“我叫謝昶熙。昶是一個永遠的永,旁邊一個日,熙是康熙的熙。”
應煦一聽,忍不住皺眉,“誰幫你取的名字?”
“我媽。”
“有什麼特別的用意嗎?”
“她說因爲我爸的名字也很不好寫,所以我也要跟他一樣。”
“這是什麼道理?”
“對嘛!!這是什麼道理?”難得有人跟他一個鼻孔出氣,他立刻放下剛剛的恩怨,同聲附和着。
“沒有什麼比較好唸的小名嗎?”
“沒有。”他回答得很快。
“好吧,那我叫你昶熙。”還是趕快切入正題,“昶熙,其實你很聰明,可是你現在不適合把精力花在賣弄小聰明上,這對你沒有好處。”
“爲什麼?可以賺錢啊!”
“因爲你現在還是學生,應該把心思放在課業上。”
“連生活都過不下去了,哪還管得了那麼多啊?”
“你……”應煦一口氣差點提不上來,他能想象這個小鬼的爸媽晚年一定會被他氣到中風。“你爸呢?家裏就你媽一個人在賺錢,他難道不會盡一點爲人父的責任嗎?”
“我家沒有這個人。”
他知道每個家庭有每個家庭的問題,但小小年紀就這麼憤世嫉俗似乎不太好。
“所以你才四處賺錢,不想讓母親太辛苦?”
謝昶熙低着頭不說話,等於默認了。
應煦用大手拍了拍他的頭,“男孩子有肩膀很好,可是你還小,不要太勉強自己。”
“關你屁事,哼。”
雖然他嘴巴那麼說,但頭一次有人這麼關心他,一雙大於撫在他腦袋上的力道溫柔而有力,謝昶熙頭一次被成年男子關懷,不知道是不習慣還是什麼的,他把頭轉到另外一邊,眼淚差點掉出來。
真是個口是心非的小鬼!應煦搖搖頭,想一想要做什麼才能安慰這個小男生。
“想不想喫冰淇淋?”他說,“我知道有家冰淇淋很好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