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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孽臣》 / 單煒晴 / 第15章 / 共23章

“小京小京小京,你也是剛到嗎?如果再早一點在路上碰到,就可以跟我們一起來了!”萬二熱情地給她一個擁抱。

馮京蓮猛地想起自己爲朝官的事還沒告訴他們,反正她也還在考慮要不要說,乾脆就順着萬二的話含糊帶過。

“唔、嗯,啊……”

“小京啊小京,我們知道你很想念二師兄,但是你敷衍我們的情況未免太嚴重了。”藍桂對她擠眉弄眼,好半晌才讓開,讓她可以走向雍震日。

“咦?小京在敷衍我們嗎?敷衍是蟋蟀的一種嗎?可以借我看看——”萬二的蠢話還沒說完,即被藍桂一腳踹飛。

“你那已經算是廢話太多,我都不想反駁你耍笨了!”

藍桂還貼心地把衆人一併趕遠,留給他們一點私人空間。

終於……只剩他們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他,她的鼻頭不知怎麼地有點酸。

她想過見到他時一定會是欣喜若狂,她會拔足奔向他一旦現在似乎錯過最佳時機;所以她該熱淚盈眶,哽咽得說不出來一旦是她的自尊不容許在這麼多人面前哭;啊,她可以說一聲“你回來了”——但是這裏根本不是他們的家鄉。

雍震日可以想見她現在心裏一定是百轉千回,安靜不下來,偏偏她看起來是那麼的寧靜。

啊……他高傲的小妻子,連在他面前都不肯掉淚了,又怎會在這時候表現出對他的思念?

無妨,他從那雙近乎癡狂的眼裏已經看出來。

“終於見到你了。”馮京蓮率先開口。

“你不過來?”他挑起眉,環着雙臂問道。

她本來想說怎麼不是他過來,但想到如此一來,兩人可能會展開一番脣槍舌劍,便決定讓他一點,順從地走了過去。

“不抱住我?”他又問。

“你的手。”馮京蓮笑咪咪地說。

雍震日朝她張開雙手,她搖搖頭,要他把手垂放在兩側,他雖覺怪異,還是照做。

待他擺出她理想中的模樣後,馮京蓮一把圈住他的腰身,如同當年跟他道歉那次一樣,使盡了喫奶的力氣抱他。

“喂、喂喂喂喂……”雍震日察覺她的詭計爲時已晚,餵了好幾聲。

“如何?感覺得到我有多想你了吧?”笑容甜膩膩的,馮京蓮爽快不少。

她或許是很矜持,但是他也差不多!

要她抱他?行啊!

“我、我……”雍震日做出快要停止呼吸的表情,下一瞬掙脫她的手,反把她抱起,大笑,“怎麼可能還會像以前一樣!”

被他高高舉起,馮京蓮嚇了一跳,正想罵他時,卻發覺了一件事,然後忍不住苦笑。

他在發抖。

像她等不及他進城,非要先跑過來看他時,興奮不已,想念他想念得剋制不了而發抖一樣。

原來,他是真的很想她,不像外在表現出來的那樣輕鬆。

弄清楚這一點,馮京蓮的心情好多了,伸手輕撫他的臉,低聲道:“你看起來氣色很好。”

除日。

長安熱鬧的過年,從年夜飯後開始。

街上到處是火樹銀花的景象,舉國歡騰。

雍震日站在平康坊的門樓下等待他的妻子。雖然不知道她爲何要分開來行動,見她那麼堅持,他也只好照辦了。

前幾天從明德門,一路行經整條朱雀大街進到大明宮,夾道歡迎的百姓似乎都認得他了,讓他即使換下一身戰甲都不得輕鬆,不時得跟不認識的人打招呼。

雍震日又等了一下,最後決定先晃到旁邊去辦點事再回來。

馮京蓮穿着一身由仲孫襲替她打點的華麗衣裳,匆匆忙忙趕到和雍震日約定的門樓時,四處不見他的蹤影。

雙手拉着長長的裙襬,她有些焦急地搜尋着人羣中每一張臉。

果然不該約在熱鬧的平康坊……剛這麼想,一個聲音喚住了她的注意力。

“姑娘,你在找人嗎?”

馮京蓮皺眉看着眼前戴着年獸面具的人,沉默地搖搖頭。

“姑娘,你是在找一個……”年獸面具湊到她面前,面具底下鐵灰色的眸子閃動溫暖的笑意,問:“跟我一樣的人嗎?”

馮京蓮這才綻開笑顏。

“怕我認不出你來嗎?這個面具未免太適合你了。”

“你確實認不出來。連自己的夫君都認不出來,你這個做妻子的實在太失敗了。”雍震日嘲笑。

“那是因爲——”她本想辯解,到了嘴邊的話卻吞了回去。

他出徵在外是爲了保護他們的黎明,她不能說“都是你很久沒回來”,或者“都是你一直在戰場”的任性話語。

“太像了,讓我有點懷疑。”她隨便敷衍了過去。

沒忽略她詭異的停頓,雍震日垂眸凝視着她,好半晌才說:“今天,你想要去哪裏,想要玩多晚,我都陪你。”

“你不累?”雖然他的話很中聽,但馮京蓮想到他能休息的時間不多,也許該讓他好好休息纔是。

“陪你,多久都不累。”他攬過她纖細的肩頭,瞬間好像抱住了追求、守護已久的寶物,整顆心被熱流漲得滿滿的。

馮京蓮突然緊緊抱住他的腰,不顧四周人來人往,車水馬龍,把頭埋進他的胸膛。

“如果對我太好的話,我會變得很貪心。”她會不想讓他走,不想讓他在三天後離開。

她的聲音悶悶地震動了他的胸膛,從沒見過她撒嬌的雍震日瞬間整個人都快融化了。

他悄悄收緊雙臂,把她往較沒有人的巷曲裏帶,不希望在衆目睽睽之下上演夫妻間的親匿戲碼。他們都不習慣。

“多貪心?”攬着她,雍震日靠着牆,脣角浮起笑痕。

“嗯……大概一整晚的時間。”其實一整晚根本不夠,可是她怎麼能厚臉皮強留他?畢竟她可是向一整支軍隊討人。

“就這樣?”他輕撫着她即使換上女裝,也同樣是一頭馬尾的髮絲。

他是爲了方便才把頭髮削短,她卻學他這麼做,真不知道該說她是念舊,還是純粹懶得整理。

馮京蓮抬起頭,墨黑的瞳心染上巷外繽紛的光彩,一本正經地說:“難道你要丟下軍隊整整三天?”

“有何不可?”料他們也不想在享受短暫和平時看到他的臉。

“可以嗎?”她掩不住驚喜地問。

“爲何不行?”他邊說,邊在她的臉頰上落下一個一個輕輕的吻,“我只是想讓自己心愛的女人開心而已。”

馮京蓮開心到快要爆炸了。

以前鬥來鬥去的時候,沒注意到相處的時間是多麼珍貴,有些事只有在失去後才懂得珍惜。

這麼多年來的宮廷鬥爭,她今天第一次稍稍放下緊繃的神經,和他手牽着手逛着長安的街道。

在賣胡麻餅的攤子前,互相叫嚷着辣味和甜味這種爲難老闆的口味;在遊藝班子前被他抱高看戲;在步伐不一致的時候過上兩招,然後結束在她不小心露出腿後,他驚慌失措的大罵聲;在她感覺冷的時候偎向他;在好笑的時候一起笑;在鬥嘴的時候有個伴……她突然驚覺,越是和他相處越久,將來送他離開時一定越難過。

就像當初目送他的背影,看着他們離開。

“小鬼,你真的長大了。”走過人羣擁擠的大街,雍震日突然有感而發。

短暫陷入思緒中的馮京蓮回過神,發現自己幾乎是被他揣在懷裏走,忍俊不禁。

“喂喂,雖然我在發愣,你也不用這樣帶我前進。”

這小鬼真是誤會很大。

他像是故意帶着她走嗎?是不想讓別人碰到她!

“跟丈夫在一起都能發愣,看來該好好教訓教訓你了。”雍震日橫在她胸前替她擋避的手稍微轉向,渾圓的觸感立刻盈滿整個手掌。

唔,所以他才說她“長大”了。

“喂!這裏可是大街上,請你注意一下四周都是人。”發現他不規矩的手,紅暈飛上腮幫子,她低斥。

“嗯……所以說你爲什麼要在大街上穿成這樣?”雍震日的聲音隱約有着懊惱,“穿這樣是犯規的,我不是跟你說過很多次嗎?”

“你有說過嗎?”

“有啊,在心裏。”

“那不算對我說!”她又怒又笑地吐槽。

會選擇穿女裝,是因爲怕被朝廷裏的熟人認出來,而且仲孫襲說穿女裝能讓他高興,雖然她是半信半疑,但最後還是被說服了。

至少他今天一直看着她,沒時間去看其他女人。

“啊,糟糕。”雍震日發出不妙的低語。

“怎麼了?”

“嗯……該怎麼說……就是那個啦,男人的需要什麼之類的……”雍震日平穩的音調不如斷斷續續的話所表現出的煩惱。

靠得如此貼近,經他一提,馮京蓮隨即察覺一些……令人臉紅的變化。

她輕咳了幾聲,“其實也不是非要一直在外面不可。”

雍震日眉一挑,懂了她的意思,偏偏欺負人的劣根性又冒出來作崇,故意裝不懂,“什麼意思?”

背靠着他,馮京蓮沒能看見他的表情,於是又說:“我是說差不多該逛的都逛完了,所以……”

她已經不是當年的小孩子,也親眼見識過那種場面,瞭解他口中的“需要”是什麼,身爲妻子,她當然願意滿足。

“剛剛不知道是誰說要一整晚的時間的?”雍震日取笑她,不意外瞥見她的耳朵紅得快冒煙。

“一、一整晚的時間都跟你在一起的話……哪裏都好……”馮京蓮結結巴巴說完,最後一句還說得特別小聲。

人聲鼎沸,她羞澀的話語仍是被他清楚捕捉到。

再一次地,他的心跳被她給掌握,又甜又酸的滋味浮上心頭,差點對這個越來越有女人味的妻子招架不住。

見她羞赧的摸着發燙的耳朵,從後凝視她這些小動作的他,只想找個沒有人的地方,緊緊地、用力地抱住她。

有哪個男人拒絕得了女人的邀約?尤其這個女人還是自己的妻子時。

雍震日把持住最後一絲理智,把她帶往人潮較不那麼擁擠的街道,繼續走着。

馮京蓮默不作聲的跟着他走,雙頰越發紅潤,過了一會兒,她發現他並沒有帶她回府邸的意思,開始顯得侷促不安。

“嗯……那個……”她是見過有人在外頭也能……做,但這是她的第一次,不管怎麼說,她都想躺在舒服一點的地方。

“小鬼,別想太多好嗎?”雍震日鐵灰色的眸子閃動捉弄人的光芒。

“你耍我?”馮京蓮心裏燃起怒火。

害她這麼不自在他覺得很好玩?

“不。”雍震日嚴肅的搖頭,帶着她轉向不知道是誰家的大門,直直走過去,挑白了說:“最好是可以立刻找間屋子,是不是自己家都無所謂;最好這家的門沒上鎖,不然我踹開也行;最好裏頭有牀、有棉被、有枕頭,可以讓你躺得很舒服;最好我們現在立刻闖進去——”

“得了得了!我懂你的意思!”馮京蓮拉住他往前走的步伐,明白他不是在開玩笑。

“如果現在到有牀的地方,這三天都會浪費在牀上。”他隻手掐着下顎,走下門階,“我想你應該不希望這樣吧。”

“可是……”馮京蓮遲疑着。

“別擔心,未來還有很長的時間。”他向她保證,堅毅不可摧的神情連她也信了,“所以現在,你只要告訴我想喫什麼,想去哪裏就好了。”

在有限的時間內,他決定讓她無限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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