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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一二三再見幸福》 / 千尋 / 第14章 / 共22章

情不自禁,他在筱優身上尋找侑萱的影子,常看着她就發起呆來,頭腦精明的他變得有點傻。

明知道她不是侑萱,仍然每分鐘都想見她,小錄在醫院時還好,他可以東逛西逛到病房裏,說幾句話、邀一回午餐,但小錄出院之後,福利就沒啦。

電話響起,他接起,是侑亭打來的。

“厲平哥哥,你今天有沒有空?媽媽說我們很久沒有一起喫飯。”

“今天嗎?”

可是他今天晚上沒班,特地連下午的門診也排開,挪出大半天時間,想至梁小錄家一遊。

對了,他們家三姐弟姓氏都不同,顧筱優,文小記,梁小錄……他們的母親情史還真豐富,想到這裏,他忍不住發笑,這麼特殊的家庭,怎麼能不親自登門拜訪。

“厲平哥,你笑什麼?”

笑?有嗎?

他轉頭,看着黑色的電腦螢幕,侑亭沒誣賴,他的確在笑。

“沒事,靜雰阿姨的身體還好嗎?”

“食慾有進步,至於心情,我想,還需要時間調適。”

“有空,你多陪她,生病的人最需要家人的支持,有親友關心的病人,恢復得比較快。”

說到這個,他又想起小錄,小錄的恢復力比平常人好太多,他笑問筱優,她到底弄什麼補品給小錄喫?

她想半天,胡扯一通,“沒什麼啦,就雞心,鴨心,豬心,牛心,羊心,他開一次心臟手術,很多無辜的小動物就跟着他動手術。”

他提醒:“千萬別高油高脂,否則搞到心肌梗塞會更慘。”

筱優哈哈大笑,實說:“小錄的恢復力和食物沒關係,和他的吝嗇成性比較有關係。”

她說完,小記插話,“帥哥哥,小錄想問你,醫院有沒有買一送一啊?”

厲平想半天,好不容易找到相關的話回答,“好像有,地下室的超市有思樂冰買一送一的活動。”

他的話引得小錄,筱優大笑,他被笑得滿頭霧水,擰眉說:“嘲笑醫生是一種要不得的行爲。”

筱優才解釋小錄的意思是,住單人房那麼貴,有沒有買一夜送一夜的特價優惠。

他坐到小錄的病牀上,皮笑肉不笑問:“你以爲這裏是五星級飯店?”

筱優當然是挺自家老弟的,她回話:“這裏哪比得上五星飯店,沒SPA,沒健身房,連餐廳的東西也難喫得很。”

“難喫嗎?我覺得還好。”

“那你一定沒喫過好喫的東西。”筱優不屑說。

“說得好像你很懂得喫。”厲平一臉的不信。

“姐姐煮菜是全世界最好喫的。”小錄力贊,姐弟本來就應該情義相挺。

“還有啊,姐姐烤的蛋糕最好喫了。”小記搶着說話。

“連蛋糕都會烤?太厲害了。”他心懷詭詐的笑容,笑出顧筱優一身雞皮疙瘩。

“我們家的姐姐,是全世界第一名的姐姐。”小記越講越誇張。

“那帥哥哥可不可以去你家喫好喫的飯和好喫的蛋糕?”

他很詐,這些話他挑小記問,小記沒心機,自然一口答應,於是,約會就此定下,而他,打算今天來個大突襲。

“厲平?厲平哥?”侑亭喊幾聲,發現厲平沒回應。

“什麼?”

“厲平,你還好嗎?怎麼三番兩次當機?”

“沒事,我們剛剛聊到哪裏?”他忙收掉掛在臉上的笑容,這次,他不需要從電腦螢幕的倒影就可以明確知道,自己在笑。

“不聊了,我知道你很忙,再問一次,晚上可以嗎?”她的語氣裏有很濃的期望。

“可以什麼?”

侑亭無奈,他從頭到尾都沒把她的話聽進去,“可以回家裏喫飯嗎?媽媽很想你。”

“下次吧,今天忙。”

“要等到大忙人的下次很難。”她嘟囔抱怨。

“沒那麼嚴重。”厲平笑笑,打算掛掉電話。

“再問最後一句話,好不?”她語氣遲疑。

“問吧。”

“你……已經忘記姐姐了嗎?”

頓時,氣氛凝結,他不語,她也不說話,經過三、四分鐘吧,侑亭從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低抑嘆息。

“我很抱歉。”他只能給這一句。

“不要說抱歉,我也還沒打算放棄你。”

就這樣,兩人同時沉默,很久,久到他以爲侑亭要掛電話的時候,她開口。

“堅持真的不是好事,對不?”

厲平淺淺扯着嘴角,不回話。

說完這句,侑亭收線,他緩緩舒口氣。

侑亭長大了,她變得成熟懂事,也許是靜雰阿姨的中風逼她長大,她不再是當年的小公主,慢慢懂得承擔。

可惜,在迷戀他這方面,她始終沒改變,愛他,她不願更弦易轍。

厲平搖頭,試着把侑亭拋諸腦後,脫去白袍,看着腕錶,他拿着自己用特權影印下來的病患基本資料,離開辦公室。

&&&

第一眼,他就喜歡上這個房子。

房子不算大,但給人的感覺很溫暖,不知道是不是木造屋的關係,暖暖的褐黃色讓人平靜。

他提着一籃水果,原則上,小錄已經恢復健康,算不得病人,所以送水果和營養補充品都不對,但他記得小記和小錄很愛喫梨,上次筱優削的速度來不及兩個人爭食,在病牀上吵起來,他看了好笑,要去拿刀子來幫忙削。

筱優瞄他一眼說:“你大概只能拿手術刀吧。”

她說對了,他不會做家事,爸爸也是,從前,兩個大男人靠着一個管家太太養活,每次管家太太要求什麼,他們都不敢說NO,就怕她一個不爽搞罷工,兩個男人會餓昏在家中。

靜雰阿姨常抱怨他們把管家太太寵壞,還說他們請的是管家不是媽祖,不能老是這樣供着。

這不是第一次了,筱優經常這樣一語中的,讓他反應不及。

要不是知道她的職業是畫家,有着驚人的觀察力,肯定會以爲她和自己是相識多年的老朋友。

比方,她會說:“不要扭釦子,釦子快掉光了。”

沒錯,他有個壞習慣,兩手沒拿手術刀時,常會無聊到去扭袖口的扣子。

比方,他只是壓壓胃部,她就唸他,“你是醫生,連小小的胃病都治不好?”

她怎知道他有輕微胃病?連共同工作多年的同事都不知道。

再比方點餐時,她連想都不想,就先開口,“別點炸的,回鍋油沒那麼好喫。”

他不懂,她從哪裏觀察出他的飲食偏好?就這樣,東一點,西一點,他爲她的觀察力深感佩服。

屋子後院傳來歌聲,不必懷疑,那是愛唱歌的小記,她無時不刻在唱歌,最厲害的是,她唱的歌都是自己瞎編的,哼哼唱唱,純粹自爽。

她的歌聲不壞,唯一嫌她的人是小錄,但小錄也常私下哼着小記的歌。

“小記。”他揚聲叫喊。

歌聲驟然停下,他再喊一聲。“小記。”

不多久,他聽見拖鞋在鵝卵石小徑上製造出來的啪答聲,跟着一個紅色的身影闖入他的視線裏,紅色的長版T恤,短短的牛仔小短褲外,露出粉嫩細白的長腿,青春洋溢。

“帥哥哥,你來了。”她手裏提着澆花水壺,袖子上沾了些溼,看見厲平,她連忙放下水壺,打開大門。

“小記真有禮貌,送你一個禮物。”說着,他從口袋裏掏出棒棒糖給她。

“帥哥哥好好哦,小記最喜歡帥哥哥。”

厲平柔聲笑開,隨身攜帶棒棒糖是他在很多年前養成的習慣,他曾經用一支棒棒糖勾引了一個女孩的心事,從此之後,爲了她,他經常在身上帶糖,他發覺糖果有着神奇的魔法,能讓女孩的陰天開出大太陽。

“姐姐和小錄不在家?”

“姐姐和小錄去上學了。”她把手錶拉到他面前,“今天月考,這根小弟弟針走到一,姐姐和小錄就會回來。要注意哦,是小弟弟針,不是大姐姐針哦,大姐姐針常常走着走着就走到一,不算數的。”

“我懂。”他差點兒忘記筱優和小錄要上課。幸好碰到學校月考,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再過……十幾分鍾他們就到家。“小記在澆花嗎?中午澆花可以嗎?”

“不是澆花是澆菜啦,我們在後院種好多菜,小記早上忘記澆,菜菜好渴好渴哦。”

“這樣啊。”

“帥哥哥,你喜歡花花嗎?我們家有好多花耶。”說着,她拉厲平走到籬笆旁,一個一個介紹。“喜歡爬籬笆的是紫藤花,姐姐說它是個好動傢伙,旁邊穿紅衣裳的是朱瑾,朱瑾的花蜜很好喫哦,可姐姐說,爲了好喫,隨便弄死花花,花花很可憐耶,小記很乖,都沒有偷喫嘍。”

“小記果然很乖。”厲平摸摸她的頭,看着她粉嫩健康的面容,這對姐弟跟着筱優,顯然比跟着他們的母親要幸福得多。

“這個是玫瑰花,有紅的,黃的,白的,很多種顏色,姐姐說,等冬天,它們會開很多漂亮的花花,這個是桂花,桂花很香,可以泡茶,泡澡,洗完澡以後,全身都香噴噴的,好好哦……”小記沒事可做,厲平來了,她滔滔不絕說個沒完。

她一一介紹過每種花之後,還要帶厲平到後院看蔬菜,厲平看見院子旁的三棵筆直大樹,覺得有點眼熟,他不知道在哪裏看過。“小記,你知道這些樹叫什麼名字嗎?”

“知道啊,姐姐有教我,這個是桃花心木,姐姐說到秋天的時候,它會結出大大的果實,等果實成熟,‘爆’一聲,就有很多很多像竹蜻蜓一樣的種子,飛啊飛啊,轉啊轉啊,飄下來。”

桃花心木,小記的話撞到他心底某一條脆弱神經。

記不記得我們去中興林場?我很想看看種子爆開,竹蜻蜓滿天飛的景象。

“小記,你姐姐喜歡看竹蜻蜓嗎?”喃喃地,他問。

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問這個問題,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企圖將她和某某人連結在一起,他就是問了。

“喜歡啊,小記喜歡,小錄喜歡,姐姐喜歡,我們都嘛好喜歡,啊,姐姐回來了。”

遠遠地,筱優和小錄從巷道那頭走來,小記放開厲平,衝到籬笆邊伸手手臂,猛地揮舞,“姐姐,小錄,姐姐,小錄。”

她一面叫,一面跳,姐姐,小錄回來,她最開心了,在家裏很無聊耶。

小錄看見厲平站在院子裏,順手把筱優的書抱過來,說:“熱死了,我先進去喝冰水。”

說完,三步並兩步,跑回家裏,匆匆跟厲平打聲招呼,拉了小記進屋。

筱優走不快,她一拐一拐慢慢走,厲平回神,把桃花心木丟開,迎出門來,溫柔的笑臉,溫柔的眼神,很多年過去了,他的溫柔始終如一。

“你在上學?”

“我在小學裏面帶幾堂美術課,是約聘的。”

她並不缺錢,上課是爲了排解寂寞,最近領養小記,小錄,她開始考慮下學期留在家裏,可以一方面照顧小記,一方面籌備畫展事宜。

“喜歡教書?”

“還不錯,小朋友很可愛。”

“喜歡自己的工作,是件幸運的事。”

“難道你不喜歡醫生這份工作?”她反問他。

“談不上喜歡或不喜歡,我好像一出生就註定做這份工作不可。我爸爸,媽媽都是醫生,我能自主選擇的,只有走哪一科。”

“聽起來有點辛苦。”

“還好,我大概對醫學有點天分,唸書的時候,功課難不倒我,至於現在,看見病人身體好起來,離開醫院那刻,我會很愉快。”

“你是個好醫生。”

“這麼小氣。”

“吭?”她沒聽懂他的意思。

“你至少要說幾句仁心仁術,杏林之光……之類的話吧。”

筱優笑了,他看着看着,也跟着笑開。

她是個非常容易相處的女生,再次,他找出她不是侑萱的證據,可她的眉眼鼻,總是透出他的錯覺。

“那麼喜歡成語?我送一本成語字典給你。”

“真感激。”厲平橫她一眼。

她笑彎腰,“不客氣。”

“你還真的以爲我很感激你?”

“不是嗎?”她睜大眼睛,裝天真。

“當然不是。”

幾句無聊的對話,她笑得眉眼眯眯,她發現,其實打屁不是浪費時間的無聊活動,在某些時候,還算有益身心。

厲平收起笑容,正色問:“你不覺得,把小記一個人留在家裏,不太好?”

“我知道,可是她不肯去學校,我聽小錄說,以前小記曾經去上過特殊學校,但在學校裏被同學欺負,老師也對她不太好,她就從學校裏偷偷溜回來,哭了幾天,打死不肯回去。”

“再幫她找另一個新學校?”

“我考慮過,後來還是覺得小記的感受比較重要,與其急着讓她學習新事物,倒不如讓她先感覺安心。”

“我相信她可以被教育。”如果當爸爸,他會是個嚴厲父親,和自己的爸爸一樣。

“我知道,她並不笨。這幾天我在找幫傭太太,到時候家裏會有人暫時和她作伴,再過一陣子,我打算幫她找個特教老師。”

“要不要我幫忙?”

“好啊,如果你有認識的人的話。”

他雙手環胸,手指摳摳下巴,“除了特教老師,也許還可以幫她找個……音樂老師。”

“音樂老師。”兩個人異口同聲,相視而笑。

“你也覺得她有音樂天分?”

“更有創作天分。”再次相視,再次同笑,他們在某個點上,很有默契。

“哪天,小記成了作曲家,你要辦一桌請我。”

“爲什麼?我花錢聘老師,小記努力學習,這個過程中,好像跟你沒什麼關係。”她撇過臉。

“就爲了一句英雄所見略同,行不行?”

點頭,她說:“行,就爲了一句英雄所見略同。進來吧,我昨晚烤了草莓蛋糕,動作不快點的話,會被小記、小錄喫光光。”

小錄說小記是蛋糕蟲,以蛋糕爲主食的單細胞動物,後面那個單細胞動物指的是小記沒腦袋,兩個人常常爲了這句話吵,小記吵輸了,就嘟着嘴說——媽媽說,不可以讓任何人說小記是笨蛋。

每次小記祭出這句話,小錄就立刻道歉,每次都一樣,靈得很。

筱優進屋,厲平提起放在牆角的梨子,跟着進屋。

這個晚上,他喫到連走路都有困難才離開木屋,這個晚上過後,他成了小木屋的常客,這個晚上,他打破了筱優的客氣疏離,這個晚上,繼小記,小錄之後,他和筱優正式成爲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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