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孫怡嫺因爲對事情的發展感到意外而保持沉默,也因爲今天發生的事情來得太過突然讓她還有些混亂。
直到駱傑將車開進豪宅大廈的地下停車場,她纔想起他的身份,因而不安地看了看車外。
留意到她的反應,駱傑表示,「放心吧,這裏的住戶都是有身份的人,不會有人希望引起媒體的注意。」
除了住戶的身份敏感以外,當初會相中這裏,還有它的高隱密性,以及不只單一的出入口。
下車後,他依舊提着那隻大行李箱、牽着小宇帶頭走,孫怡嫺則同樣提着兩隻提袋跟在後頭。
進電梯前,她看到駱傑從口袋裏取出一張晶片卡,刷開後,電梯裏頭沒有其他的人。
孫士宇好奇地問:「叔叔,那是什麼?」
雖然知道小宇不見得聽得明白,駱傑還是順道對孫怡嫺解釋,「這裏的電梯一次只會搭載一張卡的住戶,因此不需要擔心會跟其他人碰上。」
電梯直達駱傑住處所在的十二樓,因爲每層樓只有一戶住戶,因此出了電梯以後,並不需要擔心被其他住戶撞見。
停在大門前,他再刷一次卡,就見大門打開。
孫士宇興奮地喊,「哇,叔叔家好大喔!」
駱傑放開他的手,他好奇的四處逛,整層樓近百坪,自然不是母子倆之前簡陋的租屋所能比擬的。
雖然孫怡嫺早就知道他大明星的身份,但親眼目睹他住的地方,仍不免側目,果然他們是不同世界的人……
「行李先放着,我帶你們去看房間。」駱傑對她說,接着帶他們走向房間的位置。
孫怡嫺牽着兒子跟着他一塊來到一間客房門口,一打開門,裏頭大約十坪大小。
駱傑對她表示,「你就住這間房,小宇住隔壁間。」
聽到這話,孫怡嫺直覺回應,「不用!我跟小宇住一間就可以了。」婦人的出現讓她不放心兒子離開自己的視線。
如此急切的口氣不單駱傑意外,孫士宇也是。
「媽媽……」爲什麼母親的語氣聽來那麼不安?
駱傑雖然也察覺到了,嘴上仍揶揄道:「怎麼?怕我對你有不良企圖?」
她卻沉默,此刻她沒有心情跟他擡槓。
看她這樣,駱傑益發覺得她今晚很不同,卻又問不出個所以然。「算了,我也沒那個興趣。」
孫怡嫺跟着對兒子道:「媽媽去拿行李。」說着要走出房間。
「我去拿吧,你們看是要坐下來休息,還是熟悉一下環境。」駱傑逕自往客廳走去,留下孫怡嫺在客房裏靜靜注視着他的背影。
由於事情實在來得太快也太過突然,倉卒搬離住處的孫怡嫺根本無暇冷靜下來思索這一整晚的混亂。
一直到夜裏,等小宇睡着以後,她的一顆心才終於沉澱下來,也才能夠好好地思考未來該怎麼走。
繼母的出現對她來說,無疑是今天最大的震撼,尤其是她暗示要帶走小宇,更讓她感到不安。
她知道繼母的目的只是要錢,但她懷疑自己能滿足得了貪婪的繼母。
又因無法預期繼母會對小宇做出什麼事,她纔會匆促決定搬家。
只是她沒想到,湊巧造訪的駱傑竟然會對他們伸出援手。
自認識以來,對於他憑藉着自己的喜好任意出入她住處,她一直抱持着消極的反對態度,從沒想過因爲這樣的接觸,他竟願意幫助他們。
她心裏很清楚,今晚要是沒有他的幫忙,她不知道自己跟小宇該何去何從。
這個轉變,讓她重新思考駱傑這個人。她必須承認兩人並沒有一個好的開始,在那之後,她纔會一直和他針鋒相對。
撇開一開始的不愉快不談,他其實並不是個差勁的人,也不曾對他們做過什麼不好的事情。
再說,他要真的差勁,也不會特地拿了一袋木瓜來賠償小宇了。
反而是自己因爲一開始的偏見,一直沒給他好臉色看,雖然他那種個性也真的很難讓人對他和顏悅色。
但是不管怎麼說,今晚要是沒有他伸出援手,她跟小宇現在也不可能這樣安穩地找到棲身之所。
孫怡嫺必須承認,因爲今晚的事情,讓她重新看待駱傑。
同樣對今晚的事情感到意外的還有駱傑。
房間裏剛洗完澡的他還想不明白,自己怎麼會脫口說出那樣的提議,要他們搬進來住?以他的身份,這麼做根本是自找麻煩。
但要他眼睜睜看着他們母子離開又做不到,尤其是乍聽到他們要搬家,心裏閃過的那一抹不安是什麼?
單單是因爲對他們孤兒寡母流落街頭的同情?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心軟了?
也許是戀上跟他們母子倆相處的那份自在?在他們面前,他永遠不會是光鮮亮麗的大明星駱傑,只是個隨性自我的男人,而那女人老是不給他好臉色看。
但或許就是因爲她那樣的態度,跟一向眼裏只看到大明星駱傑這層身份的女人相比,更能引起他的興趣。
所以他才老愛嘔她,甚至見她氣得牙癢癢的,他感到開心。
這麼想好像有些變態,但是駱傑發現自己光是這麼想就覺得開心,更別提每每跟她當面對峙時的那份痛快。
沒錯,因爲這樣,他當然不能讓他們母子倆離開,讓小宇流落街頭他不忍心,少了她則會讓他失去吵架的樂趣。
想到孫怡嫺,她今晚的反常倒是引起他的注意。
之前就算自己再怎麼嘔她,頂多也只是讓她氣得牙癢癢,從來不曾見她像今晚這樣慌亂過。
是什麼事情逼得她如此?駱傑不免感到好奇。
是因爲小宇口中的那個女人嗎?一個女人怎麼有辦法讓她如此失措?那女人到底是誰?
雖然說不關他的事,駱傑卻不由自主地思忖起來。
敲門聲倏地響起,最有可能來敲他房門的應該是小宇,不過這時間他應該睡了吧。
心裏閃過一抹喜悅,他像是在期待什麼,開了門,外頭果然是孫怡嫺。
儘管心裏頭感到雀躍,駱傑嘴上還是挖苦地表示,「怎麼?你開始對我有興趣了?」
孫怡嫺得說,就是這樣可惡的個性,自己之前纔會一直惱他。
不過在看透他只是嘴巴壞了點其實不是什麼差勁的人後,她也懶得再跟他鬥氣,直接表明來意,「明天我就會去找房子。」他們不會打擾太久。
駱傑一臉意外,「不是已經讓你們住在這裏?」
孫怡嫺頓時愣住,畢竟任誰看了今晚的情況都會明白,他只是出於一時的善意暫時收留他們罷了。
回神,她再次強調,「找到房子我們就會搬出去。」她不想佔他便宜。
聽到她執意要搬走,駱傑不由得犯起惱意,「找房子的事不需要急。」
「可是—」
「比起找房子,你應該更急着要找的是工作吧!」駱傑一口打斷她。
的確,匆促搬家就是爲了斬斷可能被追蹤的線索,在不確定繼母是如何找到他們的情況下,不單是工作,就連小宇原本上的幼稚園也不能再去了。
「我知道,我會先找工作。」
聽到她接納了自己的建議,駱傑鬆了口氣,接着主動表示,「房子的事,我會託認識的朋友幫你們找。」
她直覺就想拒絕,「不用了,我自己—」
「反正是認識的朋友,找房子的事你就不需要管了。」他可不希望他們太快離開。
聽他如此執意,她也無法再拒絕,最後才同意,「那就麻煩你了。」
駱傑故意鬧她,「早該對我這麼客氣。」
孫怡嫺又想翻白眼了。這傢伙說話就不能和善一點?
算了,再跟他說下去只會讓自己得內傷。
「是,我去睡了。」她決定早點休息,不想再跟他擡槓。
「等一下。」見她要走,駱傑忙叫住。
不知道他又想說什麼,孫怡嫺睨着他,看到他走回自己的房間,同時注意到他的房間要比客房更大些,心裏再次體認到他們果然是不同世界的人。真不明白,這樣的男人幹麼硬要跟他們母子攪和在一塊?
當駱傑再折回房門口時,手上多了張晶片卡,孫怡嫺認得,之前看他刷電梯、開門時用過。
「這晶片卡你帶着,出入跟搭電梯的時候可以用。」
她伸手接過他遞來的那張卡。
駱傑接着表示,「除了正門以外,這裏另外還有幾個出入口,只要避開正門就不容易引起別人的注意,如果還有什麼問題,再跟我說。」
孫怡嫺不以爲自己還能有什麼問題,他已經幫了他們很大的忙,她根本沒有理由再麻煩他。
不過嘴巴上她還是回道:「知道了。」
駱傑還想再跟她說什麼,她突然表示,「謝謝你。」差點忘了來意。
駱傑一怔,沒想到會聽她對他說這三個字,畢竟以兩人之前的相處情況,根本不可能。
擔心再待下去又會讓他有機會說出惱人的話,孫怡嫺轉身便回房。
留下駱傑因爲她那句道謝而揚起嘴角,他發現除了鬧她以外,聽到她打從心裏跟他道謝,也能讓他感到愉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