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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兔女郎西遊記》 / 彤琤 / 第11章 / 共20章

新嫁娘的婚後第一日,對金兔來說簡直就是驚心動魄。

沒想到自己會睡得這麼沉,這是她犯的第一個錯誤,就算連日來的憂心跟疲累讓她極需睡眠,她也不應該犯這個錯。

在初醒之際,發現身邊有個人,她一時驚慌尖叫了一聲是她犯下的第二個錯,就算這種事對她來說再怎樣陌生,初初醒來發現自己窩在某個人的懷抱着實嚇壞了她,她也不應該這樣落她新婚夫君的面子。

接下來,她也不願去回想,給公婆奉茶時絆的那一跤,飛拋出去的兩杯熱茶燙着了公公婆婆是有多丟臉了。

她沮喪得好想哭,卻得強打起精神跟着去探望病重的奶奶,結果,她這個頂着沖喜名義的孫媳婦纔剛進奶奶的房門,小心再小心的端着一杯熱茶,聽話的要裝裝樣子,進行奉茶儀式……奶奶吐血了。

金兔簡直要嚇壞了!

那個原本安詳躺在牀榻上的老人家,在她接近的那當下,忽地像魚那樣彈了下,硬生生的噴了一口血,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血被噴出的當下,金兔驚得動彈不得,最後當然是一陣的兵荒馬亂,結果她壓根兒還沒弄清狀況,就給請出了房門。

搞到這地步,她都開始要自暴自棄,懷疑自己上輩子到底是造了怎樣的孽,這輩子命運要這樣作弄她?

場面鬧成這樣,再來她是要怎樣當霍家的好媳婦呀?

只有侍女陪伴的金兔忐忑不安,越想心越亂,完全不敢想像接下來的命運……

忽地,緊閉的門扉咿呀一聲開啓。

那酒醒後就恢復正常,板着一張臉的霍西遊從裏頭走了出來,看得金兔一臉戒慎恐懼,深怕才嫁來的第一天就被打入冷宮,成爲棄婦。

“怎坐在這邊?”看見她可憐兮兮的坐在小院的一角,兩頰讓日頭給曬得紅撲撲的,霍西遊直覺皺起了眉。

“回少爺的話,少夫人說想在這邊等您出來。”隨侍在側的小女婢怕被遷怒,趕緊回話。

“不是說了讓你回院落去?”霍西遊不明白她在這邊傻等的用意,打一開始,他就讓她回他們的院落去了。

“我、我想知道奶奶她怎麼了……”越說越小聲,金兔已然快讓心裏的挫折感給擊敗,眼睛一紅,好可憐好可憐的說:“我真的什麼都沒做,你一定要相信我,奶奶突然吐血,我也嚇了一跳……”

“說什麼呀你?”霍西遊一時反應不過來,不太確定她到底在說什麼。

“金兔啊,你真是我們霍家的福星啊!”尾隨兒子出來的霍老爹看見新媳婦,一臉喜色。

“就跟西遊說別不信邪,沖喜絕對是有效的,他還不信。”霍夫人呵呵笑,非常豪爽的在兒子背上用力拍了三大下,示威道:“這下你沒話說了吧?”

“別鬧兒子了,還得給娘準備湯藥去。”霍老爹以正事爲先,對兒子交代道:“媳婦對家裏還不熟悉,你帶她四處走走繞繞去,奶奶的事就甭操心了。”

“今天就先饒了你,不跟你計較了,帶媳婦去玩吧。”霍夫人嘴裏說着,心裏已經開始盤算該燉哪些湯品來爲婆婆補身。

兩老嘀嘀咕咕商量着該準備些什麼,就這樣走了,金兔看着他們離去的背影,最後只能一臉茫然的看向霍西遊。

什麼情況?

“奶奶沒事了。”見她一臉狐疑,霍西遊解釋:“原本脈弱,只剩一口氣,但有點邪門的,剛那口瘀血吐了出來,凝窒的血氣又開始運行,只要好好調養一陣子,就沒什麼大礙了。”

金兔神情明顯鬆了一口氣,問:“所以不是我害的。”

“怎麼會是你害的?”霍西遊對這假設感到詫異。

他不說還好,這一說,勾起金兔滿腔的悲愴,一臉悲慘的傾訴道:“我剛剛、剛剛還以爲是我害的,正在想,我完蛋了,纔剛結親第一天就害奶奶吐血,以後該怎麼辦……”

按霍西遊的個性,這般不切實際的想像讓他聽了,不但是嗤之以鼻,還會罵聲無聊了事。

但也不曉得是怎麼一回事,看着眼前一臉可憐兮兮的金兔,平時該會有的不耐煩不見它出現,相反的,他竟然覺得這小兔子怎會這麼可愛……他剛剛是不是用了“可愛”這個字眼?

霍西遊對這情緒感到有些古怪,特別是心裏頭那股很想捏捏她面頰的想法,讓他有些不適應,只得趕快轉移注意力說道:“沒的事,別胡思亂想,爹孃迷信得很,對今天的事,都覺得你是帶來福氣的好媳婦……走了。”

金兔還愣頭愣惱的,就讓霍西遊給一把拉了起來……

“我帶你在府裏繞繞,等等出門走走。”他說。

金兔看看他,再看看被握執的手,曬得紅撲撲的面頰看不出異樣,但心底興起的臊意可是騙不了自己。

“走吧。”霍西遊好似無感,將她拉起後便鬆了手,率先要走。

忽又停下,然後看向被她拉住的手。

接着,視線再上移,看向神色不甚自然的她……一樣是紅撲撲的面頰,但較之方纔,卻多了幾分擾亂霍西遊視聽、但他又說不出所以然來的風情,看得他沒來由的感到不自在,當然,他是堅決不會承認自己受到了影響。

“走吧。”金兔小小聲說。

霍西遊沒說話,卻也沒甩開她的手,只是又多看了她一眼,然後悶着頭,靜靜的、靜靜的牽着她前進。

成親這件事,霍西遊事後發現,他把它想得太簡單了。

會認下這門親事,最初原因真的就是省麻煩。

想想,正如管三國勸他的話那般,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成親這事是遲早要發生的。

雖然說是早跟晚,可他這時若認下這個小妻子,就絕了往後註定會被叨唸的後患,而金家老爹不會再煩人,自家一頭熱想着要衝喜的爹孃也不會一天到晚指桑罵槐的嫌他不孝、怨他不肯爲奶奶做點什麼。

除了全面解決長輩造成的所有問題,額外的,還能幫金兔遠離金平的掌控……這麼多、這麼多的好處明擺在眼前,他要真不知變通,那鐵定是腦子有問題了。

霍西遊自認想得透徹,將一切掌控在手中,但他沒料到,成親帶來的不只是名義上多了個妻子,而是生活中真真切切的就多出了那麼一個人。

他不會傻得去承認自己酒量不好,其實他不太記得成親那晚的事。

他只知道,隔日他是被她的尖叫聲給驚醒。

別說那隻小兔子讓他給嚇到,他對身邊多了個人也是大喫一驚,只是他功力夠、掩飾得很好,沒讓那隻小兔子發現他的驚嚇。

好好的牀上會多一個人出來,霍西遊委實不適應這樣的事。

他知道那隻小兔子其實也很不習慣,每晚要入睡前,她總是僵硬得有如死屍,直到累極入睡後才得以放鬆。

而他的煩惱,就來自於她入睡後。

他不曉得這是怎麼一回事,也許是天冷的關係所造成的,每每她熟睡後,總會習慣性地滾向他,緊挨着像是找到暖爐可取暖的小兔子那樣,沉沉的睡着。

這可苦了他!

平常沒發現,夜裏頭知覺格外敏銳,當她像顆小球般緊挨着他時,香香的、軟軟的,那氣味與柔軟的觸覺,讓他極爲不自在。

當然,他定力足,表面還是不動如山,只是這事着實讓他適應了好幾天,搞到他都快嚴重睡眠不足後,他總算開始習慣,在那隻小兔子滾過來緊緊挨着的時候,如常入睡。

之後,越是相處,霍西遊越是覺得不對勁。

他看着她的時間,是不是多了一點?

陪着她四處玩的時間,是不是也多了一點?

她是不是開心?是不是歡喜?他也太用心在注意了吧?

霍西遊是個警覺的人,其實有察覺到不對勁,但真正讓他感到緊張的就在這裏。

他明明覺得不對勁,卻又無法自抑,這纔是問題的嚴重所在。

每當她對着他甜甜地笑時,那無比可愛的笑容,讓他打心底感到愉快,願意想方設法的讓她露出那樣的笑。

當她因爲新奇的事物而面露驚奇時,稚趣逗人,總讓他不自覺面露笑意,好想摸摸她的頭,捏捏那軟呼呼的面頰……多可怕,他這是怎麼了?

霍西遊對這些現象感到不解,也曾想要逃避,猜想彼此拉開一點距離也許會好一些?

但事與願違。

每當她興高采烈喚着“夫君”、“夫君”的時候,想想的事就變成了想想,他無法狠下心拒人千里之外,而且總惦着她才嫁入霍家,一個女孩兒離開自幼熟悉的家園來到新環境,內心定是感到害怕。

身爲一個比較起來,她較爲熟識的人,他怎忍心拒她於千里之外?

因而,“保持距離”的這件事便一直沒辦法做到。

其實霍西遊也不太確定,她的“西遊哥哥”怎地變化成了“夫君”?

忘了最初是怎麼開始的,回想起來,只曉得她含羞帶怯的喊成習慣後,倒也很適應,就開始“夫君”、“夫君”的喚他了。

所以,在她甜甜蜜蜜的喊着夫君,那滿含期待的目光下,他嚐了她生平第一次洗手做羹湯的可怕成品。

也在她失望的眼神下,說了違心之論,睜眼說瞎話的贊她極有創意,日後定有極大的成長空間。

把黑的竟然說成了灰的?

霍西遊其實隱隱感到不安……

再這樣下去,他跟戀妹狂金平有什麼兩樣?

霍西遊煩惱,陷入一種難以言喻的自我嫌惡心情,他煩惱。

金平的滿腔怒火,彷彿地獄的烈焰,燒得他快發狂。

怎麼可以?

他家老爹怎麼可以這樣做?

是兔兒,是他們金家有如心頭肉一般的小兔兒,老爹他怎可以做出這親者痛、仇者快的事,竟刻意隱瞞他,逕自作主把他們家可愛的兔兒嫁給霍西遊那個人面獸心的僞君子?

金平深深感覺被背叛,而且還是親情、友情以及愛情的三重背叛。

他不明白,他們怎能如此對他?

一個原先是他的摯交好友,一個是他親爹,一個是他結髮與共、珍視逾命的妻子,但他們三方竟然聯手,親爹下令瞞他,他的髮妻執行了欺瞞的任務,最後任由那個一路假裝是他朋友的霍西遊娶走他們家的金兔。

想到親愛的妹妹被逼着嫁人,內心是如何的驚慌與無助,他這個做哥哥的卻不能及時伸出援手解救她於這樣的困境,讓她求助無門,金平就感到痛心。

他還記得……孃親離世的那一天,是那麼樣慎而重之的殷殷囑咐,拚着最後一口氣,將牙牙學語的妹妹託付給他。

他答應過的。

對着蒼白恍若透明,至今無法回想起明確長相的枯槁病容,他答應要好好照顧妹妹,給妹妹不虞匱乏、幸福無憂的一生。

可瞧瞧……瞧瞧……

他最信任的三方人馬卻聯手矇蔽他,讓他失信於亡母。

情何以堪?這讓他情何以堪?

怒不可抑的金平以八百里快馬加鞭的速度趕回桐城,入城後過家門而不入的直奔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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