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映晨突然定住步伐,覺得這個女人真是令人忍無可忍!
她吸了口氣,退回兩步,看着那個得意忘形的女人……
“Kay,你的聲音聽起來很耳熟耶。”她話一出口,對方臉上立即浮現一抹驚慌。
“是嗎?你聽錯了吧!我又沒見過你,怎麼可能跟你說過話。”Kay摸摸頭髮,連忙否認。
杜天海神情輕鬆地喝着他的咖啡,臉色沒什麼變化。
“說得也是,我最近老是接到一個陌生女人打來的電話,大概是因爲耳朵受到不少干擾,纔會混淆你們的聲音,不過她說話的口氣不像你這麼客氣……應該不是你。”佟映晨刻意裝得語氣猶疑,但其實從聽到Kay的自我介紹時就已經認出來了,只是不想在杜天海面前揭穿她爲愛瘋狂的行徑,跟她計較太多。不料Kay卻得寸進尺,一再挑戰自己的耐性,那麼也只好回頭挫挫對方的氣焰,讓她收斂一點。
“當然不是我。”見佟映晨語氣遲疑,她自然是否認到底。
“不是就好,可能真是我弄錯了。”佟映晨沒有溫度地笑着,多看了幾眼Kay那臉侷促不安的神情,旋即掉頭離開,以免久留多內傷。
她匆匆走出咖啡廳,步向停車格,急促的身影卻在人行道上輕晃了下,忽覺一陣天旋地轉——
“你還好吧?”陳信緯及時穩住飄搖的身軀,支撐着她瘦弱的雙肩。
“沒事,只是有點暈。”她閉上眼,等待那陣暈眩感消失。
“昨晚又熬夜了?”他毫不困難地猜測,而且相信剛纔的事情一定對她的情緒造成不小的影響,只是她總會故作堅強,裝得若無其事。
“比較晚睡而已,休息一下子就沒事了。”她張開眼睛,感覺好一些了。
“我扶你上車。”他擔心她又倒下。
“謝謝。”頭還有些暈,她接受他的好意,但卻不着痕跡地避開他過於親近的摟抱,改而讓他攙扶着手臂,緩步向前……
邊走,陳信緯還張手替她遮蔽頭項上刺眼的陽光,一路小心翼翼地將她帶往車上。
“你丈夫那麼有錢,真不明白你爲何還要工作得這麼拚命。”望着她略顯蒼白的臉色,陳信緯有些不捨她的辛勞,覺得她實在不像是個嫁入豪門的少奶奶。
照理說公司的債務早由她丈夫出面解決,營運狀況也顯見起色,她應該不需要再工作得如此辛苦纔對,但她卻反而比剛接下公司時還要賣力賺錢,經常工作超時。
“有誰會嫌錢多的?怎麼,現在連你也開始同情我,覺得我很可憐?”她淡淡地問道。自從她嫁給一個鼎鼎有名的花花公子後,外界便常常對她投以這類同情的眼光,認爲她是個沒人疼愛,處境堪憐的女人。
但是,這也不是完全沒有好處,至少她還因爲被同情而接到過幾筆女性客戶的生意,另外也有人是因爲杜天海的身分才願意跟她談案子,覺得她背後有“龍騰”加持,做起生意來也比較有保障。
“不是,我只是覺得你應該對自己好一點,還有……他也一樣。”他澄清自己沒有惡意,只是希望她多愛自己一點。而且想起剛纔發生的事,他便忍不住要替她抱不平,覺得她丈夫真的對她很過分,怎麼可以當着妻子的面和別的女人摟摟抱抱,還大言不慚地說自己娶了一個好太太,難道他都不覺得自己對不起她嗎?
陳信緯看着她沉靜的側臉,心想如果換作自己,就不會捨得糟蹋像她這樣一個好女人……
“信緯,我丈夫並沒有虧待我。”她脣上漾起一抹笑,表情像在謝謝他的關心,也在說“我很好”。
說真的,她並不覺得杜天海虧待了她什麼,他只是照着婚前與她約定好的模式去過他逍遙的生活,而且之前還很夠意思地替她代墊了幾千萬的債務,讓她以最低的利息慢慢償還,不設期限。
只不過,她現在不能慢慢還了,因爲她的心曾經逾越了該有的本分,重重傷過一回,所以她不想再冒險留在他身邊,怕太靠近他又會產生不該有的貪念。因此她要非常努力地工作賺錢,想在最短的時間內還清他所有欠款,贖回完全的自由,遠離有關他的一切……
痛,一次就夠了。
“我知道了。”他識相地不再多說,知道她不愛被當成弱者,而且每次只要有人在她面前提起她丈夫的不是,她總是這樣護着他,替那個浪子說好話。
然而方纔一見,他真是替她感到不值,覺得她好傻……
“回公司前先去喫午餐,我知道有家餐廳還不錯。你不會虧待員工吧?”他換上輕鬆的口吻,準備先帶她去喫飯,補充體力。
今早幫她買的早餐沒喫完,又和客戶談了一個上午的事情,難怪她會頭暈目眩。
“好,我請客。”她揚脣而笑,此刻真的很想好好喫頓飯,聽說肚子飽了,腦袋比較容易放空。
“以爲我會跟你客氣嗎?”他笑道,轉動方向盤。
咖啡廳內,杜天海撫着下巴沉思,方纔遠望着佟映晨倚靠在陳信緯身邊,被他動作體貼的護送進車內,似乎還聊了一會兒才離開……
原來是這麼回事。
杜天海似笑非笑地牽動嘴角,從眼前的一幕看出了陳信緯之所以初次見面就對他目光不善、語帶揶揄的原因。
呵,原來他老婆還挺有行情的!不過爲什麼他現在卻覺得有點不爽呢……
頭一回,杜天海發現自己並不是很喜歡看到有其他男人太靠近她,而且還對她照顧有加……
他喝了口咖啡,不禁猜想起佟映晨和那男人在車上聊天的時候,是不是也擺着一張冷冰冰的臉孔,或者會換上另一種表情?
這小小的疑問讓杜天海心裏莫名地在意,因爲他老婆對他可是連個微笑都吝於展現,即使笑着,眼神也像結了一層霜……
該死的!難道他現在除了是她債主以外,什麼都不是了嗎?
他真的怎麼想都想不通自己到底哪裏得罪過她,和她結下深仇大恨,才招來她這樣的冷臉相待,現在好像是他欠了她幾千萬的樣子!
總不可能是因爲那串該死的珍珠項煉在記仇吧?還是因爲他們發生關係的那晚,他喝醉酒,在牀上對毫無經驗的她做了什麼太粗暴的動作……
搞不懂,她留了一個大問號給他,卻要他不必放在心上,然後擺了一年多的臭臉給他看……真是整到他了!
放下杯子,杜天海的視線忽然移向身邊的女人——
“你打電話給我太太?”
Kay愣了一下,馬上加以否認。“人家纔沒有呢!她剛纔不是說那是她自己弄錯了。”Kay睜大眼睛,帶點撒嬌地向他喊冤。本以爲這個緊張的話題已經隨佟映晨而離開了,怎麼又被他提起?
“我說過不準去打擾我太太,對吧?”他微笑,沒回應她的撒嬌,只強調自己一開始就訂下的遊戲規則,不可能獨漏她一個。
儘管他光明正大地玩樂,卻沒有允許過和他交往的女人可以去騷擾他太太的生活,因爲佟映晨也不曾來干預過他的生活,所以這算是彼此尊重的默契。
“天海,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這一定是她想挑撥我們的感情,纔會故意這麼說的!”Kay表情無辜地指責佟映晨的心機,不相信自己在他心中的可信度會輸給一個失寵的糟糠妻,而且大老婆看丈夫的情婦不順眼,想除掉她也是很合理的事。
杜天海神情溫柔地凝視那張漂亮的臉蛋,挑起一小綹鬈髮在指間把玩着……
“Kay,我太太有一個很大的優點,就是誠實。”他有點遺憾地說,語意中已經明白地表示他對妻子的信賴,以及對她的失望,居然到了這種地步還想扯謊,歸咎於佟映晨。
雖然他們夫妻倆的感情不算好,但經過這些時日的相處,他至少還看得出來佟映晨是個不會給人添麻煩,也不會隨便亂說話的人。所以當她開口提起受到疑似Kay的電話騷擾時,就表示她已經很確定那是Kay做的事。
“對不起,我是因爲太愛你,不想失去你……”眼見情況不利,她沒時間驚訝,又急着採哀兵策略想求他原諒,因爲失去杜天海不僅是感情的挫折,還有物質上的損失——
“噓……”無須多聽,跟他談愛,無疑又是破壞了另一條遊戲規則。“到此爲止,你纔不會失去更多。”多情的眼神驟然失溫,他果斷地判她出局,毫不猶豫地起身走人。
對杜天海來說,女人只是生活的調劑品,從來都不是感情的寄託,所以他不談戀愛,只玩遊戲,而遊戲如果壞了規則就很難盡興,也失去了繼續存在的意義。
“天海……”突然被甩教Kay一臉錯愕,連後悔都來不及。
杜天海抽出大鈔放在櫃檯,灑脫地結束這段關係,心裏沒有半點愧疚,因爲他從沒欺騙或勉強過任何一個女人加入他的遊戲,也早就告知過她們“分手”是必然的結果,請她們三思而後行。
大家出來玩,開心最重要,什麼情呀愛呀的就別拿出來煩人了!
曾經因爲愛情而經歷的創痛,他不想再來一次。
他早早就拋棄了愛情,也拋棄了真心,只想遊戲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