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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壞當家》 / 決明 / 第9章 / 共22章

待在嚴家所有人皆要有一個共識,嚴盡歡是新當家,他們必須將她視爲嚴老闆,當初如何尊敬老爹,現在就要同樣的尊敬她,爲嚴老闆守住他託孤留下的愛女。

“哪些傢伙說啥屁話,歡歡小姐欺負下人?說出這種謠言的混蛋就不要讓我知道是誰!我拿竹帚打死他!”老帳房氣呼呼處置完兩人,追上公孫謙腳步,胸口一把火氣依舊燒得很旺。

“別再喊她歡歡小姐,改口叫她小當家。”改變稱謂的決定,由衆人日前共同做下,目的在於提醒自己,視嚴盡歡爲王子,而非家裏的千金大小姐。

“呀對,一時改不了口……”老帳房拍拍自個兒擅忘的腦袋瓜,趕忙喃念約莫十來次的“小當家”,要努力把這三字念順口,最好以後變成口頭禪,直至滿意,他又道:“真希望小當家能儘快走出沮喪,瞧她那副故做堅強的模樣,教人更難過……”

她的強忍淚水,竟然還被人說成冷血,真教人爲她不值!

“不急,慢慢來,她看見我們對她的期待,反而會更勉強她自己站起來。在她能當家主事之前,我們先替她撐著擔子吧。”公孫謙如此對老帳房說道。

不該逼一個十歲孩子立刻懂事、立刻跳出悲傷,未免太殘酷。

只是嚴盡歡的個性,果真如公孫謙所預見,她看見當鋪裏每個人都在等待她恢復往昔,於是她挺直腰桿,鎖住眼淚,將悲傷藏在人後,主動要求接手她爹生前沒能做完的工作。

“嗯……你毋須這麼早便接觸當鋪工作,你年紀尚輕,再緩個三四年無妨,這段時間,你可以慢慢學習,又或許,你想到外地四處走走看看,我請武威陪著你去?”公孫謙聽見嚴盡歡的要求時,沉吟片刻,露出淺笑,試圖改變她的想法。

嚴盡歡搖頭,柔嫩粉顏仍帶稚氣,此時卻裝出老成,顯得有些勉強,硬撐出來的傲拗,說著:“我爹能做的事,我也可以。”

“我沒有說你不行,只是你還太小。”

“我記得你十一歲時,就在我爹身邊幫忙,我爺沒嫌你小過。虹意呢,她現在不也開始坐鎮櫃檯招呼客人?”嚴盡歡反駁道,對公孫謙面露防備,咬著嫩櫻小脣,吐出狠話:“你不讓我接回當家工作,是因爲你想自己成爲嚴家的老闆嗎?”

鋪裏衆人抽息,這番話,著實傷人,尤其是對忠心恥恥的公孫謙。自嚴老闆過世以來,泰半鋪裏事務都是公孫謙擔下,鋪裏就屬他最辛苦忙碌,而今換來的,竟是一句奪產指控。

公孫謙沒變臉,只是黑眸稍稍眯細,凝望著嚴盡歡,未了,籲口氣,聽不出是鬆口氣或是失望嘆息:“是我疏忽了,理該避避嫌,別讓人誤會我凱覦嚴家當鋪。日後鋪裏事宜,我們都會先來問過小當家,不會擅自主,要請小當家儘快習慣當鋪許多工作,有任何需要,儘管吩咐我們。”公孫謙字字平淡,若非脣角掛有笑痕,多像冷漠疏離。

“好。”嚴盡歡還當真應話,頷完首,仰著小臉,大步離開小廳。

“謙哥,她是有口無心,請你不要放在心上。”夏侯武威在尾隨嚴盡歡離去之前,右手搭在公孫謙的肩上,擔心他會記恨嚴盡歡而不再爲嚴家盡心盡力。

“我沒生氣,真的。”公孫謙回以笑顏:“她沒有說錯,我應該要注意這一點,別讓想幫助老爹的一份心意淪爲別人眼中的侵佔。別擔心我,去陪著她吧,她最近難得開始有精神想做些其他事,我怕她是故作堅強,你多留意她些。”

“嗯。我代她向你說抱歉。”話畢,夏侯武威追去。

“小當家方纔那句實在太過分了,謙哥這些日子來辛辛苦苦幫她持家,若不是謙哥,她以爲她能撐得起來嗎?她竟……”廳裏,不知誰咕噥了這句。

“好了,不許再提這件事,各自去做各自的工作吧。”公孫謙不讓任何人碎嘴,批評嚴盡歡。

沒過幾日,嚴盡歡的第一件當家工作上門。

她被秦關、春兒及冰心妝點打扮得精緻漂亮,以當鋪新當家身分,參加一場稀珍古宴。

邀宴主人是嚴老闆生前的老朋友,嚴盡歡五、六歲左右見過他幾回,印象並不深,只記得他嗓門兒很大,說起話來像打雷般,基於“故友之女”的這層關係,公孫謙衆人相信她可以應付自如,便放心允諾她赴約。

本來公孫謙欲連袂前往,臨行前,鋪裏有突發事件而走不開身,只好自夏侯武威和春兒陪著嚴盡歡一塊兒赴宴。

赴宴便是喝點酒,喫點菜,聊些古玩,順道看看能否開發新生意,能赴出什麼亂子?

如果衆人皆是抱持這麼簡單的想法,那麼就太傻太天真了。

嚴盡歡憤怒而歸,人還沒下馬車,便叫春兒傳達命令,要全當鋪裏的人就地下跪,不許抬頭、不許偷瞄、不許交頭接耳。

就地下跪?

多怪異的要求,即便是老當家在世,他也從不曾要求鋪裏任何人屈膝而跪……

“小當家說……不跪的人,自己回房裏收抬包袱走人……”春兒絞著帕子,嘬嚅面對衆人傳達嚴盡歡的吩咐。

“這是啥鬼命令?要我們大家跪著恭迎她回來嗎?”尉遲義濃眉往眉心一攏,聽得老大不爽,男兒膝下有黃金,不是不能跪,跪也要跪得有道理!

“春兒,你確定小當家是這麼說的嗎?”秦關謹慎問道。

“是。”香兒點頭。

“今晚稀珍古宴上發生何事?”公孫謙直覺認定是酒宴上定有事情,纔會讓嚴盡歡下達此種怪令。

“呃……小當家交代我不許說……”音兒含糊嘀咕,一抬頭又露出焦急:“謙、謙哥,你們就別問了好嗎?快、快些跪下,別把頭抬起來,拜託了……”春兒只差沒自己先下跪。

公孫謙沒再多問,袍擺一撩,單膝跪地,壓低面容,秦關尾隨其後,陸陸續續衆人見狀,只能跟著伏地而跪,尉遲義撓撓短髮,雖有不甘和滿肚子嘀咕,兄弟都跪了,他不跪行嗎?

春兒環顧四周,鋪裏每個人都跪妥了,她才又跑出府門,將馬車裏的嚴盡歡牽出來。

嚴盡歡鞋上的銀鈴,鈴鈴悅耳地隨著踩地的步伐而輕輕震搖,鴉雀無聲的當鋪夜裏,只剩鈴兒聲響,走過嚴家圃徑。

鈴兒聲遠去了好半晌,衆人才敢抬頭,兩主僕的身影早消失於重重雕花門後。

“小當象是怎麼了?這,這種命令我在嚴家如此多年,聽都沒聽過……”

“太誇張了……以後該不會每次她回家,咱們全都得玩這套恭迎當家的戲碼吧?”

諸多抱怨,陸續傳出。

公孫謙亦心生困惑,既然春兒害怕不敢說,就改挑個不會害怕嚴盡歡的傢伙問吧,那位今晚與嚴盡歡一塊兒赴宴的夏侯武威。

“姓詹的……在酒宴上說了老爹的不是,她頂幾句話回去,被姓詹的打了一巴掌。”好不容易安撫完嚴盡歡的夏侯武威,被幾個弟兄圍著追問,淡淡蹙眉回答。

他說得太輕描淡寫,酒宴上,詹姓主人藉著幾分酒意,大放厥詞,說了嚴家當鋪許許多多的不是,哂笑著與旁人調侃嚴家的後繼無力,引來嚴盡歡不滿,關於這些部分,夏侯武威便不提了,省得尉遲義下一個衝出府去找人幹架。

“她捱了巴掌?”自小到大,連嚴老闆都捨不得打她,外人竟如此無禮……

“我拗斷那傢伙的手。”夏侯武威見衆弟兄都拍桌起身,擺出要爲嚴盡歡討公道的模樣,道出姓詹的下場。

在那當下,他憤怒得無法抑制,嚴盡歡巴掌大的臉蛋烙有深紅色手印,看起來多觸目驚心,他氣極了自己竟無法及時阻止姓詹的出手,讓她受到傷害,那一瞬間,他幾乎想動手殺人——

“不過她在外頭受了委屈,又爲何回到家反而把氣發在下人身上?”秦關不解。

“因爲她脾氣越來越古怪了。”尉遲義撇撇嘴,做出鬼臉。

“……”公孫謙沉思不語,一旁的夏侯武威亦安靜低首,他乍聞嚴盡歡交代春兒先下馬車回嚴家,要衆人下跪,他的錯愕與公孫謙他們一樣,完全不明白她爲何要這麼做。

是迂怒?爲她在酒宴上喫了虧,心中不快,於是要拿當鋪所有人來出氣?

那時,他們還不懂,不懂個小女娃的心思是何等細膩,對於她的作爲,誤解大過於理解。

不只他們,鋪裏更多的人,都認爲嚴盡歡掌權之後,性子開始扭曲。

下跪事件只是開端。

之後更有嚴盡歡杖打奴僕,任憑奴僕哀叫求饒也不心軟、當衆羞辱當鋪裏足以當她爺字輩的元長級員工、因嫌菜色不好,憤而打翻一桌飯菜,並將廚娘趕出去……這些都不算什麼,衆人在背地裏暗罵她幾句“喪盡天良的壞當家”也能消消火,真正教人錯愕震驚,是兩年後那件泯滅良心的事——

十二歲的傲嬌小當家,以三百兩把自小陪伴她長大的溫柔冰心賣掉,賣予一位比她大五十歲的年老富豪,成爲富豪第七位小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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