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兒姊姊反常的激昂、熱切、健談,觸動到赫柔的警覺。一瞄霍西雍,依舊張狂,但一隻健臂已坦然搭在婉兒姊姊的椅背上。通常這種態勢,會引起婉兒姊姊的尷尬不安,羞怯而拘謹地不知如何是好。但,她現在毫無這種反應。
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赫柔這才領悟到,自己忙着和戈寧膩在一起的這幾天,忘了提防霍西雍對另一個目標下手。
“這裏的地鐵根本無法直達奎爾公園,我和霍西雍只好又轉公車、又步行好大一段路,才抵達那裏——”婉兒姊姊停不下話匣子地猛聊,跟大家急切分享,有點像躁症發作的患者。
“我要回飯店。”
赫柔一聲令下,全桌的人莫名轉望。
“你想一個人回去午睡的話——”
“不,婉兒姊姊,你陪我一起回去。”
婉兒姊姊錯愕。爲什麼會突然指名她?她和霍西雍早有規畫好的今日計劃……
“赫柔,我陪你回飯店吧。”戈寧起身,替大家解圍。
“我不要你陪!我就是要婉兒姊姊跟我走!”她擺明了這事毫無商量的餘地。
場面僵凝,氣氛與前一刻截然不同。
“赫柔,我已經排好既定的行程,也預約好了……”
“你走是不走?!”她的嬌斥已近跋扈。
婉兒姊姊被她逼得顏面掃地,只能難堪地起身,拎起自己大大小小的雜物,在頂頭上司的女兒押解下,當着霍西雍及高戈寧的面,窩囊離席,陪同赫柔而去。
霍西雍墨鏡下隱藏的眼瞳,淡淡彎起。因爲他知道,他要的狀況已開始發酵。而高戈寧,不動聲色,像個冷麪的賭客,沒有人推估得出他手上的牌是好是壞。
他知道事有蹊蹺,但力持平靜無波,悠然告辭,與霍西雍各分東西。
這個霍西雍的背景有問題。他早已在這一路上請遠在十萬八千里外的好友搜尋,只能確認一件事:這不是他的本名,而是地名,當地卻沒有任何符合這個人特徵的數據。
他整個下午都耗在網咖,與夥伴聯繫,查霍西雍的底,同時佈局。他的直覺強烈顯示,談判的時刻已近,雙方即將王見王。
他沒想到,他在忙時,別的人也沒閒着,相互跟他較勁着速度。
“喂,霍西雍,我赫柔。”
“我不記得我有給過你我的手機號碼。”
她超討厭這種浪蕩味十足的呢噥,也討厭胸肌太大而且長着胸毛的怪獸。“你別想再對婉兒姊姊動手。”
“別人談情說愛,礙着你什麼?”
“我知道你的詭計。”
“你只知道我想讓你知道的部分而已。”呵,自以爲是的小傢伙。“你不知道的部分,我若不想讓你知道,你永遠都不會知道。”
“你少跟我玩文字遊戲。”
“那我告訴你,婉兒回臺灣之後會馬上遞辭呈。”夠清楚了吧。
赫柔心驚膽跳。不會吧,婉兒姊姊在媽媽身旁奮鬥了十多年,好不容易站穩這個位置,哪可能說走就走?可是,剛纔她倆在出租車內的爭執、一路吵到房間內的火氣、不歡而散的揮淚離去……她原本對婉兒姊姊還滿有把握,卻一下子什麼把握都沒了。
“赫柔,我只要一通電話,就能挽救這件事。”
她相信,他確實有這能耐。“你的條件是什麼?”
“見面再談。”
“我不跟你做私下的個別會面。”她又不是白癡。
“飯店的酒吧吧檯見。”
她微愕。他居然是約她前往公開場合?“幾點?”
“七點半。噢,對了,我對女伴的服裝要求向來很嚴格。如果你穿得像個女童軍似的,我會當場趕你回自己的房間去看卡通。了嗎?”
“總之,就是我露得愈多,你也就透露得愈多。”
“上道。”
去死吧你。
她氣惱地甩了手機一巴掌,將它打回蚌殼狀。她不能讓自己的爛攤子延燒到家裏去。婉兒姊姊若是突然離職,媽媽的行程一定會受到牽連。不行,事情不能愈扯愈大,得儘快打住。
夜色愈深,危機愈深。
高戈寧深夜回到飯店,到赫柔和婉兒姊姊的房間叩門,都沒有人。回房撥電話給櫃檯,才知道婉兒姊姊剛纔checkout,目前正在一樓大廳等出租車。
他趕忙下樓,及時攔住正在等司機搬大包小包行李上車的她。
“你這麼快就離開?”
“我是上班族,能請的假本來就很有限。”她勉強笑着,雙眼浮腫。
“你在很有限的假期內,還是很高興地和我們一同前來,不需要在這麼不愉快的情況下,趕着離開。”有事可以好好談。
“謝謝你。”這真是個好男人。“可是我恐怕……暫時不想跟赫柔走太近。”
“因爲她下午那頓莫名其妙的小姐脾氣?”
“不是。”她笑笑。“赫柔不是那麼驕縱的人,她其實很乖的。只是碰到了感情的事,她就……”
婉兒姊姊竭力保持冷靜,閉眸抿嘴,終究還是攔不住淚水,皺起了容顏。
戈寧先請服務生代爲處理行李,將婉兒姊姊帶往大廳一側的咖啡座,穩定情緒,釐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一直覺得你和赫柔感情很好。”
“我本來也這麼以爲。”婉兒姊姊望着咖啡杯挑眉,拿着手裏的衛生紙團抹往鼻前,輕微哽咽。“可是感情再好,一碰到男人的事,就全都走樣。”
“因爲霍西雍?”
“她在喫醋。”婉兒姊姊瞪眼宣示。
戈寧垂眸思索,輕聲安慰。“或許她不希望她的婉兒姊姊被人搶走。”
“不,她不是喫霍西雍的醋,而是喫我的醋!”她鼻音濃重、斬釘截鐵。“她不希望她的霍西雍被人搶走。”
戈寧神色自若。“這是你個人的揣測還是……”
“霍西雍跟我說的。”
“啊。”
“是真的。”別好像不當回事。“他剛剛纔跟我坦誠,他也很困擾,因爲赫柔明明講好要跟他分手,卻突然介入我們之間,好像她仍是霍西雍的女友。”
“他們之間不一定是私情,可能是基於公事。”
“是赫柔在假公濟私!霍西雍跟我訴苦說,他就是因爲受夠了她公私混淆的小把戲,所以決定分手。赫柔老是以公事爲名,刻意跟他搞曖昧,彷彿她跟他假戲真做起來了,卻突然抽身,不見人影,過一陣子又故意放誘餌釣他上鉤,似乎想複合。霍西雍快被她的反覆無常搞瘋了,乾脆快刀斬亂麻。”
“那不是很好嗎?”而他目前的狀況,形同正在重蹈覆轍。
“不好,因爲她看見霍西雍跟我在一起,又企圖回頭喫窩邊草!”搶姊姊的男朋友。
“嗯。”
“霍西雍和我商量說,要跟赫柔談開,不要再從中干擾我們兩個。霍西雍是當着我的面打電話約赫柔,出來講明。”
“看得出來,他很有誠意。”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我等了又等,霍西雍明明說談個十分鐘就夠了。結果呢?兩三個小時過去了,他還和她耗在酒吧裏難分難捨。”她何苦再繼續等下去,自取其辱?
這個男人的心底,永遠都會掛着另一個女人的身影。
戈寧只是淡淡地聆聽,靜候她恢復情緒,好一陣子之後,送她上車離去,自己回座沉澱思慮。
他知道,霍西雍在玩把戲。問題是,這把戲只有他一人在玩嗎?還是另一個人同時也在玩?她騙過他,狠狠的栽倒他一記,沒有什麼能證明她不會再騙他。她的謊言裏有真實的成分,但絕大部分,仍是謊言。她的坦誠,是否也是假裝坦誠?
最令他受不了的,是自己竟被這種低層次的把戲,搞得團團轉,方寸大亂。
難道沒有別的方式處理這事?沒有別的人手可以負責這事?
有,那他爲什麼還攬着做?爲什麼不交給下面的人去辦?他沒別的事好忙?
他豁然起身,大步邁向飯店的奢豪酒吧,決定一刀兩斷。
輕盈時尚的爵士節奏,瀰漫整個慵懶世界,紙醉金迷,歡聲隱隱。帥氣酒保漂亮耍弄高超的調酒功力,背後酒櫃壯麗璀璨,如畫如幻,散放晶透眩目的光華,魄力四射。酒保的一舉一動,宛若剪影,在這大片耀眼燦爛之前,取悅嬌客。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遠遠望去,猶如一名裸女,妖嬈獨坐。多少男子在她身後各處,癡醉仰望,灼烈,乾渴,煎熬。
非常地美,連他都爲之心馳神蕩。
一隻怡然撫上這片雪背的巨掌,震懾回他的意識。巨掌的主人傾身,埋首在嬌嫩的香肩裏,以鼻尖摩挲着,喃喃着,降服地深深嘆息着,彷彿懇求着。
美人回首,寵溺地賞他一個吻——
那曾經吻着他的紅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