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刻,在府邸另一頭的趙徽英已經做出了決定。
已經過了兩天,她也該給關軒海一個答案了。
趙徽英伸手推開窗子,一陣秋風襲來,讓她本能地用手抱着自己,凝望着外頭的碧波湖。
此刻的她是真心真意的想要嫁給關軒海,不只是因爲兩家曾經有過口頭上的婚約,而是這個男人讓自己可以信賴和依靠,更願意將終身託付給他,趙徽英能夠這麼肯定,也相信她的眼光。
只是……希望爹孃原諒她無法從趙家大宅出嫁,無法將趙家的一切要回來,是自己這輩子最大的不孝和內疚。
“徽英,你在忙嗎?”蘭姨想找人說話,於是來了。
她轉頭微笑道:“我不忙,蘭姨找我有事?”
“沒什麼事,只是想找你說說話。”蘭姨找個座位坐下來說。
趙徽英幫她倒了茶。“蘭姨……呃……大少爺這會兒人在府裏嗎?”
“剛剛有事出門去了,可能要明天才會回來,你要找他?”她隨口問道。
“蘭姨。”趙徽英面露紅暈地喚道。
蘭姨喝了口茶,抬頭問道:“什麼事?”
“大少爺……前兩天問我……願不願意嫁給他?”趙徽英說得很不好意思,不過相信蘭姨知道之後會是最開心的。
“你說什麼?真的嗎?”蘭姨喜出望外的抓着她的手,一再追問。“大少爺真的這麼問你?”
她害羞地頷首。“嗯,他說……喜歡我。”
“你怎麼現在才說?真是太好了……”蘭姨高興得眼角都溼了。“原本還很擔心你跟大少爺見了面就好像非爭到面紅耳赤才甘心,簡直跟見到仇人沒兩樣,想不到大少爺居然喜歡上你了……”
“讓蘭姨擔心了。”趙徽英對這位幫自己很多的長輩也相當過意不去。
“不擔心、不擔心,我現在高興都來不及……”蘭姨用袖口拭了拭眼角。“這麼一來,我也能完成小姐和姑爺生前的承諾了……對了!那你也決定告訴大少爺,其實你是‘揚州趙家’的大小姐,還有婚約的事了?”
“嗯,既然要與他做夫妻了,就不該再有所隱瞞。”原本趙徽英也考慮過什麼都不說,但是又覺得這樣太對不起關軒海,無法回報他的真心,所以還是決定說出真相。
蘭姨輕拍着她的手背。“這樣纔對,本來就該說清楚的,再說,大少爺若是知道了,說不定會替你討回公道,把趙家的東西搶回來。”
“商場上的戰爭不是光憑一個公道就能打贏,若是無利可圖,也不能害關家爲此損失大筆金錢,我也會過意不去,所以我不敢奢求真的能夠這樣,只要他有這份心意就夠了。”她柔柔地笑說。
“你能想得開,讓自己過得好,我相信趙老爺和趙夫人在地下有知,也絕對不會怪你。”蘭姨安慰地說。
她澀笑一下。“我也是這麼希望。”
“等大少爺明天回來,就可以告訴他這件好消息了。”蘭姨可等着辦這個喜事好多年了。
“可以讓我來跟他說嗎?”趙徽英語帶靦腆。
“當然、當然,你們年輕人自己說,只是還是得在成親之前找個時間,讓大少爺陪你回揚州去,到你爹孃墳前去上個香,這是該有的禮數。”她說。
“我會的。”趙徽英也希望能親口告知死去的雙親這樁喜訊。
蘭姨這才眉開眼笑地離開帳房了。
等關軒海明天回來,趙徽英除了要給他一個正式的答覆,也要謝謝他,謝謝他用一顆真心來相待,在失去雙親,還有趙家的一切之後,此刻的她真的覺得幸福離自己不遠了。
於是,趙徽英在這樣歡喜的心情下,一天很快地過去了。
隔日午後,趙徽英左思右想,還是拿着帳本來到四少爺居住的院落,想要請教他幾個問題,可是依舊不得其門而入。
“帳房姑娘就別再爲難我了,要是這會兒去煩四少爺,他會把我趕出去的……”負責伺候的小廝面有難色地哀求道。
她沉吟了下。“那麼我什麼時候才能見到四少爺?”
“等天氣再暖和一點,四少爺的心情自然會好,到時就能見得到了。”小廝依照主子的習慣,做了這樣的判斷。
趙徽英也不是想爲難對方,可是要等到天氣暖和,不就得等到明年春天了,想到這裏,就有些頭大。“看來只能暫時這樣,我先回去了。”她得去問問蘭姨,這件事該如何處理,畢竟蘭姨最瞭解這幾位少爺小姐的脾氣了。
就在她去找蘭姨的半路上,聽到經過身旁的奴僕說到“大少爺回來了!”,趙徽英心頭一喜,決定先繞過去見關軒海。
而此時才踏進家門的關軒海還另外帶了兩位客人,是中午在街上遇到,對方提議到府裏來坐坐,自然不便拒絕了。
“……好幾天沒見到關兄,還以爲是生病了,咱們正想來看看。”李公子解下肩上的披風,纔剛落坐,府裏的奴才已經奉上一壺最上等的龍井,好讓客人喝了暖暖身子。
劉少爺舒服的靠在椅背上,接着端起茶杯,牛嚼牡丹似的喝上一大口,讓關軒海看了忍不住皺眉,真是白白浪費了這麼好的茶葉。“我跟李兄還在想怎麼都沒見到你,正打算來拜訪,沒想到就在路上碰着了,還真是巧得很。”
“這陣子事情的確是多了些,實在撥不出時間來,有機會一定再去喝兩杯。”關軒海在花廳的主位上坐下,委婉地解釋。
“原來是這麼回事,只要不是病了就好。”李公子揮着手上的摺扇,即使天涼用不着,但還是要擺個瀟灑的樣子。“那麼今天晚上就去鳳仙樓吧,聽說鳳仙樓新來了幾位姑娘,咱們就去瞧瞧。”
關軒海被口裏的茶水嗆了一下。“咳咳……這……不如讓劉兄陪你去好了,我實在是……”
“又是擔心沒銀子嗎?”李公子低啐一口。“關兄到現在還沒搞定府上那位帳房姑娘?我不是說只要讓她喜歡上你,關兄說的話她自然會乖乖的照做,不管你要到酒樓喝酒,還是上那間勾欄院,也會雙手把銀子奉上,不敢多問半句話?”
“李兄這話是什麼意思?”關軒海聽他這麼說,不禁糊塗了。
“關兄生得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只要懂得對女人溫柔一點,就算是貞節烈女也會自動爬上你的牀……”李公子想到自己在女人堆中打滾多年,經驗老到,不可能會出錯。
“李兄到底在說些什麼?”關軒海聽到這番齷齪的話語,眉頭攏得更緊了,心想對方究竟何時跟自己說過這樣的話,再說他也不可能用這種方式來欺騙趙徽英的感情。
就在這時,花廳的門口傳來東西掉落在地面上的聲響,馬上引來屋裏三名男子的側目。
趙徽英一臉又驚又怒的神情,連手上的帳本掉了都不知道,腦子裏只是不斷縈迴着方纔屋裏的對話。
難道……關軒海說喜歡她,說要娶她爲妻,都是他故意設下的圈套,全是用來騙她的?真的是這樣嗎?
“你怎麼來了?”關軒海沒有想太多,就這麼開口問她,可是聽在趙徽英耳中,卻是不同的意思,彷彿是害怕被她聽到不該知道的事。
她身子抖了又抖,好像隨時要倒下來。
“怎麼了?臉色怎麼突然這麼難看?”他大步上前,朝她伸出手問。“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趙徽英猛地後退一步,避開關軒海的大掌。“不要過來!”她悽聲地嬌斥。
“可是……”關軒海丈二金剛,摸不着半點頭緒。
她搖了下螓首,馬上往回走。
“等一下!”關軒海彎身撿起地上的帳本,兩個大步趕上她。“到底怎麼了?是我又做錯什麼事,還是說錯什麼話了?”
“你自己心裏明白!”趙徽英朝他嬌吼。
關軒海張大嘴巴,頓時有種百口莫辯的感覺,然後試着讓自己先冷靜下來,現在的他已經抓到一些竅門,不要先被這個女人給氣昏了頭,不然可什麼也無法解決了。“我就是不明白纔要問……你總要把話說出來,我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
“好!我說!”她不許自己掉半滴淚水,但是喉頭還是哽咽了。“就是……你們剛剛在屋裏說的話,那位公子說……只要讓我喜歡上你,往後你是要去喝酒,還是要上青樓,我都不敢幹涉……難道是他在說謊?”
“原來你是說這個,我也正想要問他,因爲連我都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因爲關軒海也同樣聽得一頭霧水。
趙徽英用着懷疑的眼神看着他。“你怎麼可能會不知道?如果不知道,爲什麼對方會這麼說?”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關軒海驚愕地瞪視着她,口氣跟着轉厲。“是認定這一切是我的詭計?我說喜歡你,想娶你爲妻都是假的?”
“我……”聽他這麼嘶吼,讓趙徽英在這一瞬間動搖了,心想自己真的誤會關軒海了嗎?其實他真的是無辜的?
他臉色鐵青的看着她半晌。“我以爲最起碼你對我還有着基本的信任,可是現在卻連我的人格都產生了疑慮,認定我就是那種卑劣小人,不管我做了什麼,如何去證明,你總是這麼輕易地就推翻掉,那麼我解釋得再多也沒用。”
說完這席話,關軒海的臉色漸漸黯淡下來,彷彿是哀莫大於心死,徹底被失望給打敗了,明白多說無益,便轉身回到花廳。
見關軒海滿臉沮喪的踱開,趙徽英想要叫住他,可是……傷害已經造成,還能說些什麼來彌補呢?他剛剛指責得一點都沒錯,爲什麼自己這麼輕易地推翻關軒海所做的一切?明明說好相信他的爲人,可是當事情觸及到欺騙這個敏感字眼,她卻沒有選擇站在他那一邊,反而相信一個不相干的人說的話……
這樣的她有什麼資格當他的妻子?
夫妻不就是要互相信賴嗎?
這麼一想,趙徽英頓時面白如紙的僵在原地,知道她親手把自己的幸福給毀了,她又有什麼權利要求關軒海的原諒。
這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