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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1)

《媒婆喜帕(上)》 / 寄秋 / 第17章 / 共20章

“什麼,沒死,爲什麼還沒死啊”一臉鐵青的李承恩像一頭被咬了一口的土狼,憤怒無比地從檀木雕花椅上跳起,滿臉驚愕和不滿,雙拳緊握。

他發狂的重擊桌面好幾下,眼中燃燒着熊熊怒火,不敢相信機關算盡的他,居然就在大權將握之際功虧一簣。

乍聞李承澤未死的“喜訊”,他從難以置信到變得猙獰,忿忿的快步走向原先佈置成靈堂的大廳。

沒能親眼目睹異母弟弟“死而復活”,他是怎麼也不肯接受到手的財富又飛了的事實。但是,看見了又如何,顯而易見的怒顏反而更凸顯他的野心。

“二少爺沒死你在失望個什麼勁兒,沒瞧見大家歡欣鼓舞地迎接他平安歸來嗎?反倒是你一副想找人拚命的樣子,你就那麼希望他早日入土爲安不成!”

一瞧見李承恩那張縱慾過度的嘴臉,想到他的所做所爲,葉妍忍不住有氣,沒法控制脾氣的往外一嗆,說出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二少爺毫髮無傷的回府是件喜事,該高興纔是,可是大少爺卻怒色滿面,活像二少爺沒死成是一件多麼不應該的事,雖然大夥心知肚明兩兄弟不和,但是沒必要表現得這般明顯,彷佛一山難容二虎,另一人不死不行吧。

“全部的人都下去……你是什麼東西,這裏有你開口說話的餘地嗎?還不給我滾到一邊去。”都是她,要不是她的多管閒事,那個傻子怎麼可能回得了家!

“你……”可惡,竟敢對她吼,沒見過壞女人是吧!

“大哥,妍兒不是外人,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李承澤表面憨傻,眼底微閃一絲不悅,不着痕跡地向前跨了一步,擋下李承恩欲蠻橫推人的力道。

一道黑影擋在她面前,葉妍有些訝異,一抹欣喜往心頭浮上,她嘴角微揚,他的肩膀好寬,好像一座山,給人安全感……一陣咆哮聲又起,她驀地拉回心神,臉微紅地暗罵自己,都什麼節骨眼了,她居然在發春,望着一個大男人的背而渴望貼着他。

對於李承澤,她不僅僅是出自一份熱心過頭的關心,在“偷”他出府的這段時日裏,原本對他的厭惡已漸漸被萌生的愛意所取代,他的緊張失措、他的惑笑癡傻,深深地扯動她不曾爲別人顫動的心絃,讓她無法不管他。

“哪來的救命恩人,分明是她窩藏你,藉機詐財,這個心機深沉的女人根本喫定你傻,想來分一點好處,我要立刻將她送官嚴辦……”哼,哪那麼湊巧,旁人沒本事,就讓她給拾獲了人。

李承澤表情不變,伸手撥開兄長的手。“大哥,你不希望我回府嗎?”

“當然不……不是,你能沒事的回來,我比誰、都、高、興。”他說得咬牙切齒,臉上連點笑意也沒有。

“我也很開心能回到家,妍兒幫了我很多,她人很好,你不要對她生氣。”他說話的語氣像是不解兄長爲何發怒。

“她是個居心叵測的女人,你不要被她給騙了,李府派出那麼多人找你都找不到,就她剛好拾到你?”天底下哪來的巧合,要說沒鬼誰相信。他驚訝的說道:“真的有人找我嗎?我在外頭走了好些天都沒瞧見有府裏的人吶?”

李承澤故做無知的戳破他滿口謊言,若是李承恩真有派人尋找,以他明顯的外貌,只要稍做打聽,不難打探出西崗鎮上有名神似李府二少的“外番人”。

就因爲李家沒有任何尋找的動作,他才放膽的現身,和葉妍一同做媒說親。

或許他也有些刻意吧,想看看兄長的反應,是否真要置他於死地,或是已有悔意,他不希望李家因爲兄弟爭產真鬧個不可收拾。

哪知他連理都不理,直接當“走失”的他死了,連最起碼做做樣子的尋找舉動也虛應了事,一心等着他的死訊傳來。

甚至最後等不及了,還找了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體李代桃僵,他想取而代之,成爲李家當家的心思顯而易見,叫人想給他自新的心都寒了。

看來,他該做一番打算了,不能再有婦人之仁。

“誰、誰說沒有,肯定是錯過了。”心虛的李承恩惱怒地壓低聲音,假意一番好心遭到誤解。

“是嗎?那也許是我暈了頭,沒看見……”他笑得很真,一副人家說什麼他就信什麼的模樣,十足的傻子。

“哼!好端端地跑出府幹什麼,是臭蟲咬了你,還是背上插了兩把刀,非走不可?”若他當日未離府,此時的靈堂就用不着拆了,李承恩怨懟地想着。

“這……”李承澤一徑的傻笑,好似回答不出來他看似關心的譏誚。

“就你這隻蟲咬了他,要是你有一點手足之情……”就不會想害死自個弟弟好謀奪家產。

葉妍心直口快的話說了一半,李承澤忽地哎呀大叫一聲。“有蛇。”

“蛇?!”最怕蛇的葉妍臉色一白,倏地捉緊身側男子結實臂膀。“哪裏?”眼底藏着笑意的李承澤順勢攬住她纖柔的腰身。“啊!原來是草繩,我看錯了。”

“草繩?”她嘴角一抽,發白的脣色又恢復原本的嫣紅。

“妍兒,你膽子真小。”他俯在她耳邊,態度親暱地說起悄悄話。

“你……”仰起頭,本想罵人的葉妍一瞧見那雙深幽的藍色瞳眸,莫名其妙地紅了面頰。

那一瞬間,她從他眼中看到自己的反影,心口坪坪跳得飛快。

“妍兒保護我,我也要保護妍兒,我們要一直一直在一起。”他說話的神情半是戲譫半是認真,讓人分不清他究竟是真傻還是裝傻。

“我……我纔不需要……呃,別人保護。”不知道爲什麼,她今天特別容易害羞,臉紅地差點說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葉妍努力地想壓下爲他而起的悸動,沒發覺應該愍傻的男子正用柔情似水的眼神凝望她,清明無垢的藍眸中滿是對她的傾心。

在她動心的同時,深濃的愛意也偷偷潛入李承澤的心,他眼中只看到她一人的存在,再也容不下其它人。

答應拜堂成親是爲了安孃親的心,娶誰對他來說並無分別,那時的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戀慕某人,只覺得有人肯嫁傻子爲妻,他就會試着接納她,完成娘想抱孫的心願。哪知老天給了他另一條路,要他明白始終擱在心上的那個人是誰,要不是中了奇毒,他又怎麼曉得之前老愛找某人麻煩,逗得她哇哇大叫的心態是……

李承澤的心倏地抽緊,差一點他就錯過了那名走進他心中的女子,如果不是她,他又怎會感受到身爲“人”的感覺、被其它人接納的滿足,他終於不再是他人眼中的妖孽。

若非身上餘毒未清,以及身處於爭產的危險風暴,怕危及到她的安危,早已清醒的他何必繼續裝傻,欺瞞於她,就是要避免對方毒手朝她伸去。

“你們嘰嘰咕咕在說什麼,一點也不把我放在眼裏,現在李府由我當家做主,你這個傻子最好認份點,別來搗亂。”不想近在眼前的財產被奪走,李承恩先聲奪人地欲佔上風。

異色瞳眸微閃了一下,照光一起又滅。“可是我喜歡看賬本耶,妍兒也說她要教我。”

“我幾時說過……哎呀!我腳好麻。”一陣麻痛感忽地從纖足一抽,葉妍差點軟了腳,顛仆在地。

李承澤非常緊張的攙扶住她,驚慌不已地小心伺候着。李承恩在聽到“賬本”兩字時,臉上閃過的怒氣和陰狠幾乎無從掩飾,生氣的瞪向那個正扶着該死女人的傻子。

葉妍不曉得自己怎麼會瞬間痠麻腳軟,暗忖是不是自個兒站太久,血路堵塞所致。

“傻子看什麼賬本,別給我找麻煩,以後李府的事交給我處理,你……”他打着如意算盤,妄想一手遮天。

“你纔給我安靜點,不過是個好喫懶做,不學無術的大少爺,憑什麼搶阿牛……阿澤的主子位置,要是真把李府交給你打理,不出三個月,布行、繡坊準備關門大吉吧。”好打抱不平的葉妍看不下去他的囂張,雙手一插腰站出來叫陣。

被人一譏,面子掛不住的李承恩惱上加怒。“你這女人向天借了膽,敢對我無禮,你當你是名女子我就不敢動手嗎?”

惱羞成怒的李大少掄起拳頭,李承澤未死一事已令他一肚子火,正愁沒有地方發泄,她剛好自個兒送上門,他何須客氣。眼看着那一記絕對會把人打飛出去的狠拳就要落下,一道身影飛快的閃身一擋,以爲會擊中軟綿嬌軀的李承恩手背一麻,倏地發疼。

“哎喲!好痛,大哥,你爲什麼要打我,肚子好痛……”

明明疼的人是他好不好,這傻子哭天喊地的慘叫什麼。心中不豫的李承恩怕人瞧見打人的人反倒手痛不已,丟了面子,悄悄地將手往後一放,手不停地重複抓握的動作。

“你這人是怎麼回事,連自個兒兄弟也動手,你是不是人呀!想把人打死好謀奪家產嗎?”氣呼呼的葉妍指着他鼻頭大罵,半點不饒人。

“你這女人……”李承恩瞪大眼還想教訓她,但是他的口才不如媒婆出身的連珠炮。

“女人又怎樣,你不是孃胎十月生下的!一天到晚只會喫喝玩樂,到處惹是生非,正事沒幹一件,倒是挺會耍大少爺派頭,自家兄弟不見了,你真有派人去找嗎?”

以她帶他四處招搖的行事,要不找到人也很難。葉妍也有那麼一點試探意味,故意先帶李承澤到鎮上逛一圈,看會不會引起李承恩的注意,到時再把他藏起來,以免遇害。

沒想到一次、兩次之後,李府半點動靜也沒有,別說找人了,連問一下也沒有,因此她才進一步帶他出去幫人做媒。

不過她也有點輕忽,兩人在說媒的這件事合作的太愉快了,媒合成功的喜事比她單打獨鬥時多出好幾倍,所以她一時忘了李承澤的處境,一心只想多鑽些銀子,多積些善緣,卻沒想好要怎麼擺平李承恩這頭貪心不足的土狼。

“我……”他死在外頭更好,誰有空閒找他。

“我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隨便繞個兩圈就能找到人,家大業大的李府會找不到,你有何居心別人看不出來嗎?摸摸你的良心好好想一想,良知別被野狗給吞了,我家隔壁養的小黃狗都比你有人性……”

葉妍越罵越順口,根本不在乎被罵的人臉色乍青乍白,一副想將她撕成碎片的模樣。

“妍兒,我肚子好痛,你幫我揉揉好不好。”唉!她的個性真是太沖動了,虎口拔鬚只會給自己惹來麻煩。

“你未免太沒用吧,只不過是打了一拳而已,喊得像殺豬。”一聽到李承澤喊疼,嘴上叨唸不休的葉妍心疼地擰起秀眉,小手輕落揉起他喊痛的地方。

兇巴巴的她有顆熱呼呼的心,見不得別人受苦,尤其是撥動她心絃的男子,那份關心更溢於言表,毫不遮掩的流露。

她以爲只要她不說,旁人便看不出她的姑娘家心事,但是,她的一舉一動都透露她對某人的在意,要不是李承澤對身處的險境有些分心,沒法全心專注在她身上,只怕早已看出那小小的女兒心思。

“妍兒,你不可以離開,沒有你在我身邊,我一定會痛死……”

唉!貼身侍女……

十分沮喪的葉妍輕託香腮,略爲失神地在心裏發着牢騷,有些懊惱把自己逼到進退兩難的地步。別人的家務事幹她什麼事,何必傷神,不過是手足相殘的戲碼嘛!戲臺上演的還看不膩嗎?

可惜她偏偏就是心軟,沒法子狠下心坐視不理,任由心底掛念的那個人受到傷害。

李二少纏着要她當他的貼身侍女,她答應了,這是留下的好藉口,否則她怎麼幫他應付李家大少爺,防止他再一次對親兄弟下毒手。只是到現在她還是想不透,明明是死對頭的兩個人,怎麼會發展出現下牽扯不清的關係,讓她脫不了身。

“你一直看着我幹什麼,我長得像帳簿嗎?”無事可做的閒人日子還真無趣,難熬得很。

“妍兒,你好漂亮。”脣畔微勾的李承澤說得輕聲,目不轉睛地盯着白裏透紅的梨腮。她待在他的身邊真好,心頭踏實許多。

“嗟!你那新娘子才真生得好皮相,美豔出衆,一雙媚眼會勾人似的。”可惜心腸不好,沒有婦德,和人合謀毒害親夫。

“我沒見過她,也不認爲她會比你漂亮。”在他心目中,妍兒是無人能及的好姑娘,她笑起來比芍藥還美。也是,從談妥親事到拜堂,他一次也沒見過新嫁娘的面,迎娶、納吉、下聘全由老管家代勞,由於他異於常人的外貌,他根本不想見到外人,能免則免。

她一聽,頗爲得意地笑了。“這句話說的真中聽,不枉費我爲你勞心勞力,雖然是句假話也值得了,我開心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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