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驚異地瞪大眼。“你……”
徐長慕淡淡打斷他。“她叫阿奴,我的妻子。這幾個月她在養病,不管是面上的、身上的,或者心上的,都是我一點一滴拉回她,仔仔細細照料妥當,纔有今日這番光景,方將軍,此次前來,非我所願,全因阿奴記掛她心愛的南臨,我這纔將學士牌子折棄,隨了她來。”
方三郎尚在震撼中,實在不知是該爲徐六活着感到驚愕,還是這對兄妹居然……最後當他聽見徐長慕將學士牌子丟棄,大喜過望,同時幾乎要羞慚掩面,代已去的大鳳陛下以及方帝夫向他們說聲對不住。
明知徐長慕是在威脅他不得將徐六身分說出去,他竟然還被虐地心甘情願接受這樣的威脅。他無比感激地看向徐六,輕聲道:
“多謝徐夫人記掛南臨,往昔方家子弟如有冒犯之處,還請夫人原諒。”語畢,隆重施禮。
徐烈風還以一揖,道:
“那些事,都是過往雲煙,我都忘了,請方將軍也一併忘了吧。”
這聲音又破又粗,氣質比以往內斂安靜,再無奪目光彩,方三郎內心好生愧疚。那日在學士館裏,她也是意氣風發啊,甚至是唯一能猜出徐長慕談西玄陰兵用意的南臨人。如果當年他能將心裏的不甘壓下來,無視他們劣民的身分,大力推舉徐家人才,勸陛下放徐六出京,是不是今日……又是另一番局面?
他又看了一眼她少年不該有的白髮,垂目沉思會兒,說道:
“眼下正在戰事,他國人民要進南臨難上加難,但據我所知,有些大魏醫者正等着出去,我從中安排一下,請他們爲徐夫人診上一診,徐夫人現在看似健康,但,多幾個大夫看總是保險些。”他話一說完,就見一抹驚喜的流光自徐長慕眼底竄過。方三郎心一動,霍然明白,想留徐長慕就得討好徐六。
徐長慕要的也就是他能看穿這一點。什麼國仇家恨對他都不重要,只有一個阿奴,纔是他心裏真真正正重要的人,要讓他全力相助南臨,方三郎就得將阿奴擺在任何人之上。他道:
“那就多謝方將軍了。”
“長慕兄、徐夫人,一塊進來吧!”他以軍師之禮待之,見徐長慕不拒,他心裏喜意更甚。
徐長慕忽道:“方將軍,過幾日,我二哥與四姐會趕來。他們在西玄陰兵手下存活下來,對將軍必有所助益。”方三郎先是一徵,而後寬慰一笑,胸懷坦蕩說道:
“我多希望下一刻,長慕兄會告訴我,南臨徐家所有好漢都將歸來。”
徐長慕深深看他一眼,隨他入屋。
徐烈風停下腳步,又回頭看向遠方如墨的天空。天際彼端與此地日夜不同調,都沒人覺得異常嗎?她撫上她微微發痛的眉間,頓覺雙眼自出生以來第一次如此喫力,必須撇開目光纔有了舒解。
徐長慕轉過身,朝她伸出手。“阿奴?”
她上前握住他的溫緩,低聲問着:“五哥,邊關都是這麼陰冷嗎?”
徐長慕連忙摸上她的臉頰,觀望她的神情是否難受。前頭的方三郎沒有停步,他笑答着:“冬天了,自然是冷的。”
“那小周國的……黑夜是我們的白天嗎?”
方三郎頓時止步,回頭看着她的白髮,面露古怪。“徐夫人,這怎麼可能呢?小周國與我們日夜相同啊。”忽然間,徐長慕想起她的胥人血統,她的天生強悍五感。一個人眼強至此,可以說是有第三隻眼輔助了……他拉着她反走出屋子,眯眼望着一望無際的白雲藍天。他轉向徐烈風,不放開她的手,問道:
“阿奴,剛纔你看見了什麼?”
“捷報?”蕭元夏難掩心喜,略略激動自龍椅起身。“好!很好!方將軍果然不負朕的期待。史人你快把詳細情形說給聯聽。”
跪在雙下的年輕男子沒有姓名,只有史人這個職稱。南臨有官營的史學院,每個出來的學子,先分派到各地記載南臨大小民情,直至三年磨練結束後,史人可自行選擇一生將要記載的南臨對象。
眼下這史人就是派至戰場,將他眼睛所看見的一切全都記錄下來。他此刻眉飛色舞道:
“陛下,自方將軍重用南臨長慕後,初時戰事未有起色,南臨西玄交戰仍是損兵折將,但方將軍力排衆議,尊南臨長慕爲軍師,照他佈局所力,到了第六次,他與徐夫人再次隨軍出征,大破西玄陰兵,取下陰間將軍頭顱,贏得首次戰役!”史人至今仍然感到當時沖天的震撼。有些細節,他不太敢當着衆臣面前說出,他曾偶爾聽見徐長慕對方三郎提及給他六次,三次被動,三次主動出擊,第六次纔是真正的對戰……
那代表什麼?前面五次全是南臨長慕一步步的實驗,前五次出戰的軍兵都是爲南臨長慕的實驗而犧牲。可是,不管南臨長慕有沒有這五次的實驗,戰還是要打的,到最後別說連個兵,只怕連南臨都留不住,在南臨長慕出現前,每一戰出征的將士幾乎沒有一個回來。
他不敢當衆將這段祕史說出來,怕有心謀害徐家的官員藉機趕盡殺絕,幾年前那個徐六被害,史學院的夫子都懷疑是皇室下的暗手。所以……就算違背史人的宗旨,他也不能說出另一個祕密來。
蕭元夏心裏甚是激烈。“徐長慕麼?他……不計前嫌,大破西玄陰兵麼?果然是徐家子弟。”這人才,必要留住!南臨首要禍患,就是這不可捉摸的西玄陰兵,只要能破了它,南臨就能與西玄實戰實打,生機大增!這些時日來他日夜憂心忽地落了底,他年輕的面容終於有了笑意。
“史人,你再多說說。”
“是。”史人仍是歡天喜地,他道:“南臨長慕與徐夫人在第四次就開始隨軍出戰,但南臨長慕面目太過……太過俊美,如果出戰只怕連自家軍人都忍不住盯着,這是徐夫人說的,於是徐夫人主張替他在面上繪上油彩。”
殿上朝官喜氣洋洋,聽得此事,皆是垂目低笑。蕭元夏也沒阻止他們,徐長慕的相貌他是看過的,確實過於貌俊美麗,要讓西玄人得見是這般雅緻相貌的人毀去西玄傳奇,只怕都要捶胸頓足了,烈風她……向崇拜她五哥,深信她五哥必有一展長才的一日,現在她是不是能……稍稍瞑目些了?
他心裏微微發軟,笑道:
“這位徐夫人真真有趣。她是南臨人麼?南臨女子多文弱,居然不畏懼上戰場,若然它日班師回朝,朕定要見見這名奇女子。”
“徐夫人是南臨人,陰間將軍的頭就是她親手砍下,大破西玄佈下的陰間道。她……”史人猶豫一會兒,又忍不住把當日尾隨所目暗的景象說出來。“臣在第六次對隨軍出征,當時白參如黑夜,飛沙走石,陰風四起,明明眼前沒有敵軍,但徐夫人她好像……看得見那些陰兵守在何處,她的血落在四方時,臣……錯覺,她鮮血流過之處,天色依稀亮了些,沒有那麼陰冷了。”
蕭元夏聞言,驀地想起雲山洞壁裏的壁畫,那個身着戰袍的女子,滿身鮮血流泄至地引來光明,在她身前是西玄陰兵,下一幕卻只剩白骨,那白骨就是戰敗的陰兵了?神師都解讀錯了?神人不是來收天下江山,而是來毀去塗炭生靈的陰兵麼?
……太晚了!太晚了!他深吸口氣,只覺心肺都在劇烈疼痛。那一日,他跪在殿外求父皇成全他與烈風,那樣的雷雨……確實是在說國之不祥啊!
不祥在於出了蕭金鳳這個爲皇位不惜害死自己妹妹的皇女;不祥在於他這個容易被欺騙的皇子!甚至,不祥在於年邁的父皇只想保全小女兒,而眼裏沒有南臨了。
“這麼說來,這女子是南臨長慕的眼睛啊。”蕭元夏微笑道:“徐長慕依她所見,領兵佈陣,這纔有今日捷報,真可以說是夫唱婦隨。”
“正是。”史人笑道:“在軍中,徐夫人的地位與南臨長慕相當,沒人敢得罪,只是……”
“只是?”蕭元夏笑意盈盈。偶爾聽這些夫唱婦隨的事蹟也不錯。
史人略略惋惜。“徐夫人髮色異於常人,大魏大夫雖說是無礙,但總是令人心驚,邊關一帶,稱徐長慕爲南臨長慕,徐夫人爲南臨阿奴,請陛下首肯,將來史官統整時,將徐夫人改爲南臨阿奴……”他話還沒說完,就見本是站着的陛下,失魂似的落坐在龍椅上,同時殿上一聲輕響,他回頭一看,是朝臣餘廷顯手裏的象笏落了地。
他……沒有說溜嘴吧!徐夫人本名徐烈風,阿奴是新起的名字,不是嗎?
“……阿奴……”恍惚間,他眼前出現那個垂死的白髮姑娘……她沒死麼?努力地活了下來嗎?胥人保佑!父皇保佑!他……
他心裏既是喜悅又酸澀。現在,她與守護她的徐五在一塊麼?原來到最後,守在南臨走不得的是他。
“臣稟陛下!”羅國丈道:“若是史人說得正確,這位徐夫人的眼跟血彌足珍貴,老臣斗膽,它日南臨軍兵班師回朝之際,務必要留住徐阿奴,以防它日西玄又生陰間將軍!”
蕭元夏猛然回神,掩飾狠意地掃過階下的老人。留住?是想扣住她吧!他們一起害死烈風,如今他居然還想再害一次?他想害幾次纔夠!
“臣也斗膽——”餘廷顯抬起手裏象笏,跨前一步,垂首道:“據臣知徐長慕本是各國拉攏的學士,如今相助南臨,那就是丟了學士之名,他與妻子替南臨挽回生機,實是南臨恩人,將來扣他妻子在京師,這不是教各國嘲笑嗎?”
老國丈眯眼。“餘大人此言甚差。說扣未免太難聽,將來陛下賞賜不斷,留他們在京師榮華一生,他們怎會不願?更甚者,徐長慕本是徐家之子,接替徐家未完的守護,並無不妥之處。”這姓餘的,本是與方、羅兩家十分友好,這一年卻是有意無意保持距離了。
餘延顯狀似不敢吭聲地回位,象笏舉起,掩去他若有似無得意地笑。審時度勢是他的專長,他怎會不知此刻陛下心中所傾?羅國丈怕是提早完蛋了!
“臣有事起稟。”有臣子道:“此次捷報,全因陛下識人清明,固然徐五長慕有功,但,方三郎爲將,若然不是方三郎苦守邊關,又豈有今日結果?”
方家的老臣在旁滿意地捋胡笑着。
高殿之上的蕭元夏不動聲色將這些人一一記了下來,最後,他的目光落在史人身上,眼裏微地柔和,彷彿透過他在看另一個人。
“你還有事要說麼?”
“臣請求,請陛下賜臣史徐之名,臣將窮盡一生記載胥人徐家所有的事蹟。”
“哦?你已滿三年了嗎?好!朕就賜你史徐之名,一世記載南臨胥人徐家的所有事蹟,不可遺漏一事。你傳聯口諭,南臨長慕與南臨阿奴,無愧胥人姓氏,朕因此感恩感激。三百年來,南臨君王與胥人徐家一向君臣和諧,從不互疑,或許,曾中有斷過,令得胥人受了無法彌補的天大委屈,但自朕爲始,不管胥人體內流了什麼血,膚要重拾彼此信賴,絕不讓後世南臨有愧於徐家!”
一年後,南臨長慕隨軍回朝,南臨帝王親自接過幾乎被染全紅的白色戰袍。他小心翼翼地撫過上面早已乾涸的血跡,聽着徐長慕淡淡說道:
“徐家人只着白色戰袍上戰場,就是要君王能看見將士流的鮮血,但盼君王重視邊關兄弟,不再被謊言所欺,此是真正胥人心聲,徐長慕代爲轉述。”
“聯必記取教訓,時刻以浴血戰袍爲戒,不管有多少人利益燻心再欺騙朕來害徐家,朕也絕不再輕信。朕寧願盲目信徐家,也不會動徐家半分,一次教訓足矣。”蕭元夏心知她不會出現在朝上,他想見她卻也不敢見她。“徐五,徐六曾道你是天上飛鷹,如今你不願受官職,朕可允你一個願望,你好好想想。”
“那便讓南臨,廢了男子成人禮吧。”徐長慕道。
蕭元夏一怔。就這個?他仔仔細細打量這貌似妖精的男子,徐長慕雖是長了數歲卻比當年更要秀俊幾分,難怪烈風會在他面上塗上油彩。
想來,要不是這男子心意夠堅定,至今身邊也不會只有一個徐夫人。當日,他救下烈風,讓烈風撐下去,怕是費了不少苦心,這苦心裏又佔了多少愛情?烈風她……會不會受了委屈,得了一個愛情少於親情的丈夫?
徐長慕看他一眼,說道:
“有些人,寧願等到相知又心愛的女子,一塊完成成人禮,一生只想爲她一人所有,而不是如南臨一般,讓成人禮奪去她的權利。”
蕭元夏聞言,一時無語。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的成人禮……隔日見了烈風,即使那時還不甚瞭解自己心意有多重,也覺得十分懊悔,恨起這成人禮的存在。後來,他大婚,反而不在乎這種成人禮了,都一樣的……
“好。”他輕笑:“這種民情風俗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的,朕盡力而爲,讓往後兩情相悅的男女,多一分機會得到你說的權利。請替我轉告徐夫人,南臨京師永遠是她的孃家,不管她何時歸來,有我在的一日,南臨將是四國中最繁榮而美麗的國土,這是我一世的承諾。”
他心知她或許會回京,但要與他這個天子再相見難了,如果可能,他願來世再相遇,下一次哪怕她真是來毀南臨的神人,他也不會再害她,但他想,她心裏還是隻有她五哥吧。那……他退而求其次來世再做她兄長,讓他好好呵護她一世。“請你……也允我一事。”蕭元夏低聲說着:“請一世都別告訴她我是她……兄長,就讓她一直以爲我只是個曾背叛她的外人蕭元夏。”
徐長慕面不改色道:“徐五謹遂旨意。”當他退離大殿時,耳力極尖地聽見身後的陛下輕聲道:
“烈風,保重……”
徐長慕充耳不聞,也不會將這些在他眼裏細瑣的小事轉告阿奴。他注意到殿上昔日位高權重的大臣有幾名已被取代了,甚至連羅家國丈都不在此殿,蕭元夏果然夠隱忍,拖至今日完成戰事才一一掐除他們。
未過兩天,徐長慕毫不留戀地離京。
史徐厚顏緊隨在後。
在史徐記載徐家的那些年裏,回京最常遇見的一件事,就是陛下召他去夏園,要他一一細訴徐家夫妻的事蹟,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也要問個兩三遍才甘願,還嫌他不夠仔細呢。
也不知是不是他錯覺,每當他試着略過徐夫人的事時,這位陛下總會敏銳地再繞回來,逼他說出徐夫人近年所發生的每一件事,就算只是一句她很好她很健康,這陛下也十分歡快,然後再逼着他重複着她很好她很健康……這位陛下,他不膩麼?
好像這件事是他最大的樂趣似的。甚至,有時他會發現這位陛下在治理國家時開始有了歡悅。
“因爲這是某個姑娘的孃家啊,豈能讓她嫌孃家不夠好?我要給她天底下最好的孃家,讓她願意時時回來看上一眼!她每回頭看南臨一眼,便是再看我一眼啊。”這是這位陛下某次在聽見徐夫人已經不受白髮影響,健康甚於以往時,滿面喜色,唯一一次說溜嘴。
現在他正專注在記載胥人徐姓時,時常停在徐夫人身上,看能不能多挖一點祕密……當然,他做得不夠稱職,有些祕密是絕不能寫出來的,例如徐六就是眼前這白髮夫人……例如徐五娶的是徐六……徐五簡直是徹底無視他人,居然敢在南臨裏娶徐六爲妻……
他懷疑陛下也知情,但陛下從不提起,也不允許身邊人對這對夫妻有任何懷疑。
直至徐長慕三十二歲時,在各國近乎強力的默許,強力的壓迫下,學士解非之名又歸回他的手上,他是西玄徐直助國又復得學士之後,三百年來唯一首例。也可以說,在後世提及留史學士時,學士徐直以及學士解非是齊名的。接着,各國開始搶人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徐烈風雙臂環胸,思考良久,良久思考,確認這是她與五哥平日住的小院,也確認這種燈籠她見過,就在許多年前五哥的成人禮上。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跟……五哥的?
她抱着暖過的衣物步入房間,聽見隔間有水聲,就知他此刻在沐浴。
她是知道五哥那事的。當日在杏花村裏以天地爲媒,父兄墳及遠方的皇陵方位爲高堂,簡略成親後便匆匆趕來邊關,至今也有三年了。
這三年裏,喫住都在一塊,私下親抱更是家常便飯,最過親密的一夜也不過兩人上衣凌亂褪盡,肌膚相親,每一寸都被翻來覆去蹂躪過了……至今光想起她臉就熱了起來。
那一夜,是她斬下陰間將軍的頭,身上受了不少傷,他一時失去控制就……沒有做到最後,她明白原因,當年爲了讓她好走,他寧受男人最恥辱的閹割,那她還要問什麼呢?就當他倆已經是實實在在的夫妻,傳宗接代這事,就交給二哥跟四姐吧。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有人敲門,她上前一開,是邊關一帶找來煮飯的婢女。
當他們徹夜研究西玄兵陣時,就是靠着這婢女幫忙煮飯洗衣,愈來愈有大老爺氣勢的五哥沒有明說,只是明擺給她看他喫不習慣、穿也不習慣,直到這一陣子,她這個小家奴才又洗起她家大老爺的衣物,他這才稍稍滿意了。
他這以債養債的手法高啊,現在他在家裏地位簡直是直逼天神了。
“夫人,大鎖已備妥。”婢女臉紅地交出門鎖。
徐烈風呆然接過。“這大鎖是……”
婢女以爲她不懂,特地教她自門內鎖起。“三餐定時有人送到外頭,我們一定會準時,所以只要夫人跟徐大人餓了,就自行開鎖出來就是。”
她還是一臉呆然,她幹嘛把自己跟五哥鎖起來?
“這七天都依徐大人之意,做些滋補體力的飯菜,請徐夫人安心。”
安不安心她不清楚,徐烈風只知這婢女笑得好開心好曖昧好淫亂……
“好了,你出去吧。”徐長慕走出隔間。
徐烈風回頭一看,心臟差點跳出胸膛。五哥此刻穿着寬鬆中衣,微溼黑髮披在身後,滿身的水氣,最誘人的居然不是他沐浴過後剔透晶瑩的相貌,而是他眼下的淚痣。她赫然想起那一夜,兩人就是這樣一層一層脫去彼此的上衣,最後他的神情在燭火下陰暗不定,終於放開她腰間繫着長裙的扣環,激狂地擁吻起來。
她刻意斜跨一步,掩去背後的五哥,對着那婢女道:“我明白了。”她等着那紅透臉的婢女掩門出去後,低頭研究起大鎖來。
“阿奴不會用?”男人的雙臂自她身後親密地繞過,主動接過那大鎖後,緊緊地鎖上房門。“就這樣,鑰匙放我這吧,該你去沐浴了,洗乾淨些。”
“……我哪次沒洗乾淨?”她臉紅道,去過衣物往隔間走去。
他垂着長睫,微微笑着。如果相熟的人此刻在他身邊,會發現這跟他平常專研兵陣軍法的神色似有同又有不同。他黑色的眼底流着淡淡的光彩,明白地說,那是屬於充滿情慾的愉悅光彩。
他收起鑰匙,去處收藏多年的女兒節玉飾,輕輕撫過冰涼的玉飾。
徐烈風洗完出來,他正倚在窗旁,把玩着眼熟的玉飾,她不由地脫口問着:“五哥你在做什麼?”
“我在想,這玉飾能在人體上創造什麼奇蹟”他意有所指道。
她一臉茫然,上前一看,笑道:“原來是女兒節玉飾。”她想伸手接過,他卻一把收起,彷佛此物他將有用處。
他皺起眉,拿過她手裏的幹巾,讓她繞個半圈,細心替她擦起溼答答的白髮。她的白髮愈來愈長,卻沒有半點黑。方三郎曾提過的大魏大夫,戰事稍歇時他也託人重金請來大魏神醫,都說她已無事,但這白髮就是黑不回來。
她的黑髮半乾,他雙手自她身後衣裏滑進,撫過她無比細緻的肌膚,覆住她的胸前柔軟,他俯頭熱情吻上她的項背,她微微喘着氣,忙壓住他的雙手,低聲道::“五哥,別在我後面……”
“阿奴不喜歡嗎?”他聲音半啞着。
她猶豫了一會兒,不願告訴他,這背後都是她的頭髮,髮色總是……
“我喜歡與你面對面的……”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一怔,順着答道:“不知道。”
“夏日夜裏,不管你在哪兒躺着都不會冷着。”他一把抱起她。“沒關係,我們有好幾天,可以一一試着,不必在第一次就教你躺在地上。”
徐烈風隨時一頭霧水,但隱約知道今晚五哥想進一步……進到哪去?了不起就像那一夜罷了,她才窩上溫暖的牀褥間,就見他又下牀去。
她還來不及問出口,燭火就被他熄去。屋內一片黑暗,他又回到牀上,低笑道:“現在我們彼此誰也見不找誰,阿奴心裏可稍微放鬆點?”他笑着替她脫了中衣。“彼此一塊摸索吧,等你摸熟了,不害臊了,第二次就點起燭火若隱若現,這第三次天都亮了便再來仔仔細細的一回。”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腳趾頭縮到都疼了,眸底被逼漾出淚光,她求饒道:“五哥……慢……慢一點”
“嗯?阿奴一時喫不消麼?”他移到她的臉前,呼吸與她細綿交錯。
她聽出他的呼息也略帶壓抑着,她含淚喃道:“這門學問真是博大精深,阿奴怕是拿不到學士了……我本以爲……”本以爲那天夜裏就是他們兩人的極致了。
“你以爲什麼呢?”他的手指滑到她腰間,似是要脫下她褲子。
她稍微張口又合上了,最後選擇不阻止他,這種閨房情趣她不信他是從成人禮學來的,難道是男人本色?
她主動摸到她的嘴,用他倆三年來無數的夜裏所互相練出來技巧吻上他。她已有些結實的雙臂環在他的頭項,身上的柔軟偎上他光滑結實的上身。他明顯被她分了心神,一切的主動都暫停下來。
“……三天……”他得空,聲線沙啞,明顯是情慾被她撩動了。
“什麼?”她猶猶豫豫,在他腰間徘徊,這所謂的進一步到底進到哪?如果進得太過火,會不會傷了五哥的心?這褲子脫了行不行啊!
他任着她煩惱無比,吻着她的耳垂道:“我左思右想,到底是誰說我成人禮足三日纔出去的?”
“……”
“是阿奴吧,那是你幾歲?十二還是十三?那時你什麼還不懂,以爲你五哥事事皆強,連着成人禮也不能輸人,就在京師四處妖言惑衆說我三日才完成這成人禮,是不?”
“……五哥……”她可不可以跪地謝罪?
“難道阿奴不知道,南臨男子洞房花燭夜若比成人禮還長,那就是讓新娘子給迷得神魂顛倒,彼此鴛鴦和鳴?”
她渾身一顫。“沒有……我從來沒有聽過……”這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小小小風俗吧!難道,五哥打算與她窩在這耳鬢廝磨三天半?她……心裏也是歡喜,只是,是不是久了點?而且院外還掛着俗到極點的紅燈籠,人人都知他們在做什麼!三天半後她無顏出去見人啊!
“七天。”他在她耳畔說着。
七天!她僵硬如石雕,那她出去還有沒有臉活?
他低低笑着:“總要雙倍以上,才能顯出阿奴對我的珍貴。”他將她的雙手移到他的長褲,催促她繼續。
她像個傀儡,麻木地脫下他的褲子。七天……難怪剛纔那婢女笑得那麼開心那麼曖昧那麼淫亂……難怪五哥吩咐她做些補充體力的飯菜,搞了半天邊關的熟人都知道了吧?
她很想把他推下牀,委屈地縮在角落哭一哭,她懷疑五哥這是變相逼她離開南臨……
“阿奴,你我成親三年,爲何今日才能完整的圓房,你知道麼?”
“圓房……完整的?”她怎麼覺得今日震波連連來?五哥怎能圓房?
“婚緣書上的日子我寫上今天。”他柔聲道。
她一怔。
他在黑暗裏細細描繪着她的眼眉,道:“三年前你我就在杏花村成親,日子卻已超過父兄百日,南臨沒有這種規矩,但如果有日,你我離開南臨,去了大魏,叫人發現這點,對你總是有傷。如今已過三年半,此時成了實在的夫妻也無人可置喙。
“……五哥……這三年來……我跟你……還不算夫妻嗎?”那,他心裏有這想法,爲何當日還要天地爲媒娶下她?不如等上三年啊。
他沙啞的聲音明顯得不以爲然。道:“我心裏早就當你是妻子,不將你先定了下來,三年變化甚大,誰知明天會發什麼事。”
是爲了穩住她的心神,讓她不再退縮吧。徐烈風低聲說着:“從成親後,我就當五哥是丈夫了,一個心裏深愛到有時無所適從的丈夫。”
他聞言,眼眉歡快地彎起。他仍是略略沙啞着:“今晚就是你我的洞房花燭夜,這三年沒碰你固然是依着大魏規矩,但另一方面,你要是有了身孕,那我決不允許你上戰場。”
“……”她沉默好久,才疑聲道:“身孕?可是……五哥你不是……”
“我有親口跟你說過嗎?”
“沒有,是餘延顯說……”她猛然瞪凸眼。“難道你沒有……”
“蕭元夏只是威嚇我,他不致讓徐家最後一苗真斷去。他只是要有個藉口能夠讓你一路好走,同時讓那些熟知徐家是劣民的臣子明白,南臨劣民徐家已經不會再有後代,不必再趕盡殺絕。”
她張口欲言,美眸漸有淚珠。原來五哥是完好的,沒有因爲她……沒有讓她揹着一世對不起九泉下的父兄的債……
“阿奴,你歡喜麼?”他在她耳邊道。
她哽咽道:“我當然歡喜!”
“那,你就用這七天表達出你的歡喜吧。”
她一僵,眼淚猛然縮回去了。
他淺淺一笑,說着:“阿奴,這七天內你完全屬於我,這三年多來真是遺憾,居然只有這七天,纔是我們真正彼此相守的日子。這七天我們片刻不離,也正好看看你體力的極限在哪,你也不會再擔心你一頭白髮的事。”
“……”她懷疑五哥會窮盡所有智慧激出她體力極限,他非人啊。他果然是個養債高手,過去沒見他抱怨過,直到今日才一股腦的索討利息,夠能忍!
“還是,阿奴,你能一刀砍下陰間將軍的頭,卻沒體力與我耗上這七天?”他語氣不無遺憾。
又遺憾?他怎麼這麼容易對她遺憾了?這人,想故意激她吧!偏偏她就是心甘情願地被他激。
“你不想得到我的全部麼?就差這麼一步……”他誘惑着:“過了今晚,我這全部身心都讓你沒有遺漏的全奪到手裏,你沒有這種渴望嗎?”
“……”當然有!非常有!太有了!她非常慚愧地承認,她太容易被五哥撩撥了,五哥的每一寸她都想要得不得了!“那……五哥,我們……來吧!”說到最後想要表達自己很豪邁,但她滿面通紅,完全失去氣勢!
她爲了補回氣勢,主動拉他要吻他,哪知,不知是她太用力了,還是他順勢而爲,竟然他倒在牀上,反而她撲上他的胸前了。
這……男下女上,令得她一顫。她這個小家奴是不是平常真的太憋屈了,怎麼開始戰戰兢兢了?
“阿奴……咱們再來一次成人禮吧,這一次,再進一步,成爲真正夫妻,你就權充我第一次成人禮的引導人吧。”他柔聲道。
她聞言,想起她曾陪他度過的成人禮。她心裏微地一軟,憐愛道:“……好,以前南臨那些狗屁成人禮都別理,五哥,今晚我當你成人禮的指導人,可我還真的很笨拙,如果弄錯或弄疼你,可別怨我。以後,你就只能有我了,不管你的成人禮還是往後的每一次,阿奴全包了。”
“你真是豪氣啊,我還怕你害羞,不點燭火,陪你一塊摸索呢。”他笑着。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五哥……阿奴與你比翼雙雙飛。”她沙啞道:“今晚這隻小青蛙要一口一口吃掉她心裏頭的大老鷹,你要有心理準備了。”
“我身心早就準備好了。“
她撲哧笑了一聲,心裏放鬆不少,想着今晚洞房花燭夜恐怕樂趣無窮呢。
然後,她盡心盡力但有點笨拙地完成洞房,確定五哥並不討厭,相反地還很喜歡她的“引導”後,她心滿意足地沉沉睡去……七天,也挺好過的,她想。
直至半夜,她微張睡眸,忽然發現燭火搖曳,被她強徵豪奪初次成人禮的夫婿剛回到牀邊。
“五哥?”她想抱着人體會好睡些,她倦極地大方朝他張開懷抱。
“阿奴,記不記得我說的第二次若隱若現?”
“……”
“很累麼?你體力這麼不濟,怎麼行?”
“沒……”她只是有點困,是五哥太變態,不止聰明,連體力也是一等一的好,看來她不好好練練,是追不上他的。
“沒有?那……阿奴。”他上了牀,燭火在他面上深淺不定,他眼兒俱彎,活似個時時愛折磨她的毒辣妖孽。“阿奴的成人禮呢?誰來引導呢?
“……”她終於明白方纔五哥爲何有意無意將大部分的體力活都給她,原來他留待後戰!
“總要一報還一報的,阿奴有債還債的,是不?”他笑道。
“……五哥……這幾年你忍得真辛苦,今日徹底爆發實屬正常,你熱愛阿奴全部身心,阿奴淚流滿面,感激涕零,以後再也不會對着白髮神傷……阿奴這七天就當是犧牲了,可不可以讓我先睡半個時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