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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公主不二嫁》 / 蔡小雀 / 第15章 / 共21章

她的辱罵,他恍若未聞,自然也不生氣。

“撇開性情是否相契不談,你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我不過是個流浪的戲子,你慣常生活在錦衣玉食、華堂美室之中,我卻習慣了餐風露宿、拋頭露面。”他坦率地點出現實。

“和我成婚,你就是駙馬,你們全班子的人都不必再流浪天涯賣唱,我一定會命人好好照顧大家的。”她的口氣也緩和了一些,眼神終於流露出一絲央求的脆弱。“這根本就不成問題。”

“不知公主可曾聽過一句民間俚語?”他平靜地看着她。

“什麼?”她戒備地問。

“做慣乞丐懶做官。”

寶嬌臉色登時變了,以爲他寧願當乞丐也不願意娶她,然後過上更好的生活?

“這已經是我們習慣的、喜歡的生存方式,每經過一個村鎮、一座都城,都可以見識到各地不同的風光,遇見各式各樣不同的人。”他深深地望着她,語氣裏透着飛揚灑脫的快樂和心滿意足。

她屏息地瞅着他,看着他臉上綻放着明亮光芒的笑容,不明白他的快樂究竟從何而來?

辛苦的練功,辛苦的唱戲,辛苦的不斷流浪,居無定所,有什麼好覺得滿足的?

“你就這麼喜歡走南闖北,累得跟狗一樣?”她瞪着他。

“正因爲走南闖北,所以才能看見天地是那麼樣地大,人在其中,是何其渺小,有很多無謂的煩惱,根本就毋須索掛在心上。”他搖了搖頭,黑眸熠熠地凝視着她,“公主,有機會的話,你也可以離開皇宮到處走走,或許你會發現出了這狹隘的籠子,你會找到更多屬於你的快樂和幸福。”

“你少在那邊扯東扯西的,本公主又不是沒出過遠門,我不久前才從江南梅龍鎮回來呢!”寶嬌被誘惑得有些心動了,嘴上卻不肯承認,冷冷哼了一聲,“一路上顛簸得要命,不是坐船就是坐車,不是乘轎就是騎馬,累死我了,一點都不好玩。”

他嘆了一口氣,“所以我才說,我們彼此真的不合適。”

沒料到被他反將一軍,她不禁惱羞成怒,小臉又漲紅了。

“本公主用不着去適應別人,也沒什麼好合不合適的,反正你就是得配合我,我管你願不願意!”

反正這些日子以來,她也受夠他的推託之辭了!

“公主——”

“來人,把燕戈押入天牢,和‘鳳武秦班’的人關在同一棟,”她馬上來個翻臉不認人。“直到他們全班子的人都被砍光了,或是他答應娶我的那一天爲止!”

“公主,你——”燕戈臉色瞬間大變。

寶嬌不想再聽他在那邊羅嗦,擾亂她的心神,揮了揮手,護衛們馬上將他“請”了出去。

“燕戈,我就跟你耗上了,看你幾時向本公主低頭!”她不去看他臨去前驚愕、不解、痛心的眼神,直想着他終將向自己低頭的痛快感。

只要想着這個就好了。

一夜獲罪。

全“鳳武秦班”的人從皇室的上賓一瞬間淪爲了悲慘的階下囚,被關在陰暗溼冷的大牢內,僅以稻草鋪成牀,還得聞那臭不可當的鼠蟻蟲味兒。

黃鸝又驚又怒,痛斥道:“那個公主未免也太過分了吧?她到底有沒有人性?她以爲她是誰啊?”

“唉,誰教人家是公主,隨便抬根手指頭就可以把我們捏死了呢。”老頭垂頭喪氣。

“對啊對啊,咱們真是倒楣,還傻傻的以爲是天下掉下來一個好大的金元寶,沒想到卻是一場彌天大禍,嗚嗚嗚……”老旦已經哭了起來。

她這麼一哭,連帶其他人便再也忍不住跟着放聲嚎啕,大牢裏霎時一片愁雲慘霧。

被單獨關在對面牢房的燕戈緊緊握住生鐵鑄就的牢欄,聽着那頭傳來的嗚嗚哭泣聲,看着他們臉上的驚慌和恐懼,不由得心如刀割。

這一切都是他惹來的風波,卻倒教全班子的人去承受這樣的驚嚇和苦果。

就算只是想嚇嚇他們,她未免也玩得太大了。

難道皇上真要這麼眼睜睜縱容她繼續胡鬧下去嗎?

“對不起,是我連累大家了。”他低沉的開口,懇切地保證,“但我相信這只是虛驚一場,公主她——想明白之後,很快就會回心轉意,放了大家的。”

“燕大倌兒,這到底是怎麼了?爲什麼公主要關我們?”老旦滿面迷惘的問,“你知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嗎?”

“對啊,怎麼會說是你連累我們了呢?”

“難道是你得罪了公主嗎?”

“不不不,這怎麼可能?大倌兒不是這樣的人,他平素最是穩重的了,哪可能會無緣無故得罪公證呢?”

“要不然咱們爲什麼會被打入大牢?你倒是說說爲什麼呀!”

所有人七嘴八舌疑惑追問。

唯有老爹和黃鸝默不作聲,只是用憂慮心疼的眸光望着他。

他們兩個心知肚明,公主是爲了什麼纔會這樣針對他和“鳳武秦班”。

“這是因爲——”燕戈心底有愧,眼神一黯。

黃鸝心一急,搶着道:“你們就別再逼燕大哥了,難道這陣子以來,你們都沒聽說過寶嬌公主種種刁鑽蠻橫、潑辣任性的行爲嗎?像她那種被寵壞了的公主,脾氣古怪,陰晴不定,肯定是——”

“不。”燕戈打斷黃鸝極力要爲自己撇清的話,“公主會這麼做是事出有因,因爲我不願娶她,纔會惹怒了她,也連累了大家。”

衆人被這個石破天驚的消息給炸得目瞪口呆,半晌出不了聲。

“哇,這可是天大的鴻福恩賜啊,你不娶,我娶!”丑角兒滿面羨慕,“對方可是公主啊!”

“不是娶或不娶這麼簡單。”他的笑容裏有一絲連自己也未察覺的苦澀。

“公主和我們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她適應不了我們漂泊的人生,我們也融入不進她尊貴的生活。”

這話實際而一針見血,就連生性樂觀的丑角兒也不得不承認。

“明知前面是堵牆,是條死路,又怎麼能眼睜睜地一頭撞上去?”他眼神落寞。

其他人也心有所感地默然了。

是啊,他們可是走唱的戲子,對方卻是至高無上的公主,野鴨怎生配得起鳳凰?

而且皇宮裏規矩多多,公主又權勢滔天,弄得一個不好,大倌兒隨時都有可能像這樣被押入大牢囚禁“面壁思過”,或是遭受更大的羞辱和危險。

對方可是公主啊!

“對對對,娶不得,不能娶,說什麼你都不能娶。”常被悍妻修理的老生心有感感焉地猛點頭。“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沒錯,燕大哥,你無論如何都不能屈服,她不就是想利用我們來威脅你,嚇嚇你,看你會不會就這樣答應她的婚事。”黃鸝加重語氣說服,“可是你真的不要怕她,也不用擔心我們的安危而向她低頭,哼,我就不信那個被寵壞的丫頭真敢拿人命開玩笑?”

淨角兒納悶地望着她:“你怎麼這麼有信心?萬一公主真的一怒之下拿我們出氣怎麼辦?”

“她不敢。”黃鸝自信一笑,“她心底明白,要是真殺了我們,那麼燕大哥就會恨她一輩子,更不可能娶她了。”

這麼說也有道理,衆人心裏的驚慌惶恐漸去。

“大倌兒,咱們支持你,男子漢大丈夫,頭可斷、血可流,就是不能沒骨氣,不娶就是不娶,咱們甘肅大好男兒,又怕得誰來?”

“對!要殺要剮也不怕,她當我們這些跑江湖的下等人是狗嗎?賞塊肉骨頭,勾勾手指頭就得朝她屁顛屁顛地哈氣討好?”

一時間大牢內羣情激憤,個個同仇敵愾!

燕戈感動地望着隔着重重柵欄的那一頭,他的朋友,他的夥伴……他的家人。

他們真的都懂他。非但懂他的堅持,並且還全心全意地支持着他的堅持。

“謝謝你們。”他緊握着冰冷的柵欄,內心卻溫暖極了。

他燕戈,誓不負至親好友的情義相挺!

相信他們一定能夠挺過這一關的,他對大家有信心,也對擁有一顆善良的心的公主有信心。

但是沒想到,第二天,他盼來的、等到的,竟是凶神惡煞般的獄卒將丑角兒阿福給硬生生拖了出去!

“慢着!你們要帶他去哪裏?”燕戈霍地抓住鐵欄。

“公主說了,先宰一個來殺雞儆猴,磨磨刀。”魁梧的牢頭嘿嘿笑道。

“不準動他!”他心一驚。

牢頭被他語氣裏凌厲霸氣的氣勢震懾了一瞬,吞了口口水,隨即哼了一聲。

“燕公子,你搞錯了嗎?這兒可不是你說了算。”牢頭對獄卒一使眼色,“帶走!”

“你們——”他死命地搖晃着鐵欄,狂怒大喊。

“不,我不要死,我還不想死啊……”

阿福哭喊求饒的慘叫聲在牢中不斷淒厲迴盪着。

“少廢話,要哭等到閻王老爺那兒再哭去吧!”獄卒甲不耐煩地道。

“放心吧,我幫你跟劊子手說一聲,讓他刀落得快一些,眼一閉,心一橫,很快就沒事啦,哈哈哈!”獄卒乙還有心情嘲弄說笑。

所有人都嚇住了,緊緊捂住嘴巴,唯恐自己忍不住哭出來,惹惱了獄卒,成爲下一個斷頭鬼。

可在獄卒走了之後,衆人再也忍不住哀哀痛哭失聲。

“阿福!阿福!”

其中,尤以身爲班主的老爹叫喊聲最爲悲涼痛苦。

他是班主,卻沒有辦法保護大家,只能眼睜睜看着阿福被拖出去砍頭。

黃鸝也嚇呆了,萬萬沒想到那個刁蠻公主竟然是玩真的?

“阿福……”燕戈悲憤自責不已。

阿福是他害死的,是被他的頑固、執拗和自以爲是害死的。

還有她——她怎麼能真這麼做?

“就算不惜讓我恨你,你也要逼我在你面前低頭、娶你?這真的是你想要的嗎?”他的眸光痛楚而受傷。

就算他是出自恨不是愛她娶了她,對她而言也沒什麼不同嗎?

還是她要始終是他這個人,就算得不到他的心,這也無所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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