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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夜奔》 / 董妮 / 第11章 / 共23章

捱過四天的扎針之苦,豆蔻開始能下牀走路了。

她的臉色也完全不同於在沙漠時的蒼白,雙頰紅撲撲地,像染了最上等的胭脂。

曲問情總是看着她的臉發呆,然後就不會說話了。

他本來是個伶牙俐齒、做事有些瘋癲的人,現在他卻連胡說八道的能力都消失了。

豆蔻覺得好笑,一個人怎麼能前後變化這樣多?

她不知道,他的笨拙只在她面前展現。

“你老瞪着我看幹麼?我又沒欠你錢,還是你羨慕我長得俊?”曲問情看到小手氣沖沖地走進廚房,取笑道。

“鬼才羨慕你。”小手大叫。“別以爲我不知道,你昨夜趁我在耳房睡着時佔豆蔻姐姐便宜,你這個小人,不要臉!”

“你哪隻眼睛看到我佔她便宜了?沒有證據的事別亂說,小心我捉你去見官。”

“你有本事做,還沒膽認嗎?”當賽醫聖告訴他時,小手差點沒氣死。爲什麼自己會睡死過去?混帳啊——

“你真要我認?”曲問情挑釁一眨眼。“那我就認嘍,的確……小手,你節哀吧.豆蔻已經是我的人了。”

“大色狼,我揍死你!”小手不顧一切地撲上去,衝着他又吼又咬。

“三流內功、不入流的掌法,小手,你很弱啊。”

“有種你別跑,讓我劈一掌,看能不能打斷你幾根骨頭?”

“你是白癡,我可不是,怎麼可能幹那種白癡事?”

“你罵我,渾蛋——”他們一路從廚房打到豆蔻的房間。

她正靠在門梁邊遙望天上白雲,雲朵一絲絲掛在藍幕上,或堆、或攏,有時條聚成牛,一下子又變馬,左邊的最漂亮,像……曲問情笑得見牙不見眼的樣子。

她看得陶醉,心裏如飲蜜水,卻被他倆的吵鬧聲破壞了興致。

“你們怎麼又吵架了?”她嘆氣,本想過去勸架,但看仔細了,小手雖然氣唬唬,曲問情卻眉開眼笑,分明在逗孩子玩。

這人,都三十歲了,還這麼孩子氣,可是……她看見他們繞着庭園轉圈,又叫又笑地,小小的院落很快熱鬧起來。

這樣像不像是一家人?曲問情是爹爹、小手是兒子、而她是……她的臉紅了紅,心裏充滿無法言喻的幸福。

小手終於被逗得受不了,眼淚啪答掉下來。

“豆蔻姐姐,那個大色狼……我們離開這裏,再也不要跟他一起了……”

豆蔻抱着孩子輕聲安撫,同時,一記白眼拋給曲問情。

他縮一下脖子,乖乖站好。

不知道爲什麼,他就怕豆蔻不高興。明明他一根手指就能推倒她,可他偏偏在乎她在乎得要死。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天生萬物,一物降一物吧!

“小手,曲大哥跟你開玩笑的,你別放在心上。”豆蔻安慰小手。

小手氣苦,連稱呼都已經從曲公子進展到曲大哥了,再過些時候,他還沒長大,豆蔻姊就會被迎娶走了!

“豆蔻姐姐,你不要喜歡他好不好?”

楊豆蔻臉頰一陣熱,一下子呆到九重天外了。

“小手,你、你小小年紀,哪知道什麼是喜歡?別胡思亂想了,有時間不如多看點書,或者練幾趟劍法。”

“我怎麼不懂?我早發過誓,長大後要娶豆蔻姐姐爲妻。”她是他最喜歡的人。“豆蔻姐姐,你若嫁我,我會一輩子對你好,永遠不背叛你。”

豆蔻沒想到小手會曉得她最怕的就是被人揹叛。她遭遇過太多次,早已不信任人心。

可是……她側頭瞄一眼曲問情,他兩回的不離不棄,卻給了她再度相信別人的勇氣。

她是喜歡他的。雖然兩心之間還有距離,但她期望有一天,兩顆心能互相貼慰,分享彼此的幸福與快樂。

他發現她的視線,眯眼、咧嘴,拋給她一記明亮愛現的眼神。

她忍不住捂嘴,笑出了滿心的甜意。

“豆蔻姐姐……”小手不甘被忽略。

“你這種情況叫戀母情結啦!”曲問情插口道。“每個做兒子的都這樣跟他們的孃親說過,尤其,越是缺乏親情的人,症狀越嚴重。不過這種感情不是真愛……哇!”

小手受不了他的胡說八道,一下子撲向他要咬他的臉。

曲問情及時抱住他,手伸得長長的,讓他遠離自己。

“你屬狗啊?”可怕,他差點被毀容了。

“你怎麼知道?”豆蔻納悶。

“我胡說的。”曲問情遺憾自己沒有去賭場賭兩把,否則以他的未卜先知,早賺大錢了。

豆蔻上前對他伸出手。“做什麼……啊,喔!”他把小手還給她。

她接過孩子,放下,一臉嚴肅教訓道:“你這孩子怎麼如此莽撞,萬一傷着人怎麼辦?”

小手倔強地抿着脣,眼角還掛着淚。

他就是不服氣,明明他跟豆蔻姐姐在一起比較久,爲什麼會叫曲問情把人搶了去?

“豆蔻姐姐,不要拋下我。”曲問情說他是把豆蔻姐姐當成娘了,纔不是,在他心裏,她比娘更好、更重要。娘只會叫他爲爹爹去祭劍,豆蔻姐姐卻一心想要他健康成長。他是年紀小,可仍然懂得什麼是真情。

“傻瓜。”豆蔻抱緊他,眼眶也發酸,這孩子跟她相依爲命大半年,跟她一樣命苦,他掉一滴淚她都心疼。“我永遠都是你的豆蔻姐姐,我永遠都會疼你的。”

小手揉着眼睛,想笑又想哭,豆蔻姐姐怎麼就是不明白,他要的“永遠”,跟她想的不一樣。

“小鬼,你死心吧!”曲問情得意地笑,又得意地笑,最後被楊豆蔻一記指骨頭敲得嘟起了嘴。

這就叫——樂極生悲。

豆蔻終於熬完最後一次扎針了。

“你們可以走了。”賽醫聖邊收拾東西邊說。

“你想跟我打架嗎?”曲問情挽起袖子。有沒有搞錯,現在趕人?豆蔻還痛昏在牀上耶!

“你以爲我打不過你?”

“也許你曾經有身好功夫,但現在,你的身體已撐不了你這樣使用了。”經過數日觀察,他發現賽醫聖受過重傷,雖然好了,卻留下重度後遺症。比如,他每天都要喝酒,並非他喜歡喝,而是烈酒可以減緩身體的痛楚,他不得不喝。

“你這傢伙有點眼力嘛。”

“哼!”他本來就很聰明。“你老是針對我,我們認識嗎?你到底是誰?”

“你猜。”賽醫聖走了。

“好爛的個性。”曲問情撇嘴,他才懶得猜,又沒糖喫。

他拎起手巾,忙着爲豆蔻擦汗,她剛纔疼得把嘴脣都咬破了。

他看着那一點豔紅,咕噥,吞下口水,有點想把它“舔”掉。

但他是人,不是畜牲。所以他忍耐,用溼濡的手絹按壓她脣上的傷痕。

她櫻脣的溫度透過手絹,在他的指腹上留下一分灼熱。

他心癢癢的,手指捨不得離開她的脣,下意識地想摸更久,甚至想親一下。

賽醫聖說他畜牲不如,還真是不如啊!若是畜牲,一定不會猶豫這麼久,可是他就是隻敢看,沒膽下“口”。

但人之所以優於畜牲,不就是因爲人懂得自制?

“雖然這種自制比死還痛苦。”他自言自語。

不知道什麼時候,豆蔻睜開了眼,水波盈盈地望着他。

“唉……呃……你……”曲問情心裏發慌。“我沒有偷親你。”

她知道,所以覺得有點遺憾,其實“有花堪折直須折”這句話是很有道理的。

“我發誓,我真的……”話到一半,發現自己的手指還擱在人家脣上,雖然中間隔着一條手絹,但這塊豆腐,他還是喫很大。“嘿嘿嘿,我不小心的。”

“那還不把手移開?”她直勾勾地看着他,想像中,這應該是記媚眼,但曲問情卻被看得好緊張。

“好好好……”好捨不得啊.他移得很慢,但在她“凌厲”的目光下,不敢不移。“你感覺怎麼樣?”

“不錯。”她慢慢地坐起來,發現身體裏有股力量在湧出,這實在太神奇了,賽醫聖確實了不起。

見她想下牀,曲問情趕緊伸手幫忙。

“不用。”她就想試試身體恢復到什麼地步。

結果她不只有力氣出門,甚至還繞院子走了一圈,臉不紅、氣不喘的。

“我覺得自己似乎比生病前更有力氣了。”這真的很奇怪。

“這是潛能被激發出來的關係,其實你還沒完全痊癒,別太勉強。”他還是逼着她在亭裏找張石椅坐下。

“你怎麼知道?”

“賽醫聖告訴我的。”

“你以前認識賽醫聖嗎?”

“爲什麼這麼問?”他挑眉。

“我剛纔雖然昏了過去,但只有一下子,很快就又清醒,只是沒力氣睜開眼。你們說的話我都聽見了,感覺你們像舊識。”

“我不知道,但那傢伙肯定清楚。”

“什麼意思?”

“我猜那傢伙曾經歷一場大變故,導致他的外貌身形完全變樣,所以我認不出他,但他知道我是誰。”

“什麼樣的意外會使人改變如此大?”

“這得問他自己了。我只能從他的飲食習慣、走路姿勢和一些生活細節,看出他是個有故事的人。”

不管賽醫聖的過去經歷了什麼樣的故事,豆蔻知道,他是個好人,清楚他們的身分,卻沒爲了鑄劍山莊的鉅額獎賞而出賣他們,所以……

“曲大哥,大夫既然要你想想他是誰,你就好好想想吧!”

“幹麼這麼費力?他想讓我知道,自己就會說啦。”

“如果他的故事很悲慘,說不出口呢?”像她就很不喜歡說往事。似乎,他也一樣。“大夫於我們有大恩,我們有機會應該回報他。”

“你是不是太關心他啦?”曲問情忍不住咕噥,有些喫醋。

“曲大哥!”豆蔻嗔道。

“好好,你怎麼說,我怎麼做。”他舉雙手投降。

她忍不住想笑,他的模樣像在鬧脾氣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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