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隔日,饅小柔拖着痠疼的身子,舉步維艱地走向楚府的書房,原本披散在腦後的秀髮如今盤了起來,代表她已經從少女變成一位少婦了。
“五少奶奶,您身子不適嗎?”她身邊的丫鬟關心地問,一路上都看這新任的五少奶奶擰着秀眉,小嘴不時低吟一聲,但雙頰又透出健康的嫣紅,讓人不懂她到底是不是人不舒服。
“沒事。”沒想到讓丫鬟給發現了,饅小柔尷尬地笑笑,搖搖手。總不好意思告訴丫鬟,說她昨晚被折騰得太累,所以現在全身痠痛吧?
酡紅着臉,腦海中想起昨晚的畫面。那算不算和謙的真面目跑出來啊?他纏着她一整夜,直到天塊亮了才讓她休息。
專心想着這些事情,她完全沒注意到自己已經來到書房門口,直到腳下一個顛簸,她才回過神,“哎呀!”
驚呼一聲,身旁的丫鬟已經快速伸手穩住她。
拍拍胸口,饅小柔轉頭對她一笑,“謝謝。”腳軟了一下,雙腿之間因爲剛纔的顛簸傳來痠痛,幾乎讓她當場跪下去。
“沒事吧?”楚和謙聽到她的驚呼聲,一眨眼間就衝到書房門口。
看着丈夫如同往常的神色,她下意識的搖頭,“沒事,只是不小心絆倒了。”
黑眸在她身上掃過一遍,確定她沒受傷之後,才緩緩收回,“進來吧,若旭已經在等了。”他扶着她走進書房裏。
一進書房,饅小柔就看到坐在角落的妹妹,還有另一個從未見過的人坐在書桌後的椅子上,她馬上就猜出這個人是冰若旭。
不是因爲和謙方纔所說的那句“若旭已經在等了”,而是因爲眼前這個男人,完全符合了他告訴她的模樣,面如冠玉,卻又透露着邪氣。
坐在書桌後的冰若旭看她進房,吐了口氣,戲謔地道:“唷,這不是新入門的五嫂嗎?”挑釁地對小表哥揚眉。
他原本參加完婚事之後,就打算出發回住的地方,但是這陰險的小人卻硬要他收留一個病撅撅的傢伙。
楚和謙沒有回應他的挑釁,僅拋去一個淡然的眼神,加上嘴角和善的笑弧。
冰若旭扯扯嘴角,閉上了嘴不再多說些什麼。
扶妻子坐好後,楚和謙纔開口,“若旭,現在人都到齊了,你還沒說你到底接不接這個病人?”
“不接。”他想也不想的就拒絕。
“若旭,這是爲什麼?”饅小柔心急地追問。
他看着角落的饅小知,“這小不點要醫可是大工程,沒半年的時間絕對治不了根,我纔不想浪費這時間。”不用把脈也知道這病娃娃是個麻煩。
還好只是因爲怕麻煩,而不是他治不好。她安心地笑開,“若旭,就讓我拜託一下,這是我唯一的妹妹,你幫幫忙吧。”看着丈夫,小手推推他。
冰若旭不給面子的輕哼一聲,撇過頭去,“我不想。”
“若旭,看在同是親戚的份上,你就幫幫忙吧。”楚和謙這才接腔。
哼!天要下紅雨了,最沒人性的傢伙,居然要他幫忙?他看一眼窗外,確定沒下紅雨,“憑什麼要我幫忙?”要搞清楚,救不救都要看他的臉色!
“就憑我是你表哥。”楚和謙沉穩地回了這句,下半句他沒說出口。
冰若旭氣憤地瞪他一眼。這傢伙現在在威脅他?他剛纔的意思,不正在說——
因爲我是你表哥,不醫你就等着吧!
小人!他咬牙切齒想了很久纔開口,“好。要我醫可以,診金三萬兩,而且,這筆錢只能靠五嫂自己拿出來。”哼,要他幫忙,他偏不要。
楚和謙半掩的眸子睜開看着他,眼神中,邪氣一閃而逝,沒有開口說什麼,就這麼靜靜的看着他。
饅小柔從他說出診金的時候,腦袋裏就開始推算了,婚宴的禮金全給了她,昨晚算完她記得有一萬三千多兩,還差一萬六千多兩。
“冰若旭。”楚和謙沉聲低喝。
揚脣笑開,邪魅之氣明顯流露,眉輕挑,“三萬兩,看在你的份上,我給她一個月時間去準備,夠意思了吧。”壓根就不認爲她拿得出來。
“你……”還想說些什麼,但一隻纖細的手臂擋在他向前。
“一個月是嗎?不用,我明天就可以給你了,但是你也要展露一下你的本事,我才知道自己不是花冤枉錢。”饅小柔不慌不忙的說。他太看輕她了!不,應該說是看輕女人,三萬兩,可以,她就拿出來給他看。
她這麼信心滿滿的模樣,楚和謙也閉嘴站在她身後。小柔不是那種會做沒把握的事情的人,既然都這麼說了,那他只要等着看她表現。
“明天?行!”冰若旭爽快的答應。就讓他看看五哥看上的女人,到底有什麼真本事吧!轉過身,他走向角落一直都沒吭聲的饅小知。
“喂,張嘴!”
她低着頭不理會他,不喜歡眼前這個對姐無禮的人,她纔不希罕讓他治病!
哪知一隻手掌襲來,硬是抬高她的臉,臉頰上傳來疼痛,讓她忍不住張開嘴,一個東西就丟進她嘴巴里,手掌這才放開。
“咳、咳!”東西一入口,饅小知就嚐到藥味,她還沒有機會吐出來藥已經溶化,隨着口水咽入喉裏,苦澀讓她整張臉都皺起來。
“小知,你還好吧?”饅小柔見狀,連忙倒一杯水給她。
抓過杯子將水喝得一乾二淨,還是可以感覺到嚇人的苦味猶盤旋在舌根,她搖搖頭,“我沒事。”
冰若旭坐回椅子,蹺起兩條腿站在書桌上,懶懶的靠着椅背,“你現在感覺怎樣?胸口是不是比較不痛了?”
聞言,饅小知撫着胸口。的確如同他所說的,藥一入口沒多久,以往長年壓在她胸口的苦悶痛感好消退了許多,呼吸也比較舒服了!微愕的目光轉向那邪魅的人。
他挑眉笑笑,“小不點,現在知道我是你唯一的救星了吧?”
嘟起嘴,撇過頭去,她從沒看過那麼討人厭的一個人。
饅小柔很仔細的注意妹妹的臉色,發現服下冰若旭的藥丸之後,妹妹長年雪白的雙頰透出淡淡的血色,安心了。
她偏頭看着和謙,直到他回了個溫柔的笑意,她才轉回頭看向冰若旭。
“明天。”
“明天!”他應允。
書房裏,送走了冰若旭跟饅小知之後,只剩下這對新婚夫妻相處。
“你不問我?”饅小柔看着楚和謙,他全然的信任,讓她開心卻又帶點疑惑。
他伸手環住她的纖腰,微微使力,將她擁進懷裏,“你不是早有打算了?我這做丈夫的,還要問些什麼?”她如此的聰穎,會這麼說,一定是想到了法子。
“這麼相信我?”嫁給他,似乎真的還不錯。
“是啊,大嫂、二嫂還有娘,她們不也都很相信你。”朗朗的笑聲響起。
趴在他的胸膛上,感覺到微微的震動,“你知道了?”還以爲他不知道她們幾個女人私下的交易。
“你可要辛苦了。”他開始同情她了。如果他沒記錯,這帳冊,似乎從年初就沒整理過,如今都要過中秋了。
“不會的,娘那麼信任我,我很開心。”
楚和謙笑而不語,轉過話題,“身子還好嗎?”瞧她剛纔走進來的模樣,好像還很不舒服,是自己貪歡過了頭。
“還好。”埋在他懷中的臉蛋發紅。
“這是我方纔替你拿的藥膏,等會兒再回房去睡一下,順便抹藥。”他將手掌攤開,一瓶小小的藥罐就在他的手心裏。
紅嫩的嘴兒忍不住彎起,抬手搭上他的手,“謝謝。”
雖然羞怯,又很高興他這麼在乎她。
“糟糕,我們不用向爹孃奉茶嗎?”她這才突然想到,新娘隔天,應該要向公婆奉茶纔對!
“爹跟娘交代過了,我們家用不着這些繁文縟節,等會兒喫午飯的時候,你再向家裏的人奉個茶就好。”
事實上,楚老爺跟夫人都不敢奢望媳婦兒能多早起來,他們只希望媳婦兒別被兒子給嚇跑就好。
一直到成親的前一刻,楚夫人都還擔心得不得了,一直怕媳婦兒會想逃走。
“我覺得爹、娘還有大哥跟二哥,對你的態度好像有點奇怪?”忍不住輕擰秀眉,抬眸看着他,這奇怪的原因,好像不只她表面上看來那麼單純。
“你多慮了,大哥跟二哥就是這樣子,可能我跟他們都不一樣吧,他們每個人都有擅長鑄造的武器,只有我選擇了商。”深邃的黑眸展露笑意。快點發現吧,我的小妻子。
“是嗎?”
楚和謙認真而溫柔地看着她點頭,“相信我。”這是天大的謊言。
“嗯。”沒很認真的點頭,隨口應了句,饅小柔暗暗打算,一定要找個機會從大嫂跟二嫂身上套出來纔行。
“五少爺,五少奶奶。”這時候,書房門外傳來叫喚聲。
“什麼事?”楚和謙揚聲問。
“夫人請您跟少夫人過去用膳。”奴婢似玉在門外說道。
他勾着饅小柔的腰,“走吧,別讓娘他們久等了。”事實,得讓她自己慢慢發現,那纔有趣不是嗎?呵……
“嗯,我們快走吧。”將疑問放到心底去,她跟着他一起踏出書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