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們轉身走人的時候,巷子裏也走出一個姑娘,面貌清秀,一雙水眸清澈動人,身穿樸素衣衫,手裏捧着東西往他們所行的另一邊走去。
她身後有個人追了上來,是個壯碩的中年男子,同時嘴裏喊道:“小柔啊,妳東西忘了拿了!”
那清秀的姑娘腳步一頓,回過身看着中年男子,一手拿過他手上的袋子,“走得太匆忙,忘了拿,爹你快回去吧。”
“好!妳快去快回。”中年男子對她擺擺手。
她微微一笑,點個頭轉身離開。
走遠了的楚和謙不知爲何,回頭一望,只看到那姑娘纖細的背影,搖了搖頭,回過身跟着福修緣一起離開此地。
楚和謙一腳踏入自己所住的閣樓時,馬上定住腳步,另一隻還沒踏進廳裏的腳開始慢慢的往後退。
“你想去哪啊?”落坐在他閣樓花廳內的人揚聲尖銳的問。
苦笑了下,知道躲不過了,他這才認命的往廳裏去,看着廳裏的大陣仗,嘆口氣,“娘,有什麼事嗎?怎麼帶這麼多人坐在我這裏?”掃視一圈花廳裏的人。
除了主位上的孃親,還有落坐在兩旁的大嫂、二嫂,以及一個非常、非常眼熟的人,眼熟到讓他想把人給扔出去。
楚夫人瞪着兒子,一臉氣呼呼的模樣,“你這死孩子,我早上不是吩咐過你,要你下午一定要回府裏來,人家任媒婆已經等你等很久了!”說到她生的孩子,每個都躲親事躲得像什麼似的,好不容易盼到老大、老二成親了,老三、老四卻給她跑得遠遠的,而留下的老五又最會忤逆她。
唉,她真命苦啊,家裏唯一一個貼心的女兒,偏偏又嫁到北方去,害她連想說個貼心話的人都沒有。
其實,她最爲憂心的就是老五這孩子,雖然事隔多年,但這孩子當年瘋狂殘暴的模樣,永遠烙印在她腦海中,是她這個當孃的錯,要不是因爲她忽略了這孩子,也不會造成那種憾事,影響了這孩子一生啊……
“我有事情耽擱,一忙給忘了。娘,妳當心彆氣壞身子。”楚和謙輕輕一笑,走到楚夫人身後,抬手輕輕拍撫她的背。
她沒好氣的揮開兒子的手,“你這孩子,你那商人的性子會忘記時間?現在當你娘是三歲孩子嗎?”纔不信他說的咧。
他的確是故意的,但現在承認的話,不等於自找死路嗎?所以,要堅持到底。
“不!我是真的忘記了。娘,妳不信我?”
楚夫人斜睨着他,“不信。”再怎麼樣,他都是從她肚皮裏出來的,她怎麼會不知道這兒子在想什麼。
落坐兩旁的楚家兩位媳婦,不禁掩嘴偷笑幾聲。
大媳婦揶揄的看着小叔,“和謙,你就認命吧。”
看看眼前一羣娘子軍,楚和謙也很識趣,自動自發的坐下來,還倒了杯茶給坐在一旁臉色也不是很好的媒婆。
“任姨,是我失禮了,還望妳別生氣。”唉,太失望了,拖到這麼晚回府裏,她還不肯走,看樣子,下次要使一些特別的手段了。
任媒婆臉上掛着職業的笑容,“當然不會,誰都知道楚家五公子有多忙嘛。”嘴上這麼說着,但心底想的是非常文雅的一些“髒話”。
“你給我說清楚,你今天不是去兵器樓而已嗎?到底又溜到哪去了?”楚夫人一肚子怨氣。她可是坐在這裏看任媒婆的臉色看一下午呢!本來任媒婆想離開了,是她好話說盡,人家才勉爲其難的留下來。
楚和謙的目光飄向站在門口的福修緣,只見他臉色慘綠,輕輕搖頭,哀求的看着他。低笑一聲,他讓他給惹笑了。
要是讓娘知道,是修緣特意帶他繞路的話,不知道修緣會怎麼樣?
沒想到,他笑了,楚夫人卻被他的笑聲給惹毛了。
“你這混小子!娘在跟你說事情,你還給我笑!”沒東西打,她氣到了,拿起腳上的繡花鞋,開始用力打兒子。
“娘!娘!我不是在笑妳啦!”這下楚和謙真嚇到了,呆呆站着給楚夫人貨真價實地打了好幾下,也不敢出手去擋。
“娘!別這樣。”原本還在一旁看戲的大媳婦跟二媳婦看婆婆氣壞了,連忙跳起來幫忙勸架。
整個花廳鬧烘烘的亂了好一會兒,楚夫人打夠了才鬆手穿回鞋子,拿過媳婦遞來的茶水,咕嚕咕嚕的灌到嘴裏。
“哼!不給你一點教訓,你都忘記我是你娘了!”
任媒婆倒是坐在另一邊看戲看得很開心,桌上甚至還有一些茶點,等到鬧劇結束了,她還意猶未盡地真想站起來拍手呢。
揉揉發疼的手臂,楚和謙躲在二嫂身後,“娘,妳是怎麼着?說就說嘛,做啥動手打人?”真的動氣了?唉,他又不是笑她。
回答他的,是一隻飛出的繡花鞋,也就是剛纔毆打他的繡花鞋。
扯着二嫂的手臂,他腳步輕移,輕鬆的閃過飛鞋攻擊,“娘,打都給妳打了,氣也出夠了,當心傷到二嫂。”他指指身前的二嫂。
原本還想扔出另一隻繡花鞋的楚夫人看他有擋箭牌在手,心想算了,二媳婦現在身懷六甲,萬一不小心打傷就得不償失了。
楚家二媳婦苦笑一下,撿起婆婆的鞋子,走到她身邊,“娘,別生氣了,還是快點談正經事吧。”小叔也真是的,都幾歲了,早該成親的。
“哼!你給我過來,任媒婆,麻煩妳了。”楚夫人用鼻孔瞪着兒子。
楚和謙這下可真的是笑她了,瞧娘像孩子般的模樣,感到好氣又好笑的搖頭,回到剛纔的位子坐下,“任姨,這次又帶來什麼新貨色了?”
任媒婆臉皮一抽,沒好氣的睨了他一眼,“五少爺,你話可得講清楚啊,什麼新貨色?你以爲我任婆子是老鴇,拿姑娘來賣啊?”真是的,把她當成了翠紅院的嬤嬤啊!
花廳裏所有的人都很想贊同她的話,她的確很像妓院裏的老鴇,拿着姑娘的身家四處推銷。
拿出懷裏的紙卷,任媒婆將紙攤開來,“五少爺,你上次嫌婆子我找的人不夠溫柔體貼,這次婆子我找遍所有閨女的數據,可是找到五個一定很溫柔、很體貼的小姐。”要不是看在楚家給的紅包特別厚的份上,她還真不想接這門親事。
楚和謙笑看着紙捲上所有人的名字,“嗯……這些……”還好他功課也算做得不錯,娘有孃的張良計,他也有他的過牆梯。
任媒婆緊張的看着他,“滿意嗎?”這可是她傾盡全力所收集而來的,都是當紅的姑娘家呢。
他搖搖頭,回道:“我都不滿意。”
楚夫人伸手捏了兒子一把,“什麼人你都不滿意,到底要怎樣的姑娘你才肯娶啊?”這根本就是存心搞砸的!
痛得低呼一聲,他縮縮手,“娘啊,不是我故意不滿意,是任姨介紹的人都有問題,不關我的事。”
“五少爺,你自個不想成親,也別拖着婆子我下水嘛!”她不滿地抗議。
“這可不是亂說的。”楚和謙伸手指着紙捲上其中一個人,“這個姑娘,是城西一個富豪的千金吧,昨兒個才傳出她跟她家下人私奔了,既然已經私奔,又怎麼嫁給我呢?”他兩手一攤,“剩下的,李家的閨女肚子裏已經有塊肉了,正想找個人當爹,王家的女兒已經有兩個情夫了,我想我娘應該也不會答應。”
“那還有一個呢?這個吳家小姐,人長得漂亮又溫柔體貼,總可以了吧?”她不死心地指着最後一個人選。
楚和謙對她一笑,“我話還沒說完呢,這最後一位吳小姐,的確長得漂亮又體貼……”
任媒婆整顆心都被他未完的話給吊得高高的,“然後?”拜託,正常一點,讓她能夠對楚夫人交代。
“這位吳小姐,她昨晚因爲被情郎拋棄,瘋了,妳不知道嗎?”他殘忍的將她最後一絲希望也打碎了。
楚夫人聽完,臉色一凝,“任媒婆,妳怎麼能挑這些人給我兒子當媳婦?太過份了吧!”好傢伙,擺了她一下午的臉色,居然就是想介紹這種人給她當兒媳婦?
太好了,這下換她算帳了!
任媒婆如今冷汗狂冒,“這、這、這我也不知道,楚夫人,妳先別動怒。”要死了,怎麼去跟這些閨女要數據的時候,都沒把事情說清楚!
鬧劇換人演演看,楚和謙悠閒的坐在椅子上,吩咐下人重新沏茶,品嚐桌上香甜柔軟的糕點,看着孃親如何怒審惡媒婆。
楚家兩個媳婦無奈的對看一眼,笑着搖頭先行離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