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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解鑰》 / 岳靖 / 第10章 / 共18章

洋流混亂,起大風了。陽光不現天,北方烏雲南移。挑惹大海神經質性格。這海跟孤爵的情緒起伏差不多,快樂暴怒一線隔,邊緣性十足十。

十秒不到,還算風乎浪穩的屋前寧靜海,高湧波濤,打上平臺。

“有低氣壓接近。”奧斯喝着三顆甜橙一顆檸檬連皮榨成的果汁,將領帶扯得更松,遙望最外邊那幢水上屋。

螢島的那些傢伙要上工了,二十五人座水上飛機載走昨夜的餘興。

“他們要走了啊——”飛勒手拿一罐白麥汁走來,神情淡淡失落。“暴雨將至,他們應該晚點起航。”

“現在不飛,等一下浪大就難飛了。”奧斯看着那機體拉離水面,拖拽一波小浪,大浪跟着朝上咬噬。“瞧!兇得很,和孤爵一樣。”他嘿笑兩聲,看那機體浮撬騰空滴流水束,像受傷。

“你不要亂說孤爵殿下的壞話。”飛勒橫眉豎眼,挽袖擦腰。

“幹麼?要打架嗎?嫩皮小子。”粗糙大掌拍一下小夥子的俊白臉蛋,奧斯拿掉領帶脫襯衫。將猛男T恤內衣短到不能再短的袖口拉提到肩上,展露結實二頭肌,挑釁地說:“來吧,小子,讓我將你訓練訓練。”別看他平常西裝筆挺開飛機。表面是風光媒體電影大亨,實際駐守這島上,他是勞動當健身的廉價長工。

飛勒盯着奧斯那炙熱過似的醬色肌理,臉色青紅交替,雙頰微慢地鼓張起來,嘔地一聲,捂嘴衝出門外。

奧斯扯脣哼笑,握着空杯,拎起襯衫領帶,走離敞開的落地玻璃門。

“我討厭德國豬腳、我討厭德國豬腳——”跪在門外大平臺朝海里吐酸水的嫩皮小子吼聲,夾在陣風裏,貫穿開放式大廳和吧檯廚房,揚起一室長簾短簾紗簾珠簾卷卷飛飛。

料理臺前,舉着尖刀的倪霏碧偏過臉龐,眸光望透吧檯燈罩垂下的金穗流蘇。

“奧斯先生,飛勒怎麼了?”

“小子昨晚酒喝多了,宿醉。”奧斯往檯面一擺空杯,穿回襯衫,熟練地打好領帶,抓開隨風亂擺的流蘇,揪環一個大結,坐上吧檯椅,直瞧廚房中的女人。

“潘娜洛碧小姐,你的果汁真好喝。”他說:“可以再給我一杯嗎?”

“恩……”倪霏碧猶豫了一下。“奧斯先生,我把大冰箱裏剩下的六顆甜橙兩顆檸檬榨成兩杯果汁。一杯得留給廣澤先生。”

“這樣啊——”奧斯攤攤手,東望西瞅,最後對住料理臺前方的拱形玻璃窗。

“嘿!”訝異地挑眉,他指指窗外。“孤爵果然是毀滅性人格,惡劣天侯興致特好——”

倪霏碧回正頭顱。窗外已經蒙飄細雨,落在海上沒感覺,男人豚跳蝶泳,與海融合,浪大也無懼。

“飛勒,孤爵在海里遊得正起勁,你別把穢物吐給他喫。”奧斯嗓音再起。“潘娜洛碧小姐給他榨了好喝的果汁,你別喂他啊——”

嘔吐聲頓止,飛勒跑進屋,行進間,亂扯大廳木柱木樑的飄飄掩掩紗簾,擦抹嘴。“孤爵殿下從不晨泳,他喜歡夜晚的海!”他氣呼呼來到吧檯邊,哐噹一聲用力擺瓶。

“你很瞭解他?”奧斯眼神悠閒地隨瞥飛勒。

“當然!”飛勒自信滿滿。“我們以前住在一起,住在一起好久,同一個房間!”這話真曖昧。

“相信我,孤爵最想淡忘的就是那一段。”奧斯大掌往飛勒肩膀按。“你是不是該去工作了?昨晚逍遙過了頭,沒進大屋,湯Sir夜裏傳來的草圖,你還沒動,要是延誤處理,拖延了孤爵的——”

“我去找隱妃姐姐。”飛勒轉身輕跳。“我要快樂工作,工作快樂……”開開心心地出門去。他最喜歡爲孤爵殿下盡心力了,每次看孤爵殿下因作品影像完美呈現而滿足的模樣,他就覺得人生美妙蓮瓣開。孤爵殿下是這個世界他最尊敬的人,他心中至高無上的神只。

“小瘋子。”奧斯笑,順手拿了嫩皮小子置放的白麥汁,倒進有果汁味的空杯,喝一口,對倪霏碧說:“飛勒跟一般人不太一樣,不找點事給他做,他就會這裏痛那裏痛、噁心想吐、抱頭竄地、瞎摔亂跌,找了事給他做,他完美主義神經質,覺得自己辦不到辦不好,搞到恐慌畏懼、自我退縮、拒絕溝通,一再生病自殘,隱妃照顧這個同母異父弟弟,還真是愛恨情愁齊上心頭,心力交瘁,幸好遇上救世主——孤爵給了他真正一展長才、建立自信人格的工作。”大抵也是因爲他們特殊磁場合得來。

“嗯。”倪霏碧點頭,指着大廳一堵實牆。“那邊的《玫瑰M》畫報是他繪製的,還有《掘心Rose》的絕版海報,也是他的傑作。”

“你真清楚!”奧斯佩服地頷首。“潘娜洛碧小姐看過《掘心Rose》?”他疑問。這片子是孤爵的第一部作品,類恐怖片,實驗性質大於商業性質,當時沒怎麼宣傳,海報也是播映後玩票性質限量發售,很少人知道。

“我前天和廣澤先生一起看過。”倪霏碧把尖刀插回刀架,美眸瞅窗外海面。雨滴威力似乎已能打出水花,男人該是上岸了……她拿了長柄匙,攪拌鮮紅牛絞肉,專心地攪拌。

時間就這麼攪拌掉,奧斯始終沒離去,親切地與她閒談。

他說這島是祭廣澤用第二部作品賣的錢買下的,所以叫做“理想島”。那正是電影名稱,講一羣精神有障礙的人們,在孤島盡情享受幻想,同時建立組織的故事。

祭廣澤在理想島成立電影製作公司,他的家人都不知道,這當然,因爲公司負責人由奧斯掛名。這裏是他用“理想島”買來隱藏的理想島。

奧斯說得玄之又玄,倪霏碧聽得直點頭,弄好了韃靼生牛肉,抬起一雙綺麗眸子,就說:“螢島呢?螢島是廣澤先生用哪一部片子買的?”

奧斯走神一下,乾笑。“這個嘛——我不能說。”

“喔。”倪霏碧沒追問。

他只說:“螢島是孤爵投資的礦泉水工廠水源處,你沒喝過嗎?那種包裝瓶上有一隻螢火蟲圖案的礦泉水。”

“原來那是廣澤先生的工廠生產的啊。”感覺不是很驚訝,神情卻有種深遠美感。

“看樣子你是喝過。”奧斯雙手環胸,點着頭,眯眼思吟。“孤爵很愛‘搞孤’——”用了一個自創、奇怪但再恰當不過的詞,他道:“聽說他的家族有好幾座寶石礦脈、能源礦脈,值錢礦場一堆,他也繼承部分,偏偏放着不管,自買只會噴水的脈。是不是太叛逆了?”

倪霏碧沒回答,端起托盤。“奧斯先生,我得送早餐去給廣澤先生了,他餓起來,脾氣很壞。”說着,她繞出廚房和吧檯。

“潘娜洛碧小姐,”奧斯從吧檯椅站起,隨行她後方。“裁縫機和布料在孤爵起居室的露臺。”天剛亮時,他把那些東西送到,本要擺進房中,祭廣澤不讓進,說女奴物件怎能放進主人房,只准他擱置露臺棚下。他笑了笑,道:“孤爵穿的袍衫看起來挺舒服,也做一件給我吧,我會付你工錢。”

倪霏碧停頓雙足,回瞅奧斯,搖頭,有些遺憾。“抱歉,奧斯先生,廣澤先生要我不能再擺市集。”

奧斯挑眉,歪咧脣角。“這樣啊——”

“嗯。”倪霏碧點了個頭,走了兩步,旋足,再道:“奧斯先生,我當學生的時候,總覺得瓶子有螢火蟲的那個礦泉水好誘人,彷彿喝了人會亮起來,比寶石棒呢!”語畢,她才一逕開步走。

“比寶石棒……”奧斯看着往房間方向移行的小女子,撫着下巴,讚歎似地重複喃道:“比寶石棒啊……”

天黑下了,烏雲由北方鋪捲過來,落雨轉聚,花叢與風鈴的晨曲進入輪旋快板。

倪霏碧擔憂着,乾脆把精心做的韃靼生牛肉端進屋內。

“女奴!”祭廣澤上岸,行至木階,瞧見倪霏碧要離開,揚聲叫住她。“你要上哪兒?”想也知道,她哪兒都不能去,他只是不悅她背對他。

倪霏碧轉身,雙手端着加蓋的托盤,眨瞬眸子,她走到桌邊,放下托盤,拿起掛在椅柱頭的袍衫,攤展開來。“廣澤先生要先沐浴嗎?”

“用餐。”祭廣澤走近她,背過身,讓她把袍衫披在他肩上,服侍他穿衣,繞前繞後綁帶子,她的髮香飄擾他鼻腔,他眯眼,喃聲問:“你要把我的早餐端哪兒去?”

“廣澤先生要在這兒喫嗎?”她在他腰間綁着蝴蝶結,才繞一個翅膀,他就抓開她的雙手。她說:“還沒綁——”嗓音頓住。她答應過要做沒有帶子的給他穿。

“剛剛我在做韃靼牛肉的時候,奧斯先生告訴我裁縫機和布料在起居室露臺——好像會下大雨,大雨天,我最喜歡待在家裏做東西……”

“待在家裏……”他咀嚼着這句話,尤其“家裏”。多奇妙,他的小女奴當這水上屋是“家”!

“我可以把裁縫機和布料搬進屋裏嗎?我做東西很快喔,搞不好晚上就有新袍衫……”她摸着他滲溼的衣料,仰看帆布遮頂抖着明顯風肚。“風有點大,你頭髮溼溼的,在裏面用餐好嗎?”

在裏面用餐好嗎?他喜歡這句話,他要把它寫下。

“潘娜洛碧——”這嗓調和他微眯的雙眼眸光一樣,沉定定。

倪霏碧沒聽見,逕自說着。“而且,我忘記倒酒出來。”

“嗯。”他張開眼睛,長指往她左耳上被風吹歪的花兒調整,她才止住聲音,聽他說——

“我很餓。我進屋喫,潘娜洛碧。”抓起木桌電腦旁的哈欠虎,他走往屋內。

風騰吹桌上未裝訂的紙本,飛白片片,斜疊凌空,取代不了稠稠黑雲。急雨加劇成暴雨,像一個切分變奏。

他說:“快來。”

“喔。”倪霏碧趕緊收拾他的電腦,端起托盤,跟進屋。

祭廣澤坐在起居室的雕花木桌主位,看着他的小女奴將早餐托盤移擺上桌。

桌中央不知何時多了小小的漂花蠟燭水鉢,他的小女奴把落地的簾全拉掩了,微光暈動,感覺不到外頭陰狠的暴雨怒海。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嗯?”她朝他眨眨眸。

“外頭下着雨。”他說。

她點頭。“奧斯先生說是低氣壓。”手離開了半圓盤蓋,還不準備擷開讓他享用。“他說雨會越下越大,還有很強很強的風,那……海會怎樣呢?會不會有海嘯?這種天氣……”她一面說,一面研究起冰箱拿出的葡萄酒。“廣澤先生,我第一次——”

“女奴——”祭廣澤打斷她的嗓音。

倪霏碧噤聲一下,視線凝回他閃閃溼澤的臉龐。“啊!對不起,我忘了先拿毛巾給——”

“你過來。”他伸手一抓,將她拉坐在腿上。

倪霏碧抱緊差點落地的葡萄酒,祭廣澤粹地吻住她的嘴。

“我有沒有告訴你,我很餓了?”

“嗯,我已經把早餐做好了。”

“已經?”他咬她脣瓣。她抽口氣。他咬得她有點麻痛。

“廣澤先生,”她出聲。他就咬她的舌頭。她說:“我做好韃靼生牛肉了。”

“你真認真做嗎?”他問,脣退開一寸。

“有。”她吁氣,還點頭。

“說謊。”大掌再次將她壓近,鼻端嗅着她頰邊的花香,嘴貼她的脣,啄吻、吮咬,時重時輕,他嗓音低迷迷地傳遞。“奧斯什麼時候告訴你有低氣壓?”

“嗯,我們有聊天。”他身上的溼氣隔衣透了過來,讓她也溼了。她實在不合格,沒讓他舒舒適適、清清爽爽地用餐。“對不起。”

“還有呢?”一手往她胸前覆,穿入衣裏,捏揉圓嫩的豐腴,他要他的小女奴掏心地老實。

她說:“還有飛勒。”

“嗯。”他深入地吻她一記,舌頭退出她甜美的檀口,嘴裏問着:“他說什麼?”

“他說你從不晨泳。”她抵着他蒸熨朝海溼涼氣的額頭,說話時像在親吻他俊挺的鼻樑。

“你知道我不晨泳,是在做什麼?”

“約會。”她很快就回答了。

他冰雪聰明的小女奴啊!

他卸斷她腰上的蝴蝶翅膀,一邊,再一邊,殘忍得好像他是個完全變態的蝴蝶殺手。

咚!

“啊!”小女奴跳了起來,追着滾動的酒瓶,離開他。

祭廣澤一臉悶冷。

“我忘記拿拔瓶塞鑽。”他的小女奴追到他今早要喝的葡萄酒,就在那透明圓形玻璃地板上,她抱着酒站起,衣襟敞開,雪乳半露,彷彿抱着嬰兒在哺乳。

他賢惠母性的小女奴啊!

“我去廚房一下,廣澤先生先喝果汁解解渴。”她背過身,倉卒跑開。

葡萄酒背叛了他的慾望。他忠誠的小女奴隱入通到垂簾,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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