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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臺客型男》 / 千尋 / 第11章 / 共19章

方英雄很鴨霸,決定的事絕不準改變,然而他不會用大吼大叫、疾言厲色的方式逼迫,只會溫柔地堅持着自己的鴨霸,等對方慢慢讓步,讓出他要的距離和標準線。

於是,在他溫柔的鴨霸下,向晚晚留下來了,一天天,她發覺自己出奇地適合這個工作。

她做事細心縝密,把他的生活打理得有條有理,她的井然有序,把他的工作排得不出半點紕漏,漸漸的,她不需要秦祕書在旁邊耳提面命,也能把份內工作做得有條不紊。

越是接觸越發現,他紅,不光靠一張臉,他相當努力,做的每件事情都務求一百分,就拿小提琴做比喻,她從小學到大,還是老師眼底有資質、有機會躍上國際舞臺的人,而他從十八歲那年纔開始學,至今,她不敢誇口自己的程度比他好。

堅持是他最大的特質,他要做的事從不半途而廢,這個特質不只表現在工作,也表現在追求她上面。他不厭其煩,一天三次,用洗腦式灌輸法告訴她,他愛她、他對她一見鍾情、他的感覺從十七歲的那年夏天開始沒有更改過,並且經常用那種會讓她額頭降下黑線的方式表達。

比方昨天錄影時,有人送來了一大把鮮紅玫瑰,紙卡上用紅筆寫了九十九個I love you,一看就知道是誰搞的鬼。那束過分招搖的玫瑰替她引來好奇和疑問,每個人都問她誰是那個愛慕者。

她能說是那個正在錄影的傢伙嗎?他是偶像明星,是所有女人心目中最完美的情人,打死她都不敢招認。於是她在臺下皺眉,他在臺上笑得曖昧……她討厭這種招搖!就像討厭若干年前的紅地毯和玫瑰花瓣。

再比方,她替他工作的第三天,終於有時間回家過夜,回到家裏卻發現公寓外面牽滿閃閃發亮的聖誕夜燈,排出來的,剛好是那三個沒創意的英文字。進屋,公寓變成花海,花海中間放着一個銀亮盒子,裏面是一枚大到會讓歹徒砍手指的鑽石戒指!那天她快累垮了,合租公寓的室友卻還抓住她不斷逼問那個白馬王子是誰。

這還只是第一回合,往後只要她回公寓,就會出現類似的“驚喜”歡迎她。

但是對她來說,當她累得要死,回家還看到滿屋子粉紅色氣球,那絕對不是驚喜而是驚嚇,更甭說那五層大蛋糕壓根不會讓女人的胃感到滿足,只會讓女人得到肥胖恐懼症,而整理花海的時間,更是讓嚴重缺乏睡眠的女人火大。

他沒有明言要求她搬到他家去,但若他再以連番“驚喜”考驗她的耐心,她也快受不了了,於是兩個月後,她退租公寓,室友以爲她被富商包養,她卻什麼話都不能說。

雨越下越大了,站在臺上的他還是蹦蹦跳跳,閃閃發亮的打歌服襯得他的臉龐更加英俊。向晚晚的視線追着他跑,不由得自心底承認他的出色。

現在的他有如脫胎換骨似的,從那個穿花襯衫、口操臺灣國語的大男生,變成了氣質男星,真是令她始料未及呀!

雨打得人眼睛睜不開,而他迷人的笑容仍然掛在臉頰,臺下的歌迷雖有雨衣也淋得一塌糊塗,可唱歌的入戲、聽歌的癡迷,這樣的天氣反而營造出一個感人落淚的氛圍,明天的報紙肯定又要大大稱讚他的敬業了。

主持人訪問過後,他一下臺,她飛快把大浴巾蓋上他。“快上車,換衣服。”

她拉着他跑,但更多的記者追着他問。這麼大的雨啊,怎麼這些人就這麼敬業?

最後方英雄停下腳步、轉身,在雨中對着大家揮手微笑,閃閃發亮的鎂光燈閃起,秦祕書擋在前面說話。

“各位記者先生小姐,雨下大了,今天先別訪問吧,最近英雄一定會撥出時間與各位茶敘,屆時大家有任何問題都可以提。”

說完,手肘一推,把她和方英雄推上了保母車。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方英雄一面換衣服,一面看着大毛巾下的瘦削背脊。兩個月,他一步步把她逼到自己身旁,那個公寓她不回去了,她已經習慣睡在他的鄰房,習慣他爲她準備的衣服,習慣跟着他南北奔波,習慣在飛機上靠着他的肩膀。

他有信心,她將愛上他,就像多年前他癡迷她一樣,她會知道愛一個人的感覺很甜蜜,而爲所愛的人改變自己有多麼艱辛;她會知道,當那人離開,即使用嚇人的忙碌麻痹自己的神經,一樣會在思念湧上時痛徹心肺,不想時空虛滿盈。

嘴角閃過一抹惡意,笑容飛快躍上,他換好下半身,惡作劇地拉下她蓋在頭上的大毛巾。

“換好了?”

她回過身,準備整理溼衣服,卻意外撞上他的裸胸。

抬頭一看,他笑得像個三歲孩子,乾淨純真,像偷到糖果那樣得意。

“你看到了。”

向晚晚漲紅臉,別過頭,嘴硬駁斥。“我沒看到。”

她的視線落在雨水斜飛的車窗,窗子映出他笑盈盈的魅眼。

“看到也沒關係,我說過,這個叫員工福利,我是個給紅利給得不手軟的好老闆。”他打開手臂,從身後圈住她,兩手抵在車窗上。

“不要鬧哦。”她低聲警告。每天玩、每天玩,也不怕擦槍走火,幸好她是個把持度夠的好女生,要是換成別人,早就把他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哪有鬧,我是真心的。”

“真心什麼啊?無聊。”她用手肘往後推他。“快把衣服穿上,如果感冒了,接下來的行程都會受到影響,你沒有時間生病。”

方英雄只被推開兩秒鐘,兩秒後,他的手重新鎖住她,只不過,這回他扣住她的腰,下巴落在她頸邊。“你是在關心我嗎?”

“不,我關心我的年終獎金。”她板着臉孔說。

他是個無賴老闆,她可以告他性騷擾的!但構成性騷擾的第一要件是對方讓她覺得不舒服,而他的親暱……並未讓她不舒服,相反的……

向晚晚咬脣,甩頭。想什麼啊!她只是他未完成的幻想,她可別被他搞成自己的幻想!演藝圈有多亂,她之前不懂,進來後看多也聽多了,哪還不懂得多少人是假戲假做,臉上的假面具成了生活的重點部分。

“不會少了你的。”

暖暖的氣呵在耳邊,陣陣騷動撩撥她的心,她強自鎮定,他卻越玩越上癮。

他喜歡她耳邊悄悄暈紅的痕跡,於是動手把她的散發撩到耳後,露出白白的耳廓,有了吻她的衝動。

吞吞口水,向晚晚轉身,沒想到他真的有練過,手勢順得很,一把捧住她的臉,額頭抵着她的額頭,大大的眼睛瞄着她的紅脣,低喃,“我想吻你。”

吻?她想推開他,想告訴他,把演技留到拍片現場,想……他專注的眼神讓她想的東西變成一團漿糊,丟到旁邊。

方英雄的呼吸變得混濁,胸口起伏不定,低下頭,脣貼上她的。

他不確定這個部分是演戲成分居多,還是真心誠意要她的溫存,總之他吻了她,先是試探性的輕吻,一點點輕觸、一點點吸吮,接着她的清新刺激了他的神經,他在她的柔軟中間逐漸沉淪……

他曾經對幾個女人說天長地久,也曾深情款款地對女人唱着“就讓時光停在這個點”,但從來沒有、沒有任何一刻,他希望世界就此打住,不再向前移動。

他要她愛上他,可……不知不覺間,他再度愛上她,像多年以前,即便他矢口否認。

秦祕書不得不在這個時候出聲,他先咳兩下,把向晚晚的臉咳出了潮紅,再對着後照鏡“好意提醒”,“方先生,我們要進電視公司了。”

方英雄用力喘氣,用力把脣從她脣邊拉開,額頭頂着她的,意外發現她的呼吸和自己一樣紊亂。所以……她和他一樣有感覺!這個認知讓他心情大好。

“當老闆有沒有權力扣光下屬的薪水?”他輕笑。

她的心還在那團漿糊中間滾,當然沒有辦法反應回話。

他又笑,笑得邪惡。“提醒我,這個月不要發薪水給秦祕書。”

她聽懂了,不禁失笑。

理智回籠,向晚晚彎下腰,把掉在地上的乾衣服遞給他。方英雄飛快穿上,下車前的一句話,又讓她紅了臉。

“我愛你,是真的!”

故事應該定在這裏,但她傻氣的問句留住他的腳步。“是不是因爲追不到?”

“嗯?”他頓住,回頭。

“也許形式不同、也許追求的東西不同,但每個人終其一生都在追求着一種東西。”她嘆氣,看着他。

“什麼東西?”

“那個東西叫做‘得不到’。”

他痞痞笑開。“明明很簡單的事情,爲什麼要把它想得這麼複雜?”

“簡單嗎?”沒有人會認爲愛情簡單,那是種讓人難摸透、難抓握的事情。她反對他。

“當然,我喜歡你、想要愛你,很簡單。”他向她指了指,那是個篤定的動作,絲毫不必懷疑。

她還是搖頭。真這麼簡單,就不會有那麼多的故事天天上演,不會有那麼多的情歌處處傳唱。

向晚晚下車,追在他身後,秦祕書也下了車,快步走到她旁邊,笑着把保溫袋交給她。

“這是什麼?”

“方先生說,你看了就知道。”

她打開,一杯熱騰騰的燒仙草,是他當年送的那一家。雙手握着紙杯,轟地,暖意染上她的掌心、她的眼睛。

她不懂爲什麼感動會讓人想掉淚,但這刻,她相信,愛情也許並不難。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向晚晚覺得頭重腳輕,鼻水流不停,發燒發到四十度,牀頭櫃的鬧鐘響了快兩分鐘,她還沒力氣舉起右臂,把鈴聲消滅掉。

方英雄今天有一個通告、一個南部簽唱會,還要抽空回公司和管理階層開會。

衣服準備好了,昨天已經放在秦祕書車上,她說可以去學開車,到時就不必麻煩秦祕書,但他卻堅持車子得由秦祕書駕駛。

亂七八糟的念頭在腦子裏轉,該做的事很多,她卻連一根手指頭都指揮不了。

迷迷糊糊中,她看見門被打開,一個高大身影衝進來,壓掉鬧鐘。

是方英雄嗎?糟糕,秦祕書說他有起牀氣,雖然她還沒有見識過,但提早被吵醒,他一定會很生氣……

頭痛得太厲害,她看不清他的表情,眼前的影子不停晃動,晃得她好暈。

這一病,他不知道要從哪裏調來人手遞補……

她想說對不起,可是喉嚨痛得很兇,張開口,只發出沙啞難辨的聲音。

突然,一隻大大的手掌落下,貼在她的額頭,大大的、冰冰涼涼的手,把她的額頭整個罩住,很舒服。

她努力張開眼,想看清楚眼前人的表情,卻敵不過睡意,沉重眼皮緩緩闔起。

方英雄望着牀上的女人,從清晨到現在,他已看她幾百遍。

她退燒了,流了滿身大汗,是他換的衣服,沒有色心慾念,只有焦慮憂心。

他藉口自己發高燒推掉了所有通告,秦祕書只不過打電話,就輕鬆向所有單位請到假,畢竟,昨天他淋雨辦簽唱會的新聞打得很大,感冒也是理所當然。

其實他可以找人來家裏照顧她,自己繼續走行程,可他不想。

她感冒亂了他的心,亂到連歌詞都記不起來,這時他寧願坐在牀邊,一次次用眼光描繪她恬靜的睡顏。

他不斷自問,爲什麼這麼在乎?

他要她,不過是爲了給她一個教訓,教會她重視承諾,教會她少男的心不可以隨便傷害,這麼簡單的事,怎會被他弄複雜?複雜到連自己都搞不清爲什麼心亂如麻,驚恐在自己身上現形。

是假戲真做了嗎?不,他不搞這一套,他向來分得清楚現實與作戲、工作與生活,他不會對她公私不分。

他反覆詰問自己,試圖找出答案原因,卻在發現雙眼離不開她的臉龐時,停止自我心靈凌虐。

“你爲什麼在這裏?”

向晚晚清醒後的第一件事是看手錶。沒錯的話,他現在應該準備上飛機到高雄辦簽唱會,機票是她買的,她比誰都知道行程怎麼走。

“你生病了。”他的回答從心臟跳出,直接奔到喉嚨口、透過聲帶發出來,沒有繞遠路經過腦袋。

“我生病跟你工作有什麼關係?”

“你不在,我沒辦法工作。”

又是一句脫口而出,這是個危險的答案,如果把他的話和他的腦子,心臟相印證,會印證出一個“他愛她”的事實。

然後他愛她,她卻不在乎他,他猛追她,她卻連好友聯絡簿都沒讓他加入,這將把他變回十八歲那個又蠢又笨、讓女人耍着跑的方英雄。

不,他不容許這種笨事一再上演,蠢過一遍就夠了,不必一遍又一遍,讓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愚蠢無藥可救。

向晚晚不知道他在話出口後,心思翻過無數回,只知道那麼真誠的話,自己無法視而不見。

有人的愛情是用耐性慢慢灌溉、培育出來的;有人的愛情是一時間天雷勾動地火,被烈焰燒灼出來的;也有人的愛情像牆腳的野花,在不知不覺間發生、成長。

但如果他們之間真的出現愛情,那麼一定是被他逼出來的,被他溫柔的鴨霸給一寸一寸逼出來。

他不準自己蠢,而她不想被逼,於是兩人同時轉移話題。

“你餓不餓?”他問。

“我餓死了。”她同一時間出聲。

“看,我們多有默契,這麼有默契的男女不當情人,對不起天地。”他痞痞笑說。這句話,他告訴自己,他在演戲,是假的。

她也痞痞回答,“一個整天沒進食的女人還不餓,除非是天女下凡。”

“對我來說,你比九天仙女更美麗,要不要我做一首詩給你?”

“謝啦,有多餘力氣的話,不如拿去寫歌詞賺大錢。”

“就這麼擔心自己的年終獎金?”他捏捏她的臉。

“哪個賺錢的上班族不擔心年終?”她把他的手撥開。

“市儈。”他嘲笑。

“等我的錢賺得比你多,再來討論我的市儈問題。”

他們相視而笑。

“想喫什麼?”

“燒仙草。”

“你習慣喫的那家?”

“對,他們的料很實在。”

方英雄笑望她。真是個怪女人,鑽石鮮花買不到她的笑臉,而一杯平凡的燒仙草就能套出她的喜悅,他該考慮要不要把那家燒仙草專賣店買下來。

“很可惜……現在不行。”

“爲什麼不行?”

“燒仙草是給健康女人喫的,生病的人只能喝粥。”他走到門外,端了一碗稀飯遞到她面前。“喫吧,看看合不合口味。”

“你做的?”

向晚晚盯着紅紅綠綠、看起來營養豐富的稀飯,很有他的飲食風格。如果告訴她,他在裏面加了磨成粉的維他命,她會信。

“如果我的目的是想要毒死你的話,我會親自下廚。”比起做菜,他更擅長砍人。

她失笑,舀起一口稀飯喫下,味道不錯。

“看來你對我的工作績效還算滿意。”所以還沒毒死她的計劃。

“就算對員工的工作績效不滿意,我也不會做菜給他們喫,我會用另一種方式懲罰。”

“哪一種?”

“逼他們出道當歌手。”

幸好稀飯吞進去了,要不然她會噴飯,噴得非常沒有形象。“沒錯,這是個好方法,歌手不是人當的。”

“你也認爲歌手不是人當的?”

“當然,看你趕通告、跑簽唱會、練歌練舞……我越來越認同維他命是個好東西。”沒有那些顆粒,正常人都會癱了吧。

“真可惜。”

“可惜什麼?”

“知不知道拍片結束後,我要做什麼事?”

“什麼事?”

“開演唱會,二十七場,除了臺灣兩場、香港一場之外,其他的都在大陸。公司已經開始做企劃,我告訴他們,演唱會上面要安排小提琴雙重奏。”他指指她再指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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